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茹兒她知道無論她如何解釋,如今的我,是怎麽也不會理會她心裏的擔憂。
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我想要的就是出口到處是錯。
我這些無心的話往往在別人聽來是無心的,可在我說來,那卻是意味深長。
先前的月牙兒不也是蠻橫無理,目中無人麽?
我現在這番模樣,我以為戰天齊會第一個認出我,可是他卻鎮定自若的走開了。
我突然想到了方才跟在戰天齊身邊的那名奴才口中的興陽殿。
微微頓了一下,重邁出步子,邊走邊問道:“對了,茹兒,你可知那興陽殿是何人居住的地兒?”
“還不是那候側妃。”茹兒微微一嘆的回了我的話。
果然猜得沒錯,我抿了抿唇,接着再問,“太子爺每晚都去候側妃那兒麽?”
“這還用說,這府裏誰不知道,這候側妃最受太子爺寵愛。”茹兒無意的回答,讓我的心有了痛意。
明明知道這個結果,我仍還是抗拒的想要問出口
,四個字,自讨苦吃。
一夜未睡,是因為那突然出現的重逢,還是因為茹兒的那一番話。
總之,都是因為那個人。
次日一大早,我還未起床,就感覺有人推開了我的門,接下來,竟還有人掀開了我的被子。
這好不容易,天亮之時才閉了會兒眼,姜心蕾又是一張臭臉相向。
“聽說你昨晚遇到了太子爺?”
我穿着衣裳的手微微一頓,看向身邊伺候我更衣的茹兒,“茹兒你…”
我早該想到的,這茹兒是姜心蕾放在我身邊監視我的人。
我的大小事情,自然會一一落入姜心蕾的耳中。
茹兒微微垂着眸對我說道:“表小姐,奴婢是擔心你又會犯什麽事兒,這才多嘴與小姐說了昨晚之事。”
“我能犯什麽事兒,昨晚那太子爺不也是沒有為難于我麽?”我甩開了茹兒的手,越過姜心蕾那雙怒眸,一屁股坐在了銅鏡下。
正當我要伸手取玉梳之時,手上一空,玉梳竟落在了姜心蕾的手裏。
“你還敢提太子爺?”姜心蕾向我瞪直了雙眼,接着怒道:“你昨晚見着了太子爺,太子爺居然對你這張臉毫無動容?”
哐當一聲響,姜心蕾氣急敗壞的将手中的玉梳狠狠的扔至地上,一瞬間玉梳落地碎成了兩半。
對待姜心蕾的怒火,我是無畏的,但仍還是裝作一副讨好她的模樣,輕輕的拉了拉她的衣袖解釋道:“表姐,你且莫怒,也許昨晚黑燈瞎火的,那太子爺沒把我的臉瞧仔細。”
姜心蕾不屑我的話,甩開了我的手,對着地上正在顫抖着撿起碎成兩半玉梳的茹兒。
“茹兒,三天內不管你用什麽辦法都得讓她學會這府中的規矩與禮數。”
茹兒面色一怔,連忙站直了身子道:“小姐,可是表小姐她…”
茹兒的話還沒有說完,姜心蕾冷冷一問,“做不到?”
“不是。”茹兒連忙無奈的搖頭。
我見茹兒為難,便輕聲呢喃的問道:“表姐,昨晚不是說得好好兒的,不讓我學那些無聊的規矩與禮數了麽?”
姜心蕾冷冷的看向我,唇邊一抹冷笑泛起,丢下
一句話,揚袖而去。
“三天內若是學不好,你就給我滾出太子府。”
姜心蕾的最後一語回蕩在我的耳邊良久。
姜心蕾這麽着急做什麽?
不好,若是我還不能引得戰天齊的注意,只怕姜心蕾會舍棄我這顆棋子。
我這好不容易才有了接近戰天齊的機會,若是半途而廢,再尋接近戰天齊的機會就并非是一件易事了。
事到如今,我也只好再賭一把了。
這場賭局,我也絕不能輸。
這二日裏,我一直被茹兒守在傾陽殿中強逼着學規矩,一步都不許踏出傾陽殿。
傾陽殿的後院景致也甚好,現在到了六月,正是這後院小池中荷花盛開的時候。
眼前一朵朵,一片片,流光溢彩,讓人流連忘返,陶醉其中。
我竟站在這裏不知不覺中被這荷花所吸引了。
“表小姐,你又走神了。”
一把戒尺狠狠的抽在我的手背之上,引得我一痛,連忙收回了手。
我擰着眉看着眼前的茹兒,沒好氣的朝她低斥了
一聲。
“還不都是你,若是你不多嘴,我豈會受這等磨難?”
茹兒揚眉比着手裏的戒尺道:“那若是奴婢不說,表小姐下次又出了什麽錯,那可是要命的事兒,所以表小姐,你現在無路可走了,要想留在這裏過好日子,你就趕緊學會這些規矩與禮數,否則依小姐的性子,她可真會把你趕出太子府。”
我當然知道姜心蕾的話會當真。
我故意擺出一副不心為然的模樣道:“少吓唬我,我可是她的表妹。”
茹兒聽我這麽一說,反而譏笑了起來,“表小姐若是不能幫到小姐,小姐是可以不認你這個表妹的。”
“你…”我無言以對,只能朝她揚了揚手,“行了,你快教。”
“一,笑不露齒。”
“二,步行要從容大方,不急不慢,身體挺立,兩眼直視前方,兩腿有節奏地向前邁步,并大致走在一條直線上。”
“三,立不中門,站的時候別站在門口,擋別人的路,還有礙觀瞻,特別是對有身份的深閨小姐來說
,顯得不端莊。”
“四,趨禮,地位低的人在地位高的人面前走過時,一定要低頭彎腰。”
“五,退必遲,即緩慢退出,動作要緩,優雅,端莊。”
“六,屈膝側身行禮,右手壓左手,左手按在左胯骨上,雙腿并攏屈膝,微低頭…”
我按照茹兒的要求,一遍一遍的學着,只因不能惹人懷疑,所以我要裝作一副心不在焉與笨拙的模樣。
“錯了,錯了…表小姐又錯了…”
茹兒高揚着手裏,接踵而來的便是她手中的戒尺。
這些戒尺甩給我的痛,我必須承受,這樣才會更加的逼真。
我以為茹兒手中的這高揚起的戒尺是躲不過了。
可沒想過,在我閉着眼時,茹兒的手懸在半空之中。
我半睜着一只眼,看過去,緊緊的抓住茹兒手的人竟然是他。
竟然是戰天睿,戰天睿是沖我而來的麽?
不管怎樣,絕不能掉以輕心,也絕不能讓戰天睿
看出什麽端詳。
“見過,見過九爺。”茹兒的聲音己近顫抖。
戰天睿的眸光看向我,眸中閃過的怔驚也是因為我這張臉。
他的眸光漸漸轉深,一抹深藏着的情緒也在極速的變換。
他說過,他最害怕的是我的這雙眼睛。
害怕我的眼睛,只因我的眼睛裏有淡然,有委屈求全,有極強的隐忍。
而我此時要僞裝的就是自己這雙淡然隐忍的雙眼。
“表小姐,這是九爺,快行禮。”茹兒輕聲提醒我道。
我故意眨了眨眼,有些不情願的學着茹兒的樣子屈膝行禮,“見過九爺。”
不知是因為自己故意去僞裝,還是真的一下沒有把持好,竟讓我一時之間踩到了自己的長裙。
腳下一個不穩,差點摔了下去,突然腰間一緊,一股力道将我扶起,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之中。
在對上戰天睿那雙溫柔迷離的雙眸之時,我連忙從戰天睿的懷裏竄了出來。
不好,第一次見戰天睿,就是無意間撞入了他的
懷裏。
然而第一次我是羞澀垂眸道歉。
這一次,我故意向他高揚了聲音,“無恥之徒。”
“表小姐…不得無理…”茹兒吓得臉一白,連忙拉了我一把。
我看向他,無視他九爺的身份,依舊理直氣壯的道:“我知道你是九爺,我雖然不是什麽深閨中的千金小姐,但也不是什麽随意的女子,豈容你說抱就抱。”
“放肆,竟敢對九爺無理。”戰天睿身後的奴才朝我喝聲道。
戰天睿揮手低斥了一聲,“退下…”
“是,九爺。”
戰天睿依舊眸光不離我,擡步走了上來,坐于桌前,面容微帶一絲笑意。
“方才你向本王行禮踩着了衣裙,本王是擔心你摔倒,所以便出了手,并非輕薄之意。”
他的聲音,他的性情為何會變得如此?
我在這一刻,仿佛己經不認識了眼前之人。
我記得他是一個灑脫自在之人,為何如今眸中會落得如此的落漠。
最後一次與他離別,歷歷在目。
我喝聲将他趕走,他說,他懂了,他也不會再來,讓我珍重。
那一次,我傷了他的心,傷了他的自尊,他悲涼而去的背影依舊留在我的記憶裏。
“手給我。”他輕輕一語,向我伸出了手。
我一怔,還未來得及反應,手己經被他擡了起來。
手指間肌膚的觸感分明是熟悉的,可是為何會如此的冰冷?
“疼麽?”他看着我被抽紅的手背問道。
我微微搖了搖頭,立即從他的手中抽回了手。
“安順,藥膏。”他順手向身邊的奴才伸出了手。
“是,爺。”身邊的奴才将袖中的藥膏遞至他的手中。
此時茹兒卻迎了上來,“九爺,還是讓奴婢來吧。”
戰天睿并未将手中的藥膏給他,反而冷了聲音,“她到底也是你的主子,這禮數規矩學不好,該罰的是你,你倒動起手來打起主子了?”
我不解戰天睿為何這般做?
面前的茹兒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哭着請罪,“是,奴婢知錯了…九爺恕罪…”
戰天睿轉眸看向我,聲音淡淡,“你的主子在這,你求本王恕罪作甚?”
茹兒擡起淚眸看向我,乞求道:“表小姐…”
“茹兒,你先起來。”我連忙伸手扶起地上的茹兒。
按照以前的華蝶衣定會說一些禮敬的話,而如今我必須背道而馳。
我睜着雙眸毫無畏俱的看向他道:“茹兒是我讓她打我的,就不勞九爺為我打抱不平了。”
“還在裝?”他揚聲一語,引得我心頭猛然一怔。
戰天睿認出我了麽?
不可能,他怎麽會認出我?
我開始收緊袖中的指尖,突然戰天睿輕笑了起來,“明明被打得很痛,心裏也在惱怨這奴婢,嘴上還要說得這般漂亮。”
我心下一嘆,原來戰天睿是這個意思。
“把手伸過來吧。”他的聲音壓低了一分,伸手再一次擡起了我的手,我立即松開了手指。
“這雙手也很像。”戰天睿看着我紅腫的手,包
含意味深長的一語。
我深吸了口氣,抽回了手,還肆意妄為的從他手中搶過他的藥膏遞向身邊的茹兒。
“男女授受不清,茹兒,你給我上藥。”
茹兒面色微微一怔,哦的一聲朝我點了點頭。
茹兒顫抖着一邊替我吹呼着,一邊替我上着藥。
我雖沒有看向戰天睿,我卻覺得戰天睿的眸光一直都未離我。
這樣長時間的接觸,我竟心裏沒了把握,只怕一個不小心就讓戰天睿識出了端詳。
正在我的思緒混亂之時,戰天睿的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你叫什麽名字?”
我微微斂回思緒,幹脆的回了一句,“童馥華。”
他微點了頭,投眸至那一片開得正豔的荷花之上,聲音深而沉的響起。
“你可知道,你很像一個人,曾經這府裏的女主人。”
我心頭一前,卻仍是要坦然向他笑着,“知道啊,表姐都與我說了,只不過這府裏的女主人己經死了。”
他回眸看向我的眼睛,面容一瞬間襲上一絲沉重
的情緒。
半響,他終是輕嘆了一聲,轉了眸,“是啊,再過二個月,就是她的忌日了。”
我看着他的側眸,曾經那個俊美的容顏,如今竟變得如此凄美深沉。
戰天睿,你是因我而變成這樣的麽?
這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我願看到的。
我一直希望他重回我最初他之時的模樣,那樣的灑脫,那樣的風趣。
茹兒停下手中的動作,我這才意識到藥己經上好了。
我從茹兒手中接過藥,遞向戰天睿道:“藥己經上好,這藥膏還你。”
他轉眸看向我手中的藥膏,唇邊一抹輕笑泛起。
“你留着吧,每日抹三次,不出二日,你手上的紅腫就會消除了。”
我微微收緊了手中的藥膏,無意間垂眸道了一聲謝。
可他卻久久的看着我,眸光有些遲疑,好似又有情緒一瞬間把持不住。
良久,他起了身,面上的輕笑猶在,轉身離去之時,聲音卻透着一絲悲涼。
“我還以為她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