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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

“爺請恕罪…我今日身子不适。”我坐起身來向他端端低眸請罪。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眸光定定看我,笑容倦淡,深涼徹骨,“你不是身子不适,而是開始讨厭我了。”

我就這樣看着他,将他方才所說的一個字一個字全全收在耳中。

面前之人明明深知我的心,卻還要如此傷我,明明眼前的他觸手可及,卻似如隔深淵。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根本找不到任何的言語來回答他的話。

我的心裏惱他,怨他己過千百回,可如今自他口中所出,我為何會更加惱,更加怨,還有淺淺恨意在心底滋生,甚至連他的輕撫與唇上的溫度也會讓我感到厭惡。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我,重新伸出手,手指顫

顫的撫過我的臉頰,“原諒我。”

這三個字,讓我陡然哽咽,側過臉,離開了他的手上輕撫在我臉頰之上的溫度,萬般辛酸與苦楚在這一刻盡化作一絲倔強的答了他的話。

“爺沒有錯,何須讓我原諒?”

他嘆了口氣,默默的收回了手,凝視我,眉宇間隐有愧疚之意,“你在意晴兒的出現,還有她腹中的孩子。”

我垂了眸,為何還要如此逼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傷我的心,是要将我最後一絲倔強也要奪走麽?

我告訴自己,人心是最柔軟亦最堅硬的地方,擡起頭來看着他的眼睛,還要帶着笑的告訴他。

我會做好他的妻子,會努力盡一個妻子的責任,會笑着接受他給我帶來的一切,不論是喜,不論是悲,我都只能笑。

袖中的手指己滲出了冷汗,咬了唇,擡眸時

,我竟真的在唇邊挂了笑,“爺放心,就算我心中在意,明日我還是會去小姨那,笑臉替爺求來。”

“這一點我自然信你。”他點頭,轉眼間将眸中一切情緒都藏入那看不見的面具之下,語意卻透出深濃的涼。

面具之下的他,我終還是抱着一絲不敢去相信。

晴兒帶着身孕回府,這事情之上我深深的琢磨了一番。

初見晴兒之時,他與戰天齊之間的關系雖有情意在,但我卻從戰天齊的眸中無法看到絲毫的男女之情。

縱然晴兒有意,戰天齊無意,這一點我能排除在我初見晴兒之時,他們并非男女之情,更不會存在肌膚之親。

排除了初見時,那唯有晴兒被尚青雲救出北漠的那段時日了。

“孩子真是爺的麽?”我深吸了口氣,終是壓制心中的那些推斷問出了口。

“是。”他答得幹脆,目光藏在深濃陰影中,語出一個字就如冰雪般浸入我整個身子,讓我從頭冷到腳。

我咬了唇,忍回心裏的酸澀,接着力持平靜的問道:“何時的事?”

他看我的眼眸一點一點轉深,有太多晦暗的情緒一閃而逝,似低吟了片刻,沉沉的道出四個字。

“邊疆之時。”

我的心随着他的四個字往下一沉,沉入無底深淵,原來真是在邊疆。

而且還是在那一夜山洞中他與我纏綿之後,他怎能如此對我?

“爺與晴兒姑娘之間不是只有兄妹之情麽?”我緊閉了眼,心如刀割,可依舊還是不死心。

“我要照顧她一生,自然要娶她。”他的話

聽在耳中,如利刃刺向心頭。

我緩緩往後靠去,冰冷的床沿襲上我的背脊,我絲毫沒有感覺,只知默然咬緊下唇。

失望黯然之下,我逼迫自己在內心反反複複的做着深呼吸,最後我還是成功了。

我輕輕的睜開眸,淡然的揚了唇,“明日我一早就入宮,向小姨禀明此事,不會讓爺與楊夫人等太久。”

“再答應我一件事可好?”他的面容冷寂,眸中深不見底,但透着一絲焦虛。

他縱然不問,我也心知肚明。

我心中本就已涼,身子也僵硬了起來,反而還能鎮定如常迎上他的目光,“爺的顧慮我心中清楚,我不會向任何人道出楊夫人的身世,包括小姨,畢竟楊浦将軍是被人陷害而死,如若讓有心之人知道楊浦将軍的女兒尚且活在這世間,那定會給楊夫人引來不測,我明日只道,她是爺在邊疆之時一見傾心的女子,爺在危難之時,得她

相救之恩,爺可覺得合适?”

“委屈你了。”他眸光深沉中帶着一絲痛意。

我抿唇,咽下那些種種的苦與酸,依舊笑着,“有爺這句話,就算受再多的委屈,那也是值得的。”

“相信我,除了這件事,我定不會再傷你。”他的聲音愧疚疲憊。

我想說什麽?可喉間緊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所有的話都緊在喉間。

他終是要起身離開了。

我徒然起身,莫名的從後抱住了他,用盡全力将他緊緊的抱住。

我知道我是在害怕,怕他那淡漠的背影再次撞傷我的心。

怕他就這樣走開,再也無法伸手拉住他的手。

甚至怕他添了新人,忘了舊人,這個殿中往

後便會少了他的身影。

這一刻,我依舊想要保持着內心的那一份堅強與傲然,可怎麽也抵不過他轉身離去的恐懼。

我從未怕過,從未膽怯過,就算胸前插上一箭,就算快要閉眼之時,我也不曾這般害怕。

因為那一刻我知道他的心中有我,而如今這一刻,我卻感覺到他的心飄忽不定。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任由我抱着,僵冷的身子在我的懷中,我依舊還能感覺到他的溫度。

“我相信爺。”我說出了那緊在喉間沒法說出來的話。

他的身子明顯的微微一顫,欲要附手撫上我緊在他腰間的手時,我倏地松開了。

什麽也沒說,重新躺了下去,翻身背對于他,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刻。

我知道他站在榻前良久。

直到殿外傳來一絲奴婢的聲音,“啓禀爺,晚膳己備好,楊夫人己候了多時了。”

奴婢的聲音一落,他的腳步聲開始向外響起。

我聽到珠簾掀起又放下的聲音,微微翻了身,隔着珠簾的晃動,仍還是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身影漸漸走遠。

一夜無眠,待我在銅鏡中深深的把自己細看了一番後,我便踏上了那心酸的馬車。

一路之上,耳邊除了馬蹄聲帶着節奏的響起,其他的似乎都己摒棄。

他沒有說話,我也沒有,有那麽幾下,我與他眸光相接,可在我眸中他的身影似乎如清晨薄霧一般,迷離恍惚。

入了宮,皇後娘娘的寝殿映入了眼簾。

我微微頓下腳下的步子,勾了唇,“爺在此處等我便好。”

他深深的凝視着我那早己僞裝好的雙眸,終是點頭,“好。”

我淡然轉身,不再理會身後他是怎樣的眸光

目送我入內。

因為對我而言,在他點頭之時,我的心就己明了。

步入小姨的寝殿,己有人通傳。

小姨面帶笑意的坐在炭火前靜靜的看着我向她行禮請安。

“天冷,你身子本不好,就無須來宮中請安了。”

她拉了我的手,一絲暖流直入我的心頭。

我的心裏終于有了一絲淺淺的欣慰,至少眼前這個眸中含憂的小姨一直都守護着我。

我笑着答了她的話,“小姨放心,我的身子己好多了,只是覺着有些天沒見您了,過來看看您。”

她點了點頭,看了我一眼,而又垂了眸,暖暖的玉手在我的手背之上輕輕的撫摸着,就像娘親的手一般的暖。

半響,她帶着絲擔憂的開了口,“才幾天未

見你,你都瘦了一圈,還在為雨煙的死而傷心麽?”

她提起了二娘,自然也明白我對二娘的心。

我也微微垂了眸,看着她蒼白的玉手輕撫在我手上,聲音有了一絲哽咽,“蝶衣自小與娘親分離,這麽多年來,都是她在代替娘親照顧我,她對我有養育之恩,突然間就這麽走了,心裏舍不得,想我如今又成了沒娘的孩子。”

我話一落,手上一陣顫抖,小姨胸口急促的猛咳了幾聲。

我的心頭一緊,連忙和身邊的嬷嬷一同扶着她,“小姨…”

她一邊向我搖手示意我不要擔憂,一邊緩着胸口的那絲氣。

半響後,她終是緩了過來,好了一些。

看着她因重咳眸中的血絲,我揪着心問道身邊的嬷嬷,“小姨怎又犯咳了?”

“娘娘是被那德妃所氣。”嬷嬷嘆了嘆。

“嬷嬷…”小姨睜眸一聲低斥。

“是,奴才多嘴。”身邊的嬷嬷連忙擡手掌嘴道,便不敢再多說什麽?

嬷嬷提及了德妃,宮中定是又發生了什麽事?

小姨素來與那德妃不和,恩恩怨怨,暗裏私底下,鬥了這麽多年仍還是未完。

我終還是沒有忍住,輕撫着小姨的後背問道:“宮中可是發生了何事?”

沉默,小姨陡然而來的沉默,讓我地呼吸凝滞在胸口,便也不敢再多問。

沉默半響後,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直直的坐了起來,聲音帶着一絲憂慮,“德妃也不知從何處引入一名年青美貌的女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是一身舞技無人能及,像極了當年的冰妃,皇上這一生最寵冰妃,可冰妃早逝,在皇上的心裏冰妃就算是死了,還留有一席之地,如今遇到一名與冰妃如此相像的女子,皇上這些天一

下朝就擺駕德妃宮中,看樣子德妃是想借着這名女子重拾皇上的心。”

原來是這樣,德妃失寵多年,在宮中的勢力也是一落千丈。

縱然小姨與她同遭滅門的命運,但至少皇上對小姨心存愧疚之心,不管怎樣,都為小姨留有了皇後之位。

這些年又在父親的幫助之下,小姨在宮中的地位也開始一點一點的恢複,再加上戰天齊的赫赫軍功,皇上也因此對她多了幾分敬畏。

而德妃手中只有太子戰天麟,當今皇上對戰天麟也是越來越不滿。

自然而然德妃想要重拾皇上的心,也只有憑借他人之力。

如今引入酷似冰妃的貌美女子,只怕德妃己經籌算好了一切,只待時機一到,便可出手反擊。

以小姨的心思定然是猜到了,如今小姨舊病

複發,我不能再以此推斷再來刺激她,先安撫她的心才是關鍵。

“父皇也是圖一時新鮮,小姨又何必放在心上來折騰自己的身子?”

她沖我微微一笑,伸手将我的手重新握在手中,緊了緊,“放心吧,本宮的身子還撐得住,縱然那德妃藏着此等心思,本宮亦不怕她,本宮身邊不只有了天齊,如今還多了一個準驸馬。”

寧玄朗此次剿匪有功,紫羅公主又心屬于他,如今他以官職入朝,再娶紫羅公主那己是板上定釘。

我也笑了笑,“寧哥哥之事,想必小姨也聽說了,恭喜小姨如願以嘗。”

她唇邊的弧度拉得更長了,“傻孩子,小姨這都是為了你,将來小姨這個位子遲早都會要傳給你,你現在要做的啊,就是趕緊養好身子,早日為天齊生下嫡子,那本宮懸着的一顆心也算是放下了。”

我的心頭一震,還未待我開口相求,她便直接引我入了主題。

我從她的手中微微抽出手,起身跪在她的面前。

“你這是做什麽?”她面容一怔,連忙讓身邊的嬷嬷扶起我。

我揚手讓嬷嬷退下,執意不起,依舊低着眸開了口,“蝶衣有一事相求,還望小姨成全。”

“你究竟想求什麽?為何要跪?”小姨面色疑慮重重,眸中淺露心疼。

我咬了唇,一字一句開了口,“府中有一名名喚楊睛兒的女子深得八爺喜愛,蝶衣昨日也見了那名女子,溫柔可人,恭謙懂禮,蝶衣想讓她留在府中一同伺候八爺。”

“胡鬧,哪裏冒出來的女子,本宮為何不知?”她撫着胸口低斥道。

我心下不忍,害怕小姨會再次因內心過激而犯病,可是事己至此,我如若開了口,又如何給

殿外之人一個交代。

我忍回心裏的那些顧慮與心酸,低着頭答道:“早在數月前八爺北漠一戰,深中北漠太子的奸計,軍中三萬将士深中劇毒,八爺以一人之力潛入北漠盜取解藥,不慎事情敗露,遭遇北漠人追殺,身負重傷之時得這名女子相救,得以保全了性命,保住了三萬将士,我朝大勝北漠,這名女子救治八爺有功,在大勝北漠一戰之中也算是出了力,蝶衣懇請小姨允了這門親事。”

“天齊不是風流之人,你騙不了本宮,此女若是如你所言,對他有恩,對我朝有恩,本宮自會禀明皇上,封賞于她。”她突然起了身,在嬷嬷的攙扶之下走近我,顫抖着裙擺晃入我的眸前。

我擡眸看向她那含痛的眸光,心下一橫,一些話脫口而出,“小姨若不是不信我,大可讓人去府中一探,此女腹中己…己有了八爺的骨肉,皇家的皇嗣又豈能流落在外,蝶衣身為八爺的正

妻,至今身子沒有消息,替八爺納妾一事本是我正妻份內之事,如今此女己有了八爺的骨肉,如若小姨與我不同意此女入府,八爺定會将此事禀明父皇,倒時只怕更難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你…”她臉色慘白,氣得己不成句,跌跌撞撞的倒退回位子之上,伴着重咳連連重擊桌面,“如今納蘭珞己賜婚給天睿…本想着…本宮趁着這條命…還在,還能為你…做些什麽?可如今…你身子毫無消息,短短的幾月時間,就讓…其他女子有機可趁,如今…還先你一步懷上了天齊的骨肉,本宮該…如何做才是。”

“小姨…不要這樣,是蝶衣不孝…不争氣…您罵我,打我也好…就是不要折騰自己的身子啊…”我爬至她的裙邊,想要阻止她手下的重擊。

她終是停止了手下的動作,喉間因重咳,聲音嘶啞,哀傷欲絕,“你這傻孩子,你…何時才能狠下心來,才能…只為自己着想,不為他人想…”

“蝶衣…不孝。”我的眸中火辣襲上,灼得痛,明明有淚,卻流不下。

突然肩頭一緊,小姨扶起了我,面容幾經掙紮過後,她嘆息道:“此事…就依你的意思,此女入府…為夫人即可,待她誕下皇嗣…再行封賞。”

“蝶衣謝小姨成全。”我帶笑謝恩,卻在小姨的眼眸中看見了自己的那絲慘淡的笑。

小姨痛心的話,如同利劍一般刺入我的心口,腥血沖走了我那清高傲然的自尊,沖走了小姨心中對我的所有期望。

小姨失落,痛心,而我又何嘗不是,我的心生生的痛着,仿佛要被絞散成血淋淋的一片一片。

我一步步走出了小姨的宮中,身後傳來一陣陣猛烈的咳嗽聲,我咬緊牙關,沒有回頭,依舊一步一步向着那道身影邁近。

戰天齊幾步走向我,往昔俊美清冷的面龐已

然失去那般冷傲的神采,面色帶着隐隐發白,眸色深沉還伴着絲絲緊張。

我看着他,久久移不開目光。

他也不作聲,只是面色僵硬的看着我。

我心裏的感覺飄行不定,踟躇徘徊。

半響,當我欲要啓唇開口之時,指尖卻一暖,他握住我的手,“什麽也不要說,就這樣,不要說…”

事己至此,還有什麽不要說的,我帶着笑說出了口,“小姨己允了,待晴兒誕下皇嗣再行封賞。”

他眸光一沉,指下用力,嘴裏低低喚我,“蝶衣。”

就是這樣的呼喚,我終于再一次從他的口中聽到了。

低低的,沉沉的,帶着痛心酸楚直入我的耳中,低沉微啞,伴着痛,伴着苦,重重的将我那些情緒緊緊的壓在心底。

次日,整個京城開始傳出了齊王納妾之事,那些傳言,我是一個字都不想聽。

一早便命雲雀準備好一些補品親自送去那清幽殿。

清幽殿是特意為府中新夫人準備的,離我的主殿有些距離,離戰天齊的書房自然也有些距離。

我不知管家為何這般安排,至少在管家的心裏,他似乎也對我産生了一絲同情。

到了清幽殿,晴兒挺着數月的肚子為我奉茶,“姐姐請喝茶。”

她倒是懂禮,身為妾室為正室奉茶應行跪拜之禮。

我不忍的扶起了她,“妹妹身子重,快些起來。”

“謝姐姐。”她緩緩擡頭,新月眉,明眸含柔,紅唇輕抿。

我面上輕輕一笑,輕抿了一口茶,開了口,

“你我往後就是一家人了,妹妹也無須這般多禮,今日我帶了些補品過來,腹中的孩子再過三月就要生了,可你這肚子竟這般小,只怕是前些日子在城東沒有好好補補,真是苦了你,如今來了府中,有我與爺在,你就安心好好養胎,替爺生下個健健康康的小郡王。”

晴兒看了我一眼,立刻低下頭去,目光與我相交一瞬,分明有瑩然淚光閃過,接着便是微微的抽泣聲。

我忙撫上她的纖瘦的玉手,擰眉問道:“這是怎麽了?”

她終于擡起臉來,昔日豐潤如玉的臉龐已變得如此纖巧瘦削,眉目間宛轉含愁,與從前那個惹人憐愛的晴兒姑娘己判若兩人。

還記得初識她時,她伴着一聲糯米般的天齊哥哥竄入戰天齊的懷中時,再擡眸看我時,眸中飄過一絲情緒。

繼而她為我沐浴,說起與戰天齊那些相遇,

相識,相知的過程時,她語帶欣慰。

最後她灑淚離別,聲聲震入我的心底,我己知她對戰天齊并非兄妹之情。

這一別,如今再次見到她,她的眸中己看不到那絲情緒,更看不到欣慰,然而外露更多的卻是對戰天齊的濃濃情意。

“晴兒這輩子都會記着姐姐與八爺的好。”她看着我加重了語氣,眸中的淚水如珠串般落了下來。

我怔怔的看着她,陣陣寒意襲來,凝結于心頭,終還是一笑,緊了緊她的手,“傻妹妹,都是一家人,怎能說出這般見外的話,你腹中的孩兒就是我華蝶衣的孩兒,快些抹了臉上的淚水,老人常說,懷着孩子不能掉眼淚,應當每天開開心心的。”

“嗯。”她點頭,錦帕抹去面上的一絲淚時,她微微勾了唇,那樣的笑卻讓我的心更加痛。

我從她手中抽回了手,并不想再多呆下去,

趁着自己還能笑時,将口裏的話一口氣全說了出來。

“你安心養胎,若是這邊缺什麽?少什麽?你與我說便是,萬萬不能委屈了自己,還有腹中的孩子,時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攪了。”

我欲要起身,她突然一喚,“姐姐…”

我擰了眉看向她,又重回了位子。

她匆匆的看了我一眼,眼前又蒙上了一層水霧,忙又垂了眸,帶着一絲哽咽的請求道:“請姐姐不要因為睛兒之事而去責怪天齊哥哥,天齊哥哥與姐姐都是好人,是晴兒對不住你們。”

“你怎又說起這些了?”我微微一嘆,真擔心自己再這麽下去,也會讓她弄出傷痛顯現在面上。

“有些事,姐姐不懂,晴兒看着心裏難受。”她擡起了眸,眸中劃過一絲傷痛,伴着淚水從兩側順流而下,然而她還在努力的壓抑着自己內心的某些翻騰的情緒。

我感覺她似乎還有話要對我說,又在一瞬間咽了回去。

我欲要開口相問時,殿外響起一絲熟悉的聲音,“都在呢!”

戰天齊的身影步入殿中。

我連忙起身,面前的晴兒也微微收起了一絲情緒,與我一同福身行禮。

“見過爺。”

戰天齊頓下步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側過身去,伸手将我身邊的晴兒撫了起來。

“說了你身子重,往後這禮就免了。”

我的心似什麽的狠狠的抽了一下,只有那麽一下,我便在雲雀的攙扶之下起了身。

沒有側眸,不敢再看他,只恐被他的目光洞穿了僞裝的笑顏,帶着面上最後一絲笑開了口,“爺來了,我就不打攪了,告退。”

我沒有停頓,也沒有打算再聽到他的聲音,

匆匆邁出了步子,低頭出了殿。

回到主殿,我呆坐在桌前,一言不發,足足坐了幾個時辰,我不知。

只知雲雀和春蘭在殿中添了好幾次炭火,輕輕而過,輕輕的離去,盡量将聲音壓制到最小,我知道她們是怕惹我煩心。

聽到幾聲寒風呼嘯的聲音,天黑了,起風了,人靜了,身子也覺得涼了。

雲雀推門而入,又再一次拿着手裏的炭火輕輕的從我身邊而過,添完炭火後,她輕輕的來到了我的身邊。

這一次,她小心翼翼的開了口,“小姐,我去給你做些清粥可好?”

我頹然嘆息,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不餓。”

雲雀湊了過來,心疼的稍稍揚了聲音道:“你一整天都沒吃什麽東西,再這樣下去,你的身子哪能撐得住啊?”

“胡說。”我低斥了一聲,轉眸看向她,也眸中泛着淚光。

我心頭一軟,輕撫了她的手,“往後這些話不許再說,尤其是在其他人面前,如若有人問你,又或是爺,你一定要說,我飲食睡眠一切都如常,明白麽?”

她淚水再也忍不住了,看着我灑淚搖頭,“我不明白…小姐這是要做什麽?委屈折騰自己來成全別人,明明就心痛…吃不下飯…睡不着覺,還要強撐着讓爺不為你挂念,小姐這樣做,雲雀看着…實在是心疼。”

她伸手輕輕的為她拭去面上的淚水,強顏歡笑道:“雲雀,你要知道,府裏的楊夫人不是別人,她是爺這一生都要好好照顧的人,她與爺之間的情意,是無人能比拟的,縱然是我,華府千金…也不能。”

她聽着我說出來的話,眸中一絲疑慮閃過,吸了吸鼻子問道:“她到底是什麽人?小姐為何

要這般說?”

我微微轉了眸,不再看她,閉了閉眼,睜眸之時,心底己現平靜,“此事與你說了,你也不會明白,你只要記住,她的存在,的确會讓我心痛,這種痛對于我來說,遲早都會要嘗試,唯獨只有時間才是最好的傷藥,慢慢的,我就不會記得這種痛了,記住,我不許你再為我哭,趕緊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否則這些日子你就回華府去陪靜嬷嬷。”

她面上一怔,連忙擡手抹了眼角的一絲淚,忍了忍道:“不,雲雀不回華府,雲雀也不哭了,雲雀一定要比小姐更堅強,至少這樣,小姐的身邊還能有雲雀可以依靠。”

“傻丫頭。”我內心百感交集的伸手戳了戳她的腦袋。

看着她腥紅的雙眸,我心中絲絲不忍襲上。

雲雀這些年陪在我的身邊,為我流了不少淚,傷了不少心,我不忍再看着她如此下去。

便接着道:“我的身邊就你與春蘭了,待你們再長大一些,我就替你們尋個夫君,将你們嫁出去可好?”

她一聽,呼吸一滞,接着便是有些慌亂的搖頭,“雲雀不要,雲雀要一輩子陪着小姐。”

我抿唇一笑,低斥道:“又說胡話,難不成你這輩子也不嫁人麽?雲先生可不會讓你這般胡鬧。”

“那他還不是一輩子都未娶。”她撅了撅嘴回應道。

我心上微微一怔,倒令我想起了一些事。

擡眸看了看雲雀,問道:“方才經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雲先生這輩子身邊也不見一個女子,你可知他為何不娶?”

雲先生,雲雀的叔叔,此人我并不太熟悉,只知他跟在父親身邊多年,從不與外界人有所交際,現如今己近四十有幾,可身邊從未有過異性出現。

雲先生為人雖孤僻,但心裏卻是極暖,雲雀雖為他所撿,但待她卻如己出。

而且我也從未聽及父親說起過身邊的雲先生,只知父親非常的相信他,就連娘親還存活在世上這等風險之事也相告于雲先生,并且還讓雲先生一直守候照顧着娘親。

然而這個雲先生又是從何而來,究竟是何人?以他那一身精湛的醫術,為何會甘願忠心于我父親?

正在我思緒糾葛之時,雲雀撅嘴搖了搖頭答了我的話,“不知道,只是幾次叔叔醉酒之時,聽他反複的呢喃着一個名字,像是在喚柔兒,可等他酒醒之時,我再問他柔兒是誰,他便道我聽錯了,不過我敢斷定我定沒聽錯,這柔兒指不定就是叔叔為何終身不娶的原因所在。”

“柔兒?”我心中又是一怔,反複呢喃着雲雀的話,為何這名字會如此熟悉?

“小姐知道是誰?”雲雀眸中一絲詫意閃過

我抿唇搖了搖頭,嘆息道:“不是,只是覺得有些熟悉而己。”

雲雀也輕輕一嘆,“這普天下名喚柔兒的女子多不勝數,也不知叔叔口中的柔兒又會是哪一個?除非将他灌醉,好好問一番。”

雲雀一言倒驚醒了我,我笑笑,“你說得是,你家叔叔也只有醉酒之時才能讓你有機可趁,換作其他時間,你休想從他口中知道些什麽?”

“你們這是在聊誰呢?”聲音自殿外傳來,還帶着熟悉的腳步聲。

寧玄朗笑着踏入殿內,挺拔身形被殿中的炭火輕輕的照耀着,籠上一層淡淡光暈。

他一身白色長袍,手裏搖曳着他那把從不離手的折扇,負手立在我面前,偉岸的身影将我面前的一半光線所遮掩。

“公子…”雲雀驚喚了一聲。

他輕輕的合上手裏的折扇,伸手輕輕一敲雲

雀的額前,裝模作樣的道:“小雲雀,見到你真好,本公子有些餓了,給本公子弄些吃的去。”

“哦。”雲雀點頭便離了殿。

殿中只留下了我與他。

他走近我,帶着一如往常的笑容,幾日不見,他那眼底竟生了一絲鋒芒,愈覺深不見底。

我微微在心底屏息,靜靜望着他走近,近得可以觸及彼此的氣息。

“回來了?”我低低一問。

他臨桌坐下,看着我替他倒茶,還故意湊到我的面前笑着道:“可有想我?”

“想,當然要想,你這一回來就使喚我身邊的人,還真把自己當準驸馬了?”我無聲的嘆息了一聲,将手中的茶水遞向他。

他有些不悅的接過我的手中的茶水,劍眉微微皺起,白如玉的面上稍覺憂沉了些,“我來你府中是來複命的,你家夫君不近人情,灌了我幾杯茶水,清了我好一會兒腸,結果自己倒陪着佳

人用膳去了,将我一人留在此,我這不也是饑腸辘辘上你這來讨口飯吃。”

我手尖一緊,戰天齊又去了晴兒的殿中。

一時因他的話有些走神,微微察覺面上有一絲被眸光直直絞着的不适感,匆匆的斂回那些揪心的思緒。

我平靜地迎上他目光,并不閃避,任由他的雙眼将我深心洞穿,沒有說話。

只是看着他眸中的帶着一絲故意的笑意閃過,“怎麽?我方才說了些不讨你喜歡的話了?”

終是被他看穿了心思,我就知道根本瞞不過他的雙眼。

此次睛兒的出現,連我自己都意想不到,實難做到淡然平靜。

這兩日一直都不敢去想,戰天齊帶着有孕的晴兒入住府中會激起怎樣的波瀾?

因為我怕一想,自己連最後的一點堅強也不剩了。

每當回憶起與戰天齊之間的過往種種,就仿若在昨日。

本以為曾經的傷口上早已長出新的血肉,覆蓋了一切痕跡。

可如今又為了另一個人的存在,開始一點一點的将那片新出的血肉撕開,觸目腥紅。

我終究沒法做到平靜的看着眼前之人,垂了眸,聲音伴着酸楚。

“寧哥哥分明知道了卻還要說出來,可是存心想讓我難受?”

“打小我最怕的一件事,就是見你難受,現在只要你一句話,我便可讓她生不下這個孩子。”他也轉了眸,折扇搖起之時,微微吹起了他那眸中泛起的一絲殺戮。

“寧哥哥…”我揚高了聲音看向他。

他轉眸看向我,一點一點的審視着我的眉目神情,手裏的折扇開始一點一點止在手中。

四目凝對之下,只因我一聲揚起的寧哥哥,

讓我與他無聲對峙。

他的眸中漸趨柔和,修長手指撫過我額前的一縷發絲,将發絲握在掌心,含了笑。

“第一次聽你這麽高聲喊我寧哥哥,卻是為了他與其他女人的孩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帶着一絲顧慮說道:“寧哥哥,你知道你方才在說什麽麽?單憑你這一句話,若是讓有心之人聽了去,你不僅要失了紫羅公主,還得丢了這一條命,謀害皇嗣之罪,我可擔不起。”

“既然擔不起,那就留着,留着讓你獨自一人慢慢的傷心難受。”他從我的發絲之上收回了手,輕輕一嘆,轉眸重新搖起了手中的折扇。

我也收回了眸光,落在自己的雙手之上,這才感覺到方才指甲摻入皮肉之中的痛,微微松開了指尖,默默的一語。

“我己經不難受了。”

桌上放下折扇的聲音傳來,而後他伸手環住

我的肩膀,将我的頭輕輕的靠在他結實的肩膀之上,嘆息聲自耳邊傳來。

“別逞強了。”

我輕輕的靠在他的肩膀上,聞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清香,仿佛又回到四年前那些他陪伴在我左右的時光。

藍天白雲,梅林之中幾道熟悉的身影,有嬉笑聲,有追跑聲,還有珍兒與飛哥那吱吱喳喳的吵鬧聲。

“寧哥哥,我突然好想江南的梅園,好想啞叔,好想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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