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起來…”我咬牙從雲雀的手中抽回手,甩在她的臉上,可謂是疼在我的心裏。
“小姐…”雲雀閃着淚光擡眸看我,癟了癟嘴依舊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我讓你起來。”我轉眸怒斥了一聲,不再看她。
“是。”雲雀哽咽的站起了身來,垂着眸站至一旁。
我深深吸了口氣,擡手輕拭掉臉上的淚水,低低的開了口。
“三日後,我要被發放去庵寺了,你也離開這裏吧,去找雲先生。”
聽我這麽一說,雲雀瞬間急了起來,癟了嘴又再一次哭着搖頭。
“不,我不要離開小姐,小姐去哪裏,我也要去哪裏?”
我轉眸看向她此刻淚流滿面的模樣,心裏某處柔軟又深深的觸動了下。
我伸手握上了她顫抖的手,将她緊緊的握在手中,拉她坐在了我的身邊,聲音己轉作了一聲柔軟。
“雲雀,你聽我說,你還小,不用跟着我,雲先生疼你,你跟着雲先生總好過跟着我去庵寺受苦。”
雲雀眸中的淚水流得更快了,仍是不依我,只知灑淚朝我搖頭。
“不,我要跟着小姐,我不會丢下小姐一人在庵寺受苦的,現在春蘭都死了,雲雀不想再失去小姐了,小姐,求你帶上雲雀吧。”
我知道她離不開我,就像我離不開她一樣。
我己經失去了春蘭,我不能再失去雲雀了,更不忍将她帶在身邊吃苦受難。
如今的我沒有了華家的庇護,沒有了齊王妃的身份,什麽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罪臣之女的
罪名。
我随時都可能讓那些想要置我于死地之人死捏在手中,所以我決不能帶上她。
我壓制內心的那絲不舍之情,緊着她的手,揚高了聲音。
“這次不許再與我争執,你無論如何都得聽我的,而且我是不會再把你帶在身邊了。”
“小姐…”雲雀反手緊握住我的手,泣聲一喚,淚光盈盈的看着我,滿腹懇求,終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松開了她的手,再一次忍痛的朝她怒斥了一聲,“退下…”
她一時之間慌亂得不知所措,此刻的她只知撲通一聲再次跪在我的面前,想要伸手來握住我的手,可終是不敢,只能懸在半空中。
收回手之時,她己經驚慌得毫無辦法,只知跪着磕頭在地。
“小姐,求你了,你不要趕我走,雲雀不走
,說什麽也不走…”
我不知自己還能怎樣狠心的趕她走,只知一顆心己經絞痛難忍,我能做的就是不再看她。
我緊緊的閉上了眼,什麽也不說,當作什麽也沒聽見,什麽也沒看見。
我只能在心裏默默的反複的念着,希望雲雀能夠理解我護她之心,不要怨我對她如此狠心。
我的半響不語,不聞不問,讓她更加害怕起來。
她跪在地上顫抖着不停的向我磕頭。
頭砸在地上的聲音重重的撞入了我早己傷痕累累的心中。
我根本就不能當作不聞不問,這種刺耳紮痛的聲音任誰都無法聽下去。
我猛然睜開了眼,連忙伸手扶起她。
她的頭己磕破,血流不止,腥紅的眼睛滿是乞求之情,兩行淚水早己随着她額頭之上的血一直往上下淌。
“你這是何苦?”我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伸手輕輕的替她拭去額頭的血跡。
她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随着奪眶而出的淚水,顫音說道:“小姐,雲雀知道,你讓我離開你,是為了保護我,不讓我受到傷害,我真的不怕,什麽都不怕,唯一怕的就是離開小姐,小姐與雲雀一起長大,雲雀雖然是叔叔撿回來的,可是一直都是小姐照顧我,愛護我,讓雲雀知道了有家,有親人的溫暖,現在小姐落難了,雲雀又豈能離小姐而去,而且小姐現在懷着身孕,身邊怎能沒人照顧?小姐若是要趕我走,那就等小姐生下孩子,雲雀再走,可好?”
我看着她,感受着她緊握着我手而傳來的顫抖,一時之間我不知如何回答她。
她理解我此時處境,也理解我為何如此對她狠心,她什麽都理解,什麽都知道。
突然手上的力道松開了來,她又重新往地上磕起頭來。
“求你了小姐,我只是想看着小姐的孩子平安出生,這是我最後的心願,我保證,只要小姐的孩子一出生,我就…我就離…離開小姐…”
一下,二下…我的心也跟着一下,二下…疼得無法再呼吸。
我伸手竄下了床榻,将她抱在了懷裏,“好了,不要再磕了,我答應你,答應你…”
“謝謝小姐,謝謝…”她緊緊的抱着我,第一次抱我抱得這般緊。
我的雲雀,這世間,也只剩下她能給我全心全意的溫暖了。
夜間,我替雲雀清理好額頭的傷口後,便命她好好下去歇着。
而自己躺在床榻之上,反反複複就是難以入睡,每次手觸摸到小腹間之時,我的心才會微微安定下來。
我有腹中己經有了一個小生命,然而這個小生命一定知道此時自己娘親所處的境地有多難,
多險,多遭…
我一時感嘆,這個小生命的到來,對我來說,又是喜,又是悲,悲喜交加得令我根本就不知自己還有沒有能力能與這個小生命在這世間見面。
不管結果如何,我深深的告訴自己,既然這個小生命他選擇了留在我的腹中,那我就要為了他勇敢的活下去。
什麽火烈掌,什麽罪臣之女,什麽庵寺,什麽臘月大限,我都要一搏。
突然耳邊想起了一絲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我微微斂回了思緒。
細聽這由遠而近的腳步聲,我己斷定來的人是戰天齊。
我踏下了床榻,輕輕掀開垂簾之時,他己經停下了腳下的步子。
此時的他看向我,我也看向他,四目以對,他的眉心栖着一抹疲倦,手中卻拿了一件鬥篷。
他是剛回來,還是要去何處?
我的心裏輕輕的揣摩着他此時的想法。
他突然向我邁出了步子,靠近我之時,他伸手将鬥篷披到我身上,親手替我系好,出口的話語卻是淡而冷。
“我知道你睡不着,前來帶你去一個想去的地方。”
我一直懸着的心,到了此時,才終于安定。
我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那抹暗沉之色,卻終究只是微垂羽睫,輕聲開口。
“謝謝你今夜為我安排的一切。”
對我這一聲發自內心的謝意,他不語,只是深深看我。
半晌,唇邊勾出一個淡淡的弧度,似是自嘲又似蒼涼,聲音卻淡漠得不帶任何一絲多餘的情緒。
“這一切都是我自願這麽做的,你無須向我道謝。”
不等我此時有任何反應,手上一暖,他緊緊的握上了我的手。
“小心護着我們的孩子,我不想我們的孩子再受到任何的驚吓。”
他輕輕的撫着我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我擡眸看着他的側顏,只能逼迫自己壓抑內心種種複雜心緒,跟上他的腳步。
一路無人,在他的帶領之下,我們一同來到了後院。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站住,緊了緊我的手。
“王府人多口雜,這件事情少一個人知道,他們就會少一分危險,所以我們只能選擇在這後院離府前往。”
“一切都聽爺的安排。”
“每次聽你改口叫我爺,我的心就一直緊揪着,總覺得…”他眸光深沉的看着我,最後一句話他終是沒有說下去,頓了頓,嘆息了一聲,只道:“算了…”
這一聲嘆息帶着他的無力與身心疲憊,轉眸之時,沉痛之意早己覆蓋他的雙眸。
我沒有再說什麽,只待他微一用力,将我擁入他的懷中,他右手輕托住我的腰,重新說道:“不要怕,一會兒就到了。”
其實我不怕,一點都不怕。
我知道,只要有他在我的身邊,他就不會讓我有事,他就一定會讓我留有這條性命活在這世間。
哪怕是痛苦的活着,我也得活下去。
我微微閉上了眼,眼前一片黑暗,迎風而起的觸感讓我雙腳己離地,随着他的輕功己騰飛在了半空之中。
閉着眼,雖然什麽也看不到,卻能清楚的聽得到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這樣的感覺不知維持了多久,我靜靜的偎依在他的懷中,他也小心翼翼的保護着我與孩子。
一直到他喚我睜眼的時候,我微微己經感覺
到自己的雙腳己着地。
睜開眼之時,我們已經到另外一處地方。
這裏太過于熟悉,我幾次想要來到這裏,都放棄了。
“昨日在崇華殿上沒有辦法證明她就是當年的慧敏郡主,所以宗人府就将他們一家三口都釋放了出來,我安排青雲悄悄的跟着他們,守護他們的安全,青雲回來告訴我,他們一家三口重新回到這裏,而且雲先生還發現了青雲,還讓青雲給我帶了句話,雲先生他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己經明白他的意思。”
戰天齊的一番話,令我更加心安起來。
我朝他點了點頭,“雲先生不只妙手回春,心思也特別的缜密,他能想到重新回到這裏,定然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他沒有說話,只是唇邊溢出一絲淺淺的笑意,瞬間即逝。
看到他唇邊的這絲淺笑,我仿佛隔了半世之
久才見到一般,內心竟有些說不出的留戀。
他伸手推開了書房的門,父親說過,房中臘梅字畫下有一處機關,只要啓動機關便能直接到達那處秘密的竹屋。
果不其然,字畫下的機關啓動過後,兩面書架開始往後退移,瞬間形成了一條密道。
他持手打開了火折子,一只手重回了我的腰間,小心翼翼的護着我一步一步走入那條密道之中。
借着淺淺的火光,我擡眸看向他此時的側顏,淡淡的光暈灑在他的側顏之上,此時那冰冷的面龐仿佛有了一絲暖意。
他也許留意到了我的眸光,微微側眸看向我,啓唇問道:“怎麽?我臉上有東西麽?”
我眸光依舊不離他,微微抿了唇,點頭道:“有,有很多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又露出方才那絲讓我覺得留戀的淺笑,“我還以為我的臉上會有很多你看不到的東西。”
他帶着淺笑的一語好似如一只長箭一般直穿我的心。
我感覺到我的心在震動,震動得讓我也勾了唇,“不是我看不到,是你一直不想讓我看到。”
他從我的臉上轍回了眸光,依舊腳下邁着步子步步向前。
沉默半響,他低嘆了一聲,“你錯了,一直以來都是你急切想要看到,而我又怕被你誤解,只好一直掩藏着,可到了最後讓你發現之時,那些東西就完全變了質。”
他的話落,我收回了唇邊的勾印,不再說話,只是從他的側顏之上移回了眸光,仍在他溫暖的懷裏一步一步向前。
沉暗的密道間死寂一片,耳邊反反複複響着我與他的腳步聲。
随着這些反反複複的腳步聲,他的話也深深的紮在我的心裏。
我不是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只是心裏有那麽一道邁不過去的鴻溝在深深的影響着我。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一條密道漸漸在我們的腳下結束了,出來之時,我聽到了急流的聲音響在耳邊。
一陣輕輕的山風向我們襲來,我瞬間聞到了一線熟悉的味道。
只可惜漆黑的夜晚什麽也看不到,只能單憑自己的嗅覺來判斷這些熟悉味道究竟是什麽?
我想到了,是梅花酒,是娘親最喜歡釀制的梅花酒。
我不由得驚呼了一聲,“好香的梅花酒!”
“梅花酒?”戰天齊眸中帶着一絲疑惑的怔怔的看着我。
我微微挑了眉,又将鼻間的這絲味道細細的聞了一片。
朝他點了點頭道:“對,是梅花酒,是娘親最喜歡的梅花酒,而且娘親所釀梅花酒無人能及
,這世間除了她,根本就沒第二人能釀出這種味道。”
我記得兒時娘親總會在梅花盛開之時取梅花之中的花蜜然後釀成酒埋在梅花樹下。
過了一陣子後,便将那梅花樹下的酒挖出來加上蜂蜜煮一煮,然而煮出來的味道跟此時萦繞在鼻間的酒香是一模一樣。
“可是…”戰天齊擰了眉,欲要再說什麽的時候,我伸手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道:“我們快去見他們。”
他手上微微一用力,令我沒有邁出步子,怔然的站在原地。
他眸光帶着一絲顧慮的看着我,“你別急,呆會兒若是見到你的娘親,你得離她遠一些,若是讓她咬到,那…”
他的話未完,我匆匆搖頭打斷了他,“她沒有瘋,她那日是在配合雲先生演一出戲,其實她一眼就認出了我,她不想我受到傷害,所以才會
演出那一出又瘋又咬的戲來保護我,還有這梅花酒,若是她瘋了,為何還會釀出這種無人能及的味道,我能感覺到她并沒有瘋,她是清醒的。”
他依舊不贊成我的說法,輕搖了頭,“這些都只是你的感覺而己,而且此時在你的心裏你急切得想要馬上見到他們,所以我認為…”
他的話沒有再說下去,可是我己經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
我抿了抿唇,開口道:“若是昨日只是一個碰巧,這梅花酒也是碰巧…你放心,我會離她遠一些的。”
他微微收回了眸中的那絲顧慮,但仍留有一絲擔憂之色,緊了緊我的手道:“那我們走吧。”
他扶着我邁出步子,由于此處一片漆黑,今日半空中雖然明月高照,繁星點點,還是能夠依稀的看到這條靠近竹屋的小道。
可是只是依稀,仍還是對這裏不太熟悉,一
路之上他帶着我向前。
幾番之下,我由于心裏的急切感,幾乎幾次都要跌倒。
還好有他在身邊,每次都是他極時穩住了我。
突然在我們邁向前之時,不遠處的草叢之中有什麽異物而過,速度極快。
我的腰間一緊,還未待我從那不遠處的異常之中反應過來,我的身子己落在了戰天齊的懷裏,他将我小心翼翼的保護着。
“小心,現在正是盛夏之時,野外毒蛇甚多。”他憂心的聲音帶着一絲緊張的響在我的耳邊。
是蛇,我最怕之物,我的心裏一瞬間生了驚慌之意。
但我仍是逼迫自己壓制住內心的驚慌,緊緊的抓着他的臂膀,微微朝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他抿唇,将我輕輕重放至地上,仍是不離我的手。
接着又他嘆息了一聲,“我知道你此時的心情,可你也得顧忌腹中的孩子,稍稍走慢一些,我們都己經到了,呆會兒便能見到他們,你不用急于一時。”
因他一語,我伸手輕輕撫至小腹之上,手心觸及的那一瞬間,我才明白自己方才不顧一切急于向前的舉動絲毫沒有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
“對不起。”我沉沉一語,輕咬了唇。
小腹之上的手突然一暖,他也将手附了上來,而後,淺笑向我道:“我和孩子都聽到了。”
此刻,我也微微一笑,握緊他的手,聽他的話,向前的腳步盡量放得很慢。
可沒走幾步,便見前方的竹屋之中己經有了一絲光亮。
當我看着有光的竹屋,方才己安定下來的那顆心又在此時開始慌亂起來。
我的心裏竟有了一絲矛盾,我明白此時自己的心境。
我是在害怕,害怕娘親真的認出了我,而後想起父親與自己嫡親妹妹的背叛,從而不想見到我。
我突然停下了腳下的步子,怔怔的站在原地,不敢再邁進。
“怎麽了?”戰天齊不解的問我。
我沒有看他,眸光直直的帶着深沉的看着那竹屋之中閃動的光亮。
“她會想見到我麽?”我低沉一語。
“不要亂想了,她是你的娘親,自然想見到自己的女兒。”他帶着安撫之意的回了我的話。
“不,父親與雲先生都說過,她不願見我。”我轉眸看向他,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青色。
我知道他此時正在想什麽?
他想起了那庵寺之中靜妃娘娘,甚至想起了
靜妃娘娘發下的永不相見那般狠毒殘忍的誓言。
他突然向我看來,他的眼眸深處,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黑色,又藏着些微溫柔與憐愛。
“你們昨日不是己經在崇華殿上見過面了麽?”他露出一絲淺笑,想要釋懷我此時心中存在的顧慮。
我向他輕搖了頭,“那不一樣,雲先生說她時而清醒,時而瘋癫,也許她昨日是瘋癫着的,而今日,還有這梅花酒香,我感覺到她此時是清醒的。”
我的話說得有些亂,連自己也不知為何會這麽多的也許,這麽多的瞎想。
我總覺得此時的我無法抵制內心的那些慌亂與害怕。
随着這些亂,周圍平靜的一切也跟着亂了起來。
“有壞人來了…娘,快打壞人…快…”
随着這絲熟悉的聲音,在我們幾米之處有兩
道水向我們噴來,而且速度極快,根本無法擋住。
“小心…”戰天齊一步上前,以身擋在我的面前,小心翼翼的護着我,将那向我們噴來的兩道水全然阻隔了起來。
我知道,那兩道水全部都噴到了他的身上。
接着耳邊便傳來一陣歡呼雀躍的笑聲。
我躲在戰天齊的身後,聽着這熟悉的笑聲,我馬上反應過來,識別這笑聲是出自何人?
“子亞哥哥…”我從戰天齊的懷裏抽身而去,欲要叫住子亞哥哥之時。
我借着淺淺的月光可以清楚的看見,那兩道水又向我噴了過來。
“小心…”
手上一緊,戰天齊将我重新拉到了懷裏,再一次以身擋住那向我們噴來的水。
此次這兩道水己将他的發絲全然噴濕。
他面對着我,我擡眸看見他額頭開始有股水
流下,己濕了他那俊美的面容。
我怔然的看着他,他的眸中閃過極強的寒意。
我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我己感覺到了他此刻的憤怒之色。
“娘,我打到壞人了,打到壞人了…”不遠處的子亞哥哥又在此時興奮的高呼了起來。
“哪裏是你打的,是我打到的,是我…”是娘親的聲音,還帶着幾分稚幼,難道…
“娘,是我打到的,真的是我打到的…”子亞哥哥仍在争取自己的功勞。
“哼,我不跟你玩了…”娘親像是個孩童一般的自行挪着輪椅離開。
“娘…”
“你不許跟着我…”
“娘…”
我躲在戰天齊的懷裏,悄悄的看着那輪椅之上的身影己走遠,心裏一陣蒼涼而上。
直到戰天齊伸手握緊我的手之時,我才斂回這些情緒。
我輕輕的從他懷裏抽出身來,撲上前去急急的一喚,“子亞哥哥…”
子亞哥哥手裏擺弄着水筒,還沉浸在方才娘親與置氣的情緒裏。
當子亞哥哥看到我的那一瞬間,置氣的臉上馬上閃現笑意,向我撲了過來。
“妹妹…是妹妹…”
聽着子亞哥哥高呼我妹妹,看到他安然無事,我的心裏總算舒了口氣。
突然随着我手上一緊,子亞哥哥竟停下了步子,臉上的笑意己全然殆盡,反而生了孩童般的怒色,手持水筒對着緊握我的手的戰天齊道:“壞人…你這個壞人,快放開我妹妹…放開妹妹…”
我與戰天齊都不明子亞哥哥為何看到戰天齊會如此激動。
我這是第一次看見子亞哥哥又怒又氣又怕。
我與戰天齊紛紛對視了一眼,戰天齊欲要上前說什麽的時候,只見子亞哥哥手中的水筒無止盡的向他噴出水來。
我心頭一緊,連忙出聲阻止,“子亞哥哥,你快住手…快停下來…”
子亞哥哥根本就不聽我,仍是持着手裏的水筒朝着戰天齊噴水不止。
戰天齊從上到下,全身己濕透,好再這是盛夏的夜晚,不會因為水的涼意而傷了身子。
正在我不知所措之時,戰天齊以極快的速度,奪走了子亞哥哥手中的水筒,還将子亞哥哥的右手擒在了手中。
子亞哥哥吃痛的側了身,動彈不得。
“不要傷害他。”我心頭一怔,連忙撲了上來,看着戰天齊滿面陰沉,雙眸中的寒光越來越甚。
以戰天齊的性子,又豈會讓人如此戲弄,我
的雙手己在袖中擰得緊緊。
子亞哥哥吃痛的叫喚着我,“妹妹快幫我打走這個壞人,子亞的手好痛,好痛…妹妹救我…”
“快放了他。”我擰着眉看着戰天齊冰冷的眸子道。
“放了他,他能老實讓我入屋麽?”戰天齊冷冷的抓着子亞哥哥的手,微微一用力,子亞哥哥又吃痛的叫喚了起來。
我雙眸一顫,我知道此時我得說服子亞哥哥不能對戰天齊有任何偏見。
我轉眸至子一臉痛意的子亞哥哥,柔道勸說道:“子亞哥哥,他不是壞人,是他帶我來見你們的,你現在得答應我,他放了你之後,你就不許再用水噴他,可好?”
子亞哥哥癟了癟嘴,皺着眉頭朝我怒吼了一聲,“不好。”接着他又瞪着那雙虎眼憤怒的看向戰天齊說道:“那日分明就是他讓人把我抓了
起來,把我關在那個又髒又臭,還有老鼠的地方,而且他還傷了妹妹,他就是個壞人,子亞是不會放過他的。”
我沒有想到,子亞哥哥竟然會将當日在玄德門被捕之事記得這般的清楚。
而且我從他的一雙虎眸之中,看得出他對戰天齊的偏見與憤怒之心。
“我是你妹妹的夫君,怎會傷她?”戰天齊冷冷的看向子亞哥哥,淡漠的聲音帶着無盡寒意。
“夫君?”子亞哥哥有些疑惑,又似乎想到了什麽似的。
他蹙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戰天齊。
我突然想到兒時我與他最喜歡玩的一個游戲,連忙笑着道:“對,就是我們小時候玩的那個新娘新郎拜堂的游戲,他就是妹妹的新郎,也就是夫君。”
子亞哥哥微微低了眸,那雙虎眸又轉了轉,
好像是細想了一番,這才擡眸看向戰天齊,但仍帶着一絲挑釁之意。
“你這個壞人,你聽好了,妹妹既然說你是她的夫君,那我就不用水噴你了。”
我欣慰的看向戰天齊,戰天齊只是陰沉着一張臉,什麽也沒說,松手放開了子亞哥哥。
子亞哥哥掙脫他的手便快速的撲向我,依在我的懷裏道:“妹妹,他抓得我好痛。”
“好,妹妹給你揉揉。”我微微笑着輕揉着他的手。
子亞哥哥這才微微感到了一絲滿足。
“好些了麽?”我問道。
“好些了。”子亞哥哥笑着向我點頭,而後又轉身看向身後的戰天齊,從我手中抽回手伸向戰天齊,“還我水筒。”
戰天齊依舊還是陰沉着臉,眸光瞥向我時,我向他輕點了頭。
戰天齊無奈将水筒重新放到了子亞哥哥的手
裏,什麽也沒說,投眸至空中的那一輪明月。
子亞哥哥奪回水筒後,便撲向那水盆裏,又上了滿滿的一筒水在水筒之中。
我輕輕的跟了過去,見子亞哥哥一邊玩着,我便一邊問道:“子亞哥哥,雲先生在何處?”
他向我搖了搖頭,“這裏沒有雲先生,只有父親。”
父親?我的心裏微微一怔。
不過細想,方才子亞哥哥喚娘親為娘,那應該也把雲先生當作了父親,也許這正是雲先生在保護他。
我微微抿了抿唇,接着問道:“那父親在何處?”
“在東邊的屋子裏。”他向我指了指東邊。
“我們去找雲先生吧。”身後戰天齊一絲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回頭,戰天齊正站在了我們的身後,也不知他何時走過來的?
我微微站起身,朝戰天齊點了點頭。
突然手上一緊,他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就在我們往東面而去之時,身後又襲來了一陣噴水。
正好打在了戰天齊的後腦之上。
我一怔,連忙轉身怒斥道:“子亞哥哥,你剛剛答應了我什麽?不是說不對他噴水了麽?你怎能說話不算數。”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方才是緩兵之計。”子亞哥哥朝我們做了一個鬼臉便逃走了。
子亞哥哥竟然能說出這種話,着實把我怔愣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