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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一路上又遇劫匪,又得相救,自己如願的上演了一場好戲。

只可惜這場戲中的自己竟是這般的可悲。

回到府中之時,晴兒因為擔心不悔,所以一直候在府門口。

她在見到我時,只是行了禮,卻什麽也沒有說,抱過不悔便匆匆回了殿。

我讓雲雀将晉婉安排在了清幽殿,那裏離我的主殿最近,這樣一來也顯得我比較重視這個“救命恩人”。

晉婉還真是聰明,什麽也不問,也不說,雲雀讓她怎麽做,她就照做。

然而寧玄朗與紫羅公主今日也起程前往淮南了,寧玄朗的離去又讓我這顆本就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心再一次有了落空感。

我選擇了今日前往庵寺,自然對寧玄朗就沒

有相送,也許沒有當面相送就不會留下那麽多的傷感。

“小姐,清幽殿的人己經睡下了。”雲雀輕聲的對我說道。

我向她輕點了頭,“你也累了一天,下去歇着吧。”

雲雀似乎還是有些憂心,畢竟現在殿中的氣氛過于沉重,稍稍遲疑了下還是選擇退了回去。

戰天齊因得知我遇劫匪一事,神情變得格外的緊張,命令尚青雲全面調查此事。

我輕輕的邁至珠簾處,豎着耳朵細細的聽着外室的動靜。

由于西楚王的安排,尚青雲調查依舊無果,回府複命,戰天齊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沉。

沉默半響,戰天齊低沉的聲音終是自耳邊響起,“都下去吧!”

“是。”

待殿中複命的幾人退下後,我微微掀起珠簾

看去之時,戰天齊己從案前起身欲要走入內室。

我連忙小心翼翼的放下手中的珠簾,重新回到了床榻之上,拿起方才被我遺棄在一旁的書卷裝模作樣的握在了手中。

“今天都在外折騰了一天,還不累?”他的聲音帶着輕嘆的響在我的耳邊。

“睡前想看會兒書,事情有結果了麽?”我故意一問。

他陰沉着臉向我搖了搖頭,輕輕的坐在了榻前,奪過我手中的書卷合上放至一旁,眸光定定的看着我。

他突然向我後脖伸了手,将我擁在了懷裏,下颌緊緊的貼着我的額頭,聲音帶着一絲沉重。

“下回外出身邊帶上青雲,從明日起我會讓青雲跟在你的身邊,你放心,青雲武功高強,他會護全你的周全,我保證絕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你的身上。”

我能感覺到他的心正在為我擔憂,我輕輕的

從他的懷裏欠了欠身子,擡眸看向他,他滿目的憂心令我心裏頓時襲上了一絲愧疚感。

“尚将軍跟在你身邊就好,你如今己被推向衆矢之的,難免會有些人趁虛而入,有尚将軍在你身邊,我才放心。”

“你在擔心你父親?”他的目光透過我雙眸直抵心底,仿佛洞察一切。

“不管是誰,我都不想你有事。”我眸光直直的絞着他,而後又接着道:“你放心,我這回己經受到教訓了,下回若是要外出,我一定會讓人禀告你。”

“就依你。”他淡淡嘆道,終于見到他唇邊的笑意了。

我輕輕的貼向他的懷裏,他的臂膀帶着力道的将我的身子緊了緊。

我伸着手指在他的掌心輕輕的畫着圈。

倆人就這般靜靜的偎依着,我能感覺到他的氣息聲帶着沉重。

今日我去了庵寺,他是知道,雖然回來之時一波三折,可按照他此時的心境,應當要開口相問我靜妃娘娘一事。

可他什麽也沒問,甚至只言片字都未提及庵寺之事。

我知道他并不是不想問,而是他的心裏在苦苦的掙紮,在盤問自己的心到底該不該過問那個發誓此生永不見他的母妃。

也許他怕自己一旦問了,會牽引出心裏更多的情緒與思念,一旦無法收拾,那他便要嘗盡心裏隐藏了多年的脆弱與痛楚。

非要選擇如此折磨彼此,那就不如讓我先開口。

我在他的掌心按了按。

掌心的按壓讓他微微有了一絲察覺,低眸看向我問道:“怎麽了?”

我微微抿了抿唇,“今日是我這個醜媳婦第一次見自己婆婆,你也不問問我緊不緊張?”

他不語,只是眸光深深看我,面上全無一絲笑容。

我頓時心中襲上冰涼,難道自己這一問,問錯了?

良久他眸中有了一絲光亮,淡淡的出了聲,反問道我,“有沒有出醜?”

我眸中一怔,提了口氣,從他的懷裏坐直了身子,定定的看着他。

“出醜?你把我想得有多不堪?”

他淡淡一笑,從我的肩頭收回了手,“也是,你早己不是當年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嫡小姐了,如今的你溫柔賢淑,知書達理,只怕連母妃都很難認出你。”

我依舊直直的絞着他熠熠目光,一時心旌搖曳,故意說道:“你一眼不能認出我,可不代表母妃也與你一樣。”

“母妃認出了你?”他面上一絲好奇。

我揚眉點頭道:“我确實不是當年的月牙兒

了,單憑如今這般模樣,任誰都無法一時之間就認出我就是當年的月牙兒,母妃并不是認出了我,她其實早就知道了,當年母妃答應與父親合作之時就知曉了你以後會娶我,也是因為這個條件,母妃才決定與父親合作。”

他沒有說話,眸光開始一點一點的轉深。

這麽多年,靜妃娘娘一直信守當年的誓言不與他相見,此時此刻我很清楚他的內心在想什麽?

我看着他的雙眸,重又柔聲開了口,“母妃雖然不能見你,但她卻很想念你,這些年她兩耳不聞世間事,但她卻知道你的種種,你何時封王建府,何時娶妻納妾,何時有了子嗣?打了幾場勝戰…她都知道,還有…母妃今天見到不悔很開心。”

“她過得好麽?”他轉眸凝望我,滿目痛意。

我微微點了點頭,“好是好,就是今日在庵

寺裏用了一頓齋飯…”

我要說的話還未完,他便匆匆的打斷了我的。

“明日你讓管家撥些銀子去庵寺添些香油錢,不管用什麽樣的辦法,越多越好。”

他在緊張,連手都在抖,沒有說話,雙手早己握拳,握得緊緊,極力的在強忍着內心的情緒掙紮。

“我知道了,明日我會交代管家去辦好的。”我微微垂了眸,心裏因他眸中的痛意開始泅出了一絲苦澀。

“有勞你了。”他低沉一語。

我擡起眸看向他,眸光落在了他緊握拳的雙手之上。

我伸手輕輕撫上他的緊握着的拳頭,輕輕一嘆,“你我是夫妻,夫妻之間不應該說這些的。”

他點頭,似在努力牽動一絲笑意,雖是笑着

,卻怎麽也藏不住心裏的苦澀。

我緊了緊他的手,苦澀的繼續開了口,“我知道你心裏的痛,其實想想,我們還真是同病相連,明明知道自己的娘親還活在這個世間,她們卻怎麽都不肯見我們…”

話還未完,身子突然一緊,他顫抖的抱住了我,抱得好緊,就想要将我揉入他的身體裏一般。

“不要再說下去了…不要…”

他在顫抖,抖得越來越厲害,我伸手也緊緊的将他的身子環抱住,一刻也不想放開。

今晚的他是需要我的,是愛我,可過了明晚,他還會像今天一般這樣緊緊的擁着我麽?

良久,待我們彼此間的情緒都緩和下來後,我微微掙開了他的懷中,“還有一件事想要向你禀告。”

“何事?”他低聲一問。

我抿了抿唇道:“今日我帶回了個姑娘,就

是那個姑娘救了我,她是西楚人氏,因無家可歸來到我國讨口生計,我感激她出手相救之恩,便暫時将她留在了府中。”

對于我的話,他只是淡淡一嘆,重又扳住我的身子将我緊緊的抱在了懷裏。

“這等事情不用與我說,你是這府裏的主子,想要留誰在府中自當由你做主。”

心中因他沒有察覺的一語紛亂如麻,我貼在他胸膛之上微微低了頭。

“那明晚我在殿中設宴感激她的相救之恩,我想你也能出席。”

“明日倒是沒有什麽事,我會早些回府陪你們一起用晚膳。”他又微微将我的身子收緊了一些,下颌緊緊的頂着我的頭頂,氣息輕輕的拂在我的發絲上。

我依舊不擡頭,甚至說不出話,強抑許久的悲酸盡數梗在喉間,抵得我喘不過氣,滿嘴窒苦難言。

我只能将臉伏在他胸口,緊緊抱住他,惟恐再失去這最後的溫暖。

“好了,都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他抖了抖他的臂膀,輕輕的低眸看向我。

我笑了笑,偎依在他的懷裏,聽話的合上眼簾,輕輕的睡去。

春風暖暖,陽光明媚,一泓清水在暖風之中微微蕩漾着細小的波紋。

湖邊的楊柳依依,眼前忽見幾只鳥兒在飛,黃莺清脆的輕啼。

突然耳聞遠處隐約似有笛聲在響,悠悠揚揚,令人陶醉。

我聞着笛聲走近,高高的樹上正傾斜着一名秀麗的女子,細致的長發,披于雙肩之上,略顯柔美,柔情似水的體格有着番外女子的風情,讓人新生喜愛憐惜之情。

我的眸光落在了晉婉的玉笛之上,随着她柔軟指尖的不停的跳動,旋律在空中悠揚傳開。

正在我為此景陶醉之時,樹上的晉婉發現了我的到來,收了唇邊的玉笛,飛身而下,就如仙子一般的落在我的眼前。

“蝶衣姐姐怎麽來了?”

我微微一笑,眸光輕輕的落在她手中的玉笛之上,揚袖指了指,“方才在湖邊,頓時被你這若隐若現的笛聲所吸引,所以聞着你的笛聲而來,笛聲很優美細膩,吹得真好。”

她淺淺的勾了唇,嬌盈且帶有微微羞澀的道:“蝶衣姐姐就別稱贊我了,你的這番話若是讓我大哥聽到,他一定又會以為是我花錢請你來說這番好話的。”

她的一語讓我心中微微一怔,不解的問道:“你的兄長為何會對你的笛聲如此不滿,我方才聽着,覺得吹得很好。”

她微微一笑,笑聲似玲铛悅耳,白皙的手指輕輕撫着手中的玉笛,眸色得意。

“因為我大哥他的笛聲那才叫真的好,你可

聽說過玉面郎君?”

“曾有耳聞過。”我點頭答道。

心裏微微暗想,玉面郎君,我有些印象。

我雖不會吹笛,但對玉笛聲我是極為的喜歡。

曾在江南之時就聞寧玄朗在夜裏吹過幾回,覺得極為的動聽。

我還打趣的對他說過,他與那名傳九州的玉面郎君較量之下,誰更勝一籌?

寧玄朗總會回我一句,那自然是本公子。

當我的思緒漸漸斂回之時,晉婉的帶着笑意聲音響在我的耳邊。

“看來大哥的名聲早己傳遍了九州,就連隔着千山萬水的戰國深府之中的王妃也有所耳聞玉面郎君。”

聽着這話,我心中一驚,“原來你兄長就是這傳遍九州的玉面郎君?”

“正是。”她面上洋溢着一絲得意的向我點

頭。

我微微轉眸至那橫穿半空中的樹枝,随着樹枝的晃動,微微牽引出了我曾對那玉面郎君的好奇之心。

我微微的開了口,“我曾生活在江南,江南是個文教濃郁的地方,常常會有不少的文人墨客,才子佳人以文會友,暢談古今文墨,偶爾會聽他們說起這位玉面郎君,只聞他的玉笛聲乃世間一絕,但他極其的神秘,常以鐵面視人,幾乎無人見過他的真實面貌。”

“這倒不假,我大哥的面貌我也從未見過。”晉婉不以然的答了我的話。

我眸中微微一顫,離開那橫穿半空之中的樹枝,滿腹不解的看向不以為然的她問道:“你也未從見過你兄長的真實面貌?”

她輕撫着手裏的玉笛,微微點了點頭,“對啊,我大哥不到五歲就被送去了天竺門,他自小就跟着他的師父,四年前才回國,當時回來的時

候就是帶着面具,這些年來,他也從不在人前摘下過面具,就連舅舅也不知他現在到底長什麽樣。”

我微微懂了她的意思,加重了一絲語氣接着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你與你兄長是在四年前才相見,而且他回國與你相見之時也是戴着面具?所以你也從來沒有見過他的真實面貌。”

她再次向我點了點頭,“對啊,我自小就只知道有一個哥哥的存在,父親娘親在我還未滿一歲就都過世了,舅舅見我可憐,所以将我帶在了身邊,我一直生活在皇宮之中,是舅舅把我帶大的,舅舅曾說過,大哥本是在父親母親逝世的那年裏回了國,可後來得知雙親猝死的消息,又讓他的師父将他帶走了,直到四年前,舅舅病重,大哥才回來決定留在宮中,舅舅因膝下無子,所以視大哥為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還給了他晉安世子的爵位,這四年裏,大哥雖然與我很親,也很疼我,但就是不肯讓我看到他鐵面下的樣子。

聽她這般道來,又引起了我心中的疑問。

“那他為何要以鐵面視人?”我接着便問到了這個問題,既然是自己的親人,為何不能用真實面貌相處呢?

晉婉微微嘆了嘆,“因為他長得極其的醜陋,怕吓着人,所以不敢在人前摘下面具,然而舅舅為了顧忌大哥的自尊,便下了死令,凡是見過大哥面貌的人都逃不過一死。”

我也微微一嘆,“原來世間的那些傳聞都是真的,我曾從那些文人墨客,還有說書先生的口中聞知這個神秘的玉面郎君,冷血無情,凡是見過玉面郎君鐵面下真實面貌的人,不論老小,都難逃一死。”

原來那些無辜的亡魂,都只是他為了遮掩住那張醜陋的容顏。

突然之間讓我覺得晉安世子,也就是世間相傳的玉面郎君也只不過是一個嗜殺如命的狂徒。

然而後面的這番話我并沒有說出來,畢竟在我面前的晉婉是他的親妹妹,有些話我也應當适可而止。

此時的晉婉并沒有看我,眸光落在了自己的玉笛之上,“所以就連我也沒有見過我大哥的面貌,不過我大哥可疼我了,教我讀書念字,琴棋書畫,騎馬射箭,通通都是他這四年期間教我的,蝶衣姐姐所聞的只是他玉笛聲乃世間一絕,可你沒聽過他的琴聲還有畫跡,那才是真正的一絕,人人都說大哥的才華,無人能及。”

因她的一席話,我的心裏又多了一絲想法,可我總覺得有何處不對,可又說不清到底是何處不對?

我微微擡了眸,輕嘆了一聲,“聽你這般說,你大哥真是可惜了,擁有一身才華,卻無法以真面貌視人。”

她并不贊同我的話,輕輕的向我搖了搖頭,“大哥說過,世間萬物不可能每一物都能十全十

美,然而大哥他唯一的不美,就是長得不美,說到底也只不過是一副皮相而己,人的美在心,而不是在皮相,久而久之,我也開始習慣了這個鐵面大哥,對他那鐵面下的真實容顏己毫無興趣了。”

她說得灑脫自如,字裏行間滿是對這位鐵面大哥的欣賞之意。

晉安世子說得不錯,世間萬物不可能每一物都能十全十美,老天給了他滿腹才華,同樣也給了他一張醜陋的臉。

當我反複琢磨這一句話時,我的心裏産生了一絲念頭。

晉婉郡主與晉安世子同出一胞,如今的晉婉郡主秀麗之姿,當年的西楚長公主也是美貌動人,長公主的驸馬爺也是一表人才。

為何獨獨只有這晉安世子醜陋不敢視人?

那鐵面下的容顏到底是醜陋不敢視人,還是一個不敢視人的借口?

如若是後者,這晉安世子為何要這麽做?

突然我的眼前一只玉手來回的晃了晃,“蝶衣姐姐,你怎麽了?在想什麽?”

我眸中一怔,回眸看了晉婉一眼,這才漸漸斂回那些思緒,眸光輕落在她手中的玉笛之上,“你這玉笛…”

晉婉微微一笑,緊了緊手中的玉笛,“這是大哥送給我的,大哥說它有個名字,叫悠悠我心。”

“悠悠我心?”我對這名字倒生了一絲喜愛之意。

她笑着點頭,“對啊,大哥說悠悠我心是指憂思牽挂的心,我當初不懂,現在我可是懂了,也許在大哥的心裏正有個悠悠我心的人牽伴着他的心,這也許就是大哥一直不肯娶妻妾的原因。”

她說到這裏時,突然轉眸看向我,揚了揚手裏的玉笛,又接着嘆息道:“好了,我們不要說

我大哥了,他遠在西楚,沒什麽好說的,我們說說表…不…是爺,蝶衣姐姐何時讓我見見爺?”

我的心微微一顫,只好抿了抿唇,“我己經安排好了,今晚我會設宴在主殿,到時雲雀自會去請你前來赴宴,到時你就可以見到他了。”

她面上一樂,洋溢着興奮的笑意,“太好了,我今晚就可以見到爺了,真是太好了…”

我看着她興奮的笑着,也只能向她回之笑意,心中不自覺地一痛,漸漸收緊袖中的指尖,緩緩吐出口氣,揚了眉,輕輕咬住了唇。

“小姐…”也不知雲雀何時來到我的身後,她拉了拉我的衣袖。

看着眼前的晉婉,我便轉身随着雲雀走遠了幾步問道:“何事?”

雲雀微微壓低了些聲音,“睿王府上來人了。”

我抿抿唇答了她的話,“收下東西,讓他速速離開這裏,記住,從後門走。”

“是。”雲雀匆匆離去。

面前的晉婉面上雖是帶着一絲興奮的笑意,可那純潔的眸子中似乎己知了我方才那話中的意思。

“蝶衣姐姐是欲要在今晚成全我與爺麽?”她向我微微開口問道。

心頭一痛,可我還是點了頭,“你既己猜到,我就不相瞞于你了,你可有準備好?”

她唇邊淡然一笑,“早在庵寺就準備好了,我雖不到十五,也并非懵懂,那些為妻之道早在西楚之時宮中奶娘就與我說過,蝶衣姐姐就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麽做。”

“那就好,我有些累,先回殿了。”我欲要走開,突然她湊了上來挽上了我的手,“我送送蝶衣姐姐吧?”

因腕上的玉手,我有些不适的從她的手下掙脫開來,“不用,我自己回殿便好,你也回殿吧。”

我依舊向前邁出了步子。

身後的她帶着一絲惆悵的揚了聲音,“蝶衣姐姐為何總是要疏遠我?”

我腳下一頓,還未轉身,身後的她便連着幾下快步走到我的面前,與我面面相視。

此時的她與方才那笑得灑脫自如,眸中純淨清爽的她完全判若倆人。

她面上的笑意全無,只有淡淡的憂心,眸中也不再純淨,多了幾道複雜的情緒。

她定定的看着我,沉音開了口,“我知道,是因為爺,在沒來戰國之時,我就聽聞了許多關于爺的事情,而且我還知道一個秘密,蝶衣姐姐并非華蝶衣,而是當年那華府中的慧敏郡主的嫡小姐華蝶月,還有一個讓人戀戀不忘的乳名,月牙兒,你是爺這一生中最愛的女人。”

我的心猛然一顫,擡起眸直入她的眸中,“是你舅舅與你說的這些?”

她抿唇點了點頭,重又勾了唇,“算是吧,

舅舅只說了一些,我也猜了一些,不過蝶衣姐姐請放心,我絕不會利用你的身份來奪走爺,我也不會做任何危及你的事,我晉婉只是素來仰慕戰場上的英雄,自小跟随舅舅的身邊,對戰國這位叱詫戰場的戰神格外的好奇,如今我願意放下西楚郡主的身份來到齊王府中為妾,那都是為了報舅舅多年的養育之恩,為西楚生下下一代國主,若是爺真的不喜歡我,不接受我,我晉婉也無怨無悔。”

聽了她的話,雖然不知是真還是假,但我的心裏卻對此時的自己有了一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受。

我微微擰眉,思量了一下,問道:“你還這麽小,為何要選擇犧牲自己?”

她嘆了口氣,負手沉吟片刻後,才慢慢回道:“當下為亂世,大争之時,而晉婉只是一名女子,對西楚國而言我只是舅舅千千萬萬子民當中的一人,只有我與爺生出的孩子才能穩住大哥,

才能堵住西楚朝中的那些悠悠之口,所以我願意。”

我略懂了她話中的意,應着她的話接着相問,“聽你言中之意,你的大哥有奪位之心?”

她眸中的情緒又多了一絲,這一刻,她似乎在心底抵觸那些想法,朝我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名女子,朝中之事我無權過問,可多多少少也聞到了風聲,大哥也許真的如那些朝中風聲所言,他的心比天大,萬事利弊,善惡權勢不過都在一念之間,我不想看到大哥與舅舅之間有任何一方受到傷害,只要我能生下爺的孩子,既可以穩住舅舅,也可以穩住大哥。”

突然心裏的某一處疼痛被她的話所牽引,我突然間覺得眼前這個還不到十五歲的女孩此時的境地就如我一般。

我并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朝她抿唇一笑,“我的命不久矣,待我走後,我也會帶走天齊對我

的愛,天齊是男人,将來還有可能是一國之君,後宮三千嫔妃,他要雨露均沾,你是個聰慧的女子,自然能明白我的話。”

她點頭應聲,“我明白,其實我也是想要告訴蝶衣姐姐,雖然我仰慕爺,但我也懂得情愛之事根本不能勉強,我只是想要個孩子去解決舅舅與大哥之間的危機,請蝶衣姐姐相信我,不要疏遠我。”

我并沒有再多說什麽?唇邊勾起一絲笑意,向她點了點頭。

我不是刻意要去疏遠她,只是身為女人的心思,想要去與她保持距離罷了。

不知為何,當她說出這些心聲之時,我的心裏竟然毫不猶豫的想要去相信她的話。

但願我沒有看錯,我一直都在尋找能留在戰天齊身邊的女子,也許她晉婉便是其中一個。

晚風涼涼。

迷疊月色下重重花影樹蔭、靜谧一片,方覺

今夜月光原來是如此皎然清朗。

戰天齊一身長袍立于走廊之上,衣袂随着涼風而起,長長的影子就映在我的腳下。

我一步一步靠近他,與他平肩之時,擡眼看着身旁那人俊美凝霜的面龐,看着那雙雖映着夜空星輝卻逐漸暗沉幽深下去的雙眸。

他分明己經感覺到了我的到來,可依舊神色不動,只是仰頭望着天幕上的冷月繁星。

我的眸光不離他那暗沉幽深的雙眸,微微開了口,“都要開膳了,既然都來了,為何遲遲不入內?”

“今日月色甚好,你我整夜賞月可好?”他的聲音微微感覺有點沙啞,輕輕的響在耳邊時,恰如那涼涼的風聲吹在我的耳邊。

我微微一怔,對他的話和那眸中的眸光有些好奇。

“為何突然起了這些賞月的興致?”

他将眸光收回,低眸看向我,足足停留在我

的眸中半響,突地勾唇一笑,眼角幾絲邪氣泛起。

劍眉微微揚起,眸中的有些情緒似在掙紮又似在強忍。

半響,眸光仍是緊緊絞着我,目色潋滟且灼熱,令人一時之間仿佛窒息的難受,可那笑卻仍是挂在唇邊。

“你不願?”他終是帶着太多深意的相問。

我一怔,雖然不知他這話是有意還是無意,可都讓我無從猜測。

我只能抿唇笑了笑,“殿中還有客人在,總不能将晉婉獨自一人留在殿中吧。”

“晉婉?”他眸中閃過一絲光芒,反複呢喃了一語後,重又看向我,“名字倒還好聽,就是不知人長得如何?”

在他的眸光之下,我微微垂了眸,低低一語,“人家不只名字好聽,長得也秀麗乖巧,傾城之姿。”

“哦,那倒要好好看看。”他勾唇笑了笑,眸色微動。

不知心裏是何原因,一絲酸楚之意如同雷雨一般的向我從頭灌下。

“你何時也變得以貌取人了?”有些酸澀的一語,連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何一定要問出這句話。

他淡淡的看向我,抿唇向殿內邁出了步子,淡淡的自身後的我留下了一句話。

“沒有美貌又如何入得了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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