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濃眉微蹙,深深看我,卻一句話也不說。
我被他的目光迫得透不過氣來,只能微微側眸對身邊的雲雀說道:“雲雀,再去雇一輛馬車。”
“不用去了,外面風大,快上馬車吧。”他目光深邃的向我伸出了手。
我心下微微一怔,袖中的手指己猛然收緊。
恰巧身邊的雲雀卻小聲呢喃笑道:“小姐,爺果然是來接你的。”
還未待我說話,手上一緊,他握住了我的手,拉着我上了馬車。
馬車裏空間不大,而我與他卻好似隔得那般遠。
馬蹄聲響在耳邊,漸漸的,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爺都到了府外,為何不進去看看她?”
“不去看他,她便能安心嫁給九弟。”他的眸中滿目愧疚,而那絲愧疚則是源于納蘭珞對他的一片情
深意重。
我一時似乎還在恍惚之中,可有些話早己迫不及待的溢出唇邊。
“爺為何事事都要瞞我?”
他轉眸看向我,簾外的一絲暖陽映照在他的臉上,将他此時的神情看得格外的清楚。
他蹙眉,唇角緊抿做一線,化作沉默,面無表情之上那錯愕之色也一閃即逝,再無痕跡。
他似乎對我這一問,不知如何開口,也許在他的心裏己經清楚了我為何會這麽問?
我看着他的眼,伸手附上了他的手,将心裏的那些話一字一句的開了口。
“小姨常說我有一顆玲珑心,卻不會用這顆玲珑心去看待身邊的每一個人,戰天麟給了我一個難忘的童年,讓我戀戀不忘,華蝶心虛心假意的陪伴在我的身邊,讓我欣慰感動,可到頭來,他們一個個都将我玩弄于鼓掌之中,身邊之人如此待我,而我到此時才覺悟,我竟是這般可笑的人…還有爺…為我做了那麽
多事,你為何不肯讓我知道,你心裏有我…為何不想讓我明白你的心,你一直在我身邊…為何還要裝作離我很遠,這些原因我都知道,在爺的心裏,一直以為我還是從前的月牙兒,還一直愛着那個寵我愛我的太子哥哥…對不起…”
口中的話未盡,我己哽咽難言。
他看着我,眸中閃過一絲沉痛,伸手将我擁在懷裏,抱得特別的緊,撫着我的青絲。
“這些都己經過去了,從此你的身邊就只會有我,我的身邊也只會有你,相信我,你我之間再無旁人。”
我将臉緊緊的埋入他的胸膛之上,緊緊的依在他的懷裏。
我點了頭,忍住心裏那些情緒,一聲不吭,唯恐一出聲,就失去了這溫暖的懷抱,身子也開始微微的發抖。
如今我己經只剩下一年的時間,如若得不到千年冰蓮,我如何呆在他的身邊?
一年就一年吧,一年時間我如若活不了,那至少也能給彼此都留下些回憶。
臘月二十五是如妃娘娘挑下的黃道吉日,也是當朝睿王爺與太醫之女納蘭珞的成親之日。
睿王爺要娶正妻,自然少不了賀禮,成親的前一日,我入了宮給如妃娘娘送彩禮。
恰好,戰天睿也在如妃娘娘的宮中,臨走之時,他與我一道出宮。
“玉佩之事多謝九弟。”我一邊走着,一邊說道。卻沒有側眸看他,只是看着地上傾斜的兩道長長的影子在地面一步一步向前顫動着。
“奉還玉佩,沒有別的意思,玉佩因我而失,自然得完璧歸趙。”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情緒的響在我的耳邊。
我深吸了口氣,腳下一頓,決定擡眸看他,微微勾了唇。
“聽說你只是惡懲了那名胡渣男子,并沒有罪連怡紅院的其他人。”
他也頓下了腳步,眸光看向我,抿唇一笑,那笑容依舊還如從前一般令人心安。
“只不過都是一些平民而己,我堂堂的睿王爺,與他們計較作甚,只因那名男子出言不遜,我這才賞了他幾個耳光,要了他幾顆牙。”
能見到他笑,我的心裏也微微松了口氣,方才我與他之間的壓抑氣氛也在他的笑容之中慢慢的散去。
我繼續向前邁着步子,心裏竟在一時之間想起那日納蘭珞眸中的清淚。
有些問題壓制在心中己許久,終還是問出了口。
“九弟為何執意要娶珞兒?”
他眉頭微微一蹙,唇邊依舊帶着笑。
“珞兒不好麽?她與我也是自小相識,與其娶一個陌生女子,我倒還不如挑了她與我厮守一生。”
這一句話,連同他的神色,令我心底陣陣發寒。
我将袖中的手微微擰了擰,終是嘆了口氣,以笑回應了他。
“九弟能這樣想,我便不再多說什麽?恭喜九弟
。”
“同喜,聽說府上又添了丁?”
他笑笑,眸光微微轉向了不遠處飛來的一只鳥兒的方向。
“是,過不了三個月,你就得當皇叔了。”我笑着點頭。
“我只認你與八哥的孩子。”他字字說得沉重,眸光依舊向着前方。
我擡眸尋着他的方向看了看,回眸之時落在了他側顏之上,只說了兩個字。
“謝謝。”
回到府中之時,天色己暗了下來,也到了用晚膳的時辰。
可是當我步入廳堂之時卻不見戰天齊與晴兒的身影。
“雲雀,是我來得有些早了,還是今兒個己過了用膳的時辰?”
我看着廳堂的傳膳奴才不解的問道雲雀。
面前一個個傳膳奴才都微微低了頭,什麽也不說。
只聽見雲雀輕輕一嘆,“小姐多慮了,今兒個爺工事纏身,便讓人傳了晚膳去書房,至于那楊夫人,倒是見她來了,不過一聽到爺不來廳堂用膳,便也讓人将膳傳至了她的寝殿之中,所以今兒個晚膳只有小姐你一人獨自享用了。”
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便沒有再說什麽,臨桌坐下。
身邊的雲雀一邊替我布着菜,一邊帶着一絲惱意的說道:“就說這府裏的楊夫人的溫柔可人,恭謙懂禮是裝的,現在時日一久,她便是原形畢露了。”
我手上一頓,擡眸看着她低斥道:“雲雀,你怎麽又管不住自己這張嘴了?”
雲雀心中惱意更甚,“小姐還替她說話,爺今兒個不來用膳,小姐未回府,她也就不等了,她分明就是看着爺不在,她也就不用再裝成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還讓人直接從這端了晚膳入她的寝殿,讓小姐吃
她挑剩下的,真是豈有此理,我總感覺她往日裏的那些溫柔可人,都是特意裝給爺看的,爺不在,她就根本沒有将小姐放在眼裏。”
我沒有再回雲雀的話,只是匆匆用了些膳便回了主殿。
雲雀的話我心裏自然清楚,只不過有些事情我不想去弄得過于的明白。
也許揣着糊塗,對晴兒,對戰天齊,對我,都好。
回到主殿之中,我給自己徹了壺茶,在案前燭光下抱着些書卷翻了翻。
不覺得夜深了,擡眸望向窗外,沉靜一片,只聞殿中燒得啪啪作響的炭火。
“雲雀,過了幾個時辰了。”我合上手中的書卷問道。
“小姐,你不問,我倒要前來提醒你了,時候不早了,該安置了。”
雲雀幾步走至我的身邊,接過我手中的書卷放下
,替我揉着肩頭解乏。
我微微張眼望了望殿外,毫無動靜,而後又在雲雀的舒服的按揉下,輕輕的閉上了眸,心裏細細的琢磨着時間。
“爺可有來過?”
“沒有。”雲雀搖頭作答。
我心微微一緊,接着問,“那爺可是去了楊夫人殿中?”
“也沒有。”雲雀依舊搖頭。
“那他現在可是還在書房?”
他沒有去晴兒殿中,那估計還是在書房。
雲雀手下一停,嘆了嘆,“一早爺就讓奴才來傳過話了,說讓小姐不用等爺了,爺今兒個會忙得很晚,小姐難道忘了。”
我心念一想,微微睜眸看了看雲雀,笑着道:“你不說,我還真忘了。”
而後,我便移開她在我肩頭上的手,輕輕的起了身。
“雲雀,你先下去歇着吧,讓春蘭與我走一趟便是。”
“小姐要去何處?”雲雀話中一急。
“給爺做些夜膳送去,這冰天雪地的,給爺送些熱粥暖暖身子。”
我抿了抿唇,指着衣架上的披風,試意她給我取來。
她面上一樂,轉身替我取來了披風,輕輕的披在我的身上,還帶着一絲玩味之意笑道:“小姐與爺最近可是越來越好了,雲雀看着就高興。”
我面上微微一絲羞澀感浮現,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你這丫頭,老尋我開心,不與你說了。”
步入書房院落之時,整個書房內燭火燃燃,琉璃燈罩明懸溢彩。
我輕輕向前邁着步子,眸光掠過書房的窗扇時,瞧見那已被朝霞染得通紅的窗紗之上一道身影。
他正俯首在書案前,右邊的肩膀微微顫動着,手下持着筆正在飛速寫着什麽。
我輕輕的邁入殿中,春蘭跟在我的身後。
我一眼便看到他一身單薄的坐在案前,一直在埋着頭,好似沒有察覺到我的到來。
雖然殿中有炭火正旺,方覺不冷,但他終是這般熬夜下去,必定會熬壞了身子不可。
果不其然,我的心念剛放下,耳邊便響起了他幾聲掩嘴低沉的咳嗽聲。
我心上一緊,連忙将手中的熱粥遞向身後的春蘭,趕緊上前從衣架之上取了披風給他披上。
他回眸輕輕的看了我一眼,伸手緊了緊我放在他肩頭的手。
“外面冷,你過來做什麽?手都凍着了。”
我笑笑,正欲要開口時,又見他收回手掩嘴輕咳了幾聲。
我輕輕的撫了撫他的後背,心疼道:“爺還說我呢?身子都犯咳了,也不知休息一下。”
“手頭上還有事沒忙完。”
輕咳止住了,他放下手中的毛筆,微微晃動奏折
,想讓方才落下的墨跡吹幹。
“你手頭上的事,我也幫不了你,只能為你做這些,停下來喝點粥吧。”
我伸手奪過他手中的奏折,替他晃幹,讓身後的雲雀奉上一碗熱粥至他的面前。
他這才回頭看我,眸中閃過一絲無奈與驚喜。
“你熬的?”
我點頭,繼續替他吹幹手中的奏折。
他依舊笑笑,回眸擡手将碗中的熱粥嘗了一口。
又接着嗯了一聲,又故意嘆道:“這味道我可是天天都在盼着啊!”
我手上一頓,只覺得內心微微一顫,唇邊斂了笑。
“是我從前沒有做好爺的妻子。”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凝笑看着我,“與你說笑的,看你這着急的模樣。”
我也抿唇笑笑,他這才繼續喝着粥。
而我的眸光也無法控制的落在了手中的奏折之上
。
上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重重的撞入了我的心裏。
正當我擡眸看向他欲要說什麽的時候,他竟先我一步開了口。
“西城地龍翻身,山林房屋都盡數倒塌,整個西城上萬百姓死傷無數,苦不堪言,父皇為了此事己是焦頭爛額,太子戰天麟自動請纓前去援救,己達數日,雖然民心己安穩,可卻遇到了更加嚴重的問題。”
“爺所說的可是我朝的財政問題?”我帶着顧慮的問道。
待到手下的熱粥喝完,春蘭退下之後,他飽含憂慮的一嘆。
“半年前的北漠一戰,雖是收複失地,大勝北漠,但是朝廷也撥下了不少錢財讓邊疆的百姓重振家園,還減了他們三年的賦稅,現在國庫己見空虛,此次西城又需大量錢財救濟,朝中大臣己是束手無策。”
朝中國庫己是瀕臨空虛,那西城遭受天災,百姓
落難,要在極短的時間內籌備赈災款,着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微微抿唇,伸手附上了他的手,緊了緊,“爺也不必太過擔心,我朝能人無數,定能想到一個萬全之策來解決此事。”
他只是深深看我,明犀目光似不放過我臉上一分一毫的變化,可又不語,根本無法猜測他的心中在這一刻,到底在想什麽?
我有種被他的目光迫得有些難受,欲要轉眸不再看他時,他突然唇邊噙着一絲莫測的笑意。
“叫我天齊。”
“天,天齊?”我心上聚然揪緊,連唇邊的話也開始莫明顫抖。
他迫近我,強烈的男子氣息籠罩下來,帶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以後就叫我天齊,不許再叫我爺。”
他竟讓我喚他天齊,竟是與納蘭珞一般喚他天齊,這是何意?
“可是…”我微微蹙了眉,帶着一絲為難。
一句話還未完,他便低斥一聲,加重了語氣。
“可是什麽?往後沒有可是。”
“叫着爺己經習慣了,我怕難以改口。”我微微垂了眸,面上己經襲上一絲羞澀之意。
“難也得改,現在就改。”他的聲音又加重了幾分。
我擡眸看向他,他的眸光既然比任何時刻都堅定明澈,還帶着一分我從未見過的執拗,細細一看,倒像個置氣的孩子。
我己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心底深深的吸了口氣,輕輕一喚,“天齊。”
他此時眸光中的執拗己散去,眸光越來越灼熱。
我終還是有些不适,只能再一次在他面前低下了眸。
突然腰間一緊,他的手臂繞上我的腰。
我猛然擡眸,他正俯臉看着我,冰涼的指尖在我額前緩緩揉撫,忽地他眸間有光芒一掠而過,俊臉上
頓時笑意深深。
我己察覺到他欲要做什麽?
就在他俊臉逼近之時,我心中一緊的用手抵住了他的胸膛,帶着羞澀的說道:“這可是在書房,春蘭還在外頭呢?”
他絲毫無視我的話,唇邊笑意更濃。
我手上的力道己完全起不到作用,他的俊臉依舊逼近,我頭剛搖到一側馬上又被他扳回,不待我繼續反抗,他的唇已經印上來…
我的心猛然一跳,胸中的空氣一時仿佛被抽空。
他吻得肆虐深入,直壓得我将近窒息。
腦中一陣暈眩,手指沿着他的肩膀勾到他的脖子,我仰首,欲要接應他之時,他突然頭一擡微微離開了我的面龐,眸色幽深迷亂,臉上神情卻得意得很。
我臉上的溫度更甚酒醉後的灼熱燒燎,這才知道被他戲弄了一番,有些惱意的想要從他的懷中掙脫開來。
可他卻不讓,反而将我摟得更緊了,手指輕輕擦
過我鬓角的發。
“晚點我去你殿中可好?”
我心中的惱意與羞澀之意更甚,根本就沒法回答他的話。
他見我不語,雙眸一挑,唇角一揚,俊臉又欲靠近我時,我心裏一陣慌亂竄起。
“你還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攪你了,你先忙吧。”
我慌得伸手欲推他,他卻一把握住了我亂動的手指,讓我動彈不得。
“回答我?”
我是要點頭還是搖頭呢?
他方才可是在戲弄于我,要是此時又是他一番戲弄,我只怕無地自容,連眼都只怕擡不起。
正在我心緒複雜錯亂之時,腰間的力道緊了緊,他竟委屈的低嘆了一聲。
“我這些天可是天天吃閉門羹,有些膩了,王妃若是不點頭,那今日就只能在書房了。”
“別,別…”我的話還未完,他的俊臉己重重的壓了下來,讓我呼吸一滞。
我欲要啓唇答應他今晚回我殿中時,他那熾熱的雙唇卻趁機毫不遲疑吻了過來。
正在此時,房門突地被人敲響,我與他同時僵住。
唇齒相離時,擡眸望去,晴兒端着一份夜膳站在門口,神情呆愣的看着我與戰天齊。
我低頭推開他,滿面羞澀之意,心緒一時起伏不定。
他也從我腰間離開了手,重回了案前的奏折之上。
“晴兒見過爺,王妃。”晴兒微微行了一禮。
戰天齊今日竟沒有說話。
我連忙上前扶起了挺着肚子的晴兒。
見她手中正端着一碗夜膳,心念一轉,唇邊扯上一絲勉強的笑意。
“晴兒妹妹來是來給爺送夜膳的吧,那我就不打
攪兩位了。”
我沒有多加停留,匆匆的離開了書房,其他的我竟什麽都不想去想。
因為在我的心裏,我只想相信戰天齊。
次日,迎來了納蘭珞與戰天睿的成親之日。
鳳冠霞帔,紅绡華幔,旒金六鳳大紅鸾轎的簇擁,仿佛眼前因為睿王府的喜慶紅了半片天。
在一片絲竹喜樂之中,我的眼神飄到那對漸行漸遠的新人背影上。
一半前,齊王府也像今天這般浩浩蕩蕩擺了上百桌讓千萬人欣羨的喜宴。
不知為何突然間想起那場婚宴。
想起我與戰天齊同步入堂之時,納蘭珞蒙面闖入了我的生命裏,還莫名引我進入了一場三人的争奪戰。
如今我卻帶着心裏的那分勝利來參加她的婚禮,究竟是在羞辱她,還是嘲笑自己。
突然手上一緊,戰天齊緊握了我的手,什麽也沒
有說,只是緊緊的握着。
我擡眸看向他,他眸光不離我。
這一刻,我終于明白了他的那句話。
他說,往後,我的身邊只會有他,他的身邊也只會有我,讓我相信他,他與我之間再無旁人。
新人禮畢後,賓客陸陸續續滿座,各自紮在一堆說說笑笑着,接了帖子的文武重臣也已經要把前園子擠滿了。
正在戰天齊被人拉去說話飲酒之時,五嫂走過來拉了拉我的手。
“這是珞兒讓你轉交給八弟的。”
我接過她手中的錦囊,帶着一絲思慮的問道:“嫂嫂可知這是何物?”
五嫂搖了搖頭,“她沒說,只是讓你轉交八弟,我猜想,八弟應當知曉這是何物?而她如今也不便再去見八弟,所以只能托我轉交于你,而後再讓你轉交給八弟吧。”
我微微收緊手中的錦囊,微微看了一眼不遠處正
在笑着飲酒的戰天齊,心下只覺得不宜在這個時候多想,微微勾了唇。
“多謝嫂嫂。”
五嫂也沒有再說什麽,重回了自己的位子之上。
一場喜宴下來,待到賓客都散得差不多了之時,我與戰天齊也一同出了府。
在上馬車之時,我想起了手中的錦囊。
雖然不知這錦囊之中是何物?但我卻覺得這錦囊似乎對戰天齊來說非常的重要。
納蘭珞也正如五嫂所說,她如今己嫁戰天睿,己然不便将錦囊交給戰天齊。
可我為何心裏執念如此的強烈,這一刻,我只想知道這錦囊之中到底是何物?
我便提議與戰天齊不坐馬車回府,倒想與他一同漫步在這條長街之上。
既然這錦囊對納蘭珞,甚至對戰天齊而言非常重要。
那我就要選擇一個恰當的時候,恰當的位置來相
問這錦囊之中到底是何物?
街道之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我與戰天齊穿梭在這條街道之上,這樣的獨處還是第一次。
而我此時的感覺卻如這冬日的暖陽一般溫暖。
而雲雀那丫頭似乎纏上了尚青雲,他們倆雖跟在我們的身後,卻只顧着他們倆之間的聊天。
我心裏暗自笑笑,這丫頭只怕是對那冷斂沉穩的尚将軍起了心思。
暗地叫好,讓他們多多相處,說不定還了結了我心中之事。
“今日為何要走着回府?”
戰天齊突然開了口,還停下了步子,濃眉微蹙,深深看我。
冬日的陽光斜斜照下來,給他俊美的側顏籠上淡淡光暈。
他今日因多飲了幾杯,在這暖陽的照耀之下還略顯紅潤。
“你猜猜。”我擡眸看着他微微一笑。
他抿了抿唇,“爺今日飲了酒,猜不出來。”
我腳下微微一頓,揚了揚眉道:“哪有這樣的借口,你若是不猜,我便不說。”
轉頭便向那一頭的首飾鋪瞧了瞧,身後幾聲熟悉的腳步聲跟來。
我依舊裝作不理會于他,繼續搖晃着手裏的兩支簪子。
“你今兒心情好?”他有些無奈的自我身後猜問道。
我細細比劃着手裏的兩支簪子,一眼都未看他,淡淡的道:“你從哪裏看出我心情好了?”
“珞兒嫁給了九弟,你便少了一個情敵。”他低低一語。
聽他這麽一說,我心頭微微一顫,仍是未理會他,語氣更加淡了些許。
“大家不都在說,走了一個珞兒,又來了一個楊夫人麽,而且還是一來就倆。”
我話落,只聞他輕輕一嘆,便不再說話。
我便與面前攤販老板議起了手中簪子的價格,一番折騰,才知自己身無分文。
只好轉身向他索要銀子,轉身之時,他依舊還站在我的身後,目光深沉的看着我。
我微微抿了抿唇,不說話,只是向他伸出手要銀子。
他深沉的眸中再一次閃過一絲無奈,掏了銀子直接給了那攤販老板,便從我手中奪過兩支簪子,持在我面前晃了晃。
“莫非你是想讓我給你買飾物?”
“府裏的飾物還少麽?就不勞爺親自挑選了,這兩支簪子是我無意間發現,挑來賞給雲雀與春蘭的,至于這二十兩銀子,我自會回府還于你。”我笑笑,從他手中過簪子,便又邁出了步子。
他幾步跟了上來,語氣還帶着一絲不悅。
“爺今日飲了酒,猜不出來,不猜了。”
我腳下一頓,他卻躍過我,一路上前走去,看來
是惹惱了他。
我只好妥協,快走幾步上前拉了他一把,将他拽入街道邊上。
雖然這是街道之上,人來來往往,雜亂無章,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我拿出袖中的錦囊相問于他,那是再合适不過了。
“不猜了,那就收下這個錦囊吧!”
我擡眸看他,他卻久久沉默,不語,一動不動,清冷漠然得似也化做了石頭,只是靜靜的看着我手中的錦囊,還帶着一絲幽深的情緒。
雖然那雙眼睛是平日裏最熟悉的,此刻卻讓我看得如此恐慌。
他幽暗的眸中映着深深的寒光,暗沉無底間,還帶着我從未見過的鋒芒,眸色多變,像是在回憶什麽?
可我又不敢确定,總之讓人捉摸不透,也不敢随意揣度。
夕陽西沉,一絲寒風帶來了微微寒意,掠起他廣
袖翻飛。
我不知身邊來往路過了多少人,可他依舊沒有動作。
我心下一嘆,伸手拉上了他的手,将手中的錦囊放入他的手中。
只見他微微的收緊,劍眉也跟着皺了起來。
我抿唇開了口,“這是珞兒托我轉交給你的,今日只是想找個合适的地方将這個轉交給你,若是在府裏交給你,我又不知這錦囊之中到底是何物?若是真有一些秘密,讓一些有心之人聽了去,惶恐帶來不便,所以我選擇這熱鬧的街道之上,越是人多口雜之處,就越是不顯這錦囊的重要。”
“這是解我體內寒毒的藥方。”他凝視我,薄削的唇邊有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掠過。
我心中驀的一怔,直直的望了他,幾疑自己聽錯,“寒毒?”
他收緊手中的錦囊,眸光輕轉,淡然而又平靜的移向不遠處一抹夕陽,忽地眉宇一展,眸中乍現寒意
。
“冷宮之時我曾被人下過一種來自西域的毒,是珞兒想到以身服毒救了我一命,可因我當時寒氣入體,在我體內形成了一種寒毒,珞兒得來的解藥只能保住我的性命,可無法解除我體內的寒毒,這些年來,我不想讓人知道我體內有寒毒,讓有心之人有可趁之機,所以這世間知曉此事之人只有我旗下的尚青雲等四人,還有珞兒,現在多了一個你。”
我咬了唇,眸間幹澀滾燙仿若有火在燒,心頭的痛也在隐隐加劇,聚然間這些痛己圍住了我整個人。
我的眼前開始浮現那兩次戰天齊失常之時的情景。
一次是在府中,第二次便是北漠山洞,二次都是受了傷後。
那些歷歷在目的情景喚醒了我所有僵化的思緒。
我看着他眸中的寒光,咬唇開了口。
“所以你每次受傷都會牽引體內的寒毒發作,而珞兒姑娘調治的解藥只能讓你緩解寒毒發作的痛苦,
難道這世間就沒有藥可治你體內的寒毒麽?”
他轉了眸,伸手扳正我的肩頭,俯首看着我,眸中寒意漸漸散去,唇邊勾起了一抹了似笑非笑。
“你不要擔心,這毒己跟了我好些年了,我不怕它。”
“可你每次發作都要承受常人無法承受的痛苦。”我含痛搖頭,袖中的雙手己滲出了冷汗。
“我久經沙場,連死都不怕,我又豈會害怕這些痛?”
他淡淡的笑容,平靜的語氣,似是在說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實。
我心痛的看着那雙冷得近乎寂滅的雙眸,仿佛己經看到了他兒時所受的苦與痛。
我知道他是多麽冷傲的一個人,這些痛縱然難忍,但他也不會在人前外露一分痛苦之色。
我垂眸咬唇,忍回心裏的那絲痛,極力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
“我相信一定會有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