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我怔然慌亂的看向面前的绮夢。
绮夢雙眸中的淚水流得更加急了,“小姐是可憐人,是這世間最可憐的人,這一生從未過過一日安心舒适的日子,出生就被人指着說是逆臣之女,長大懂事了,就被自己的親生母親逼着記下那些仇恨,小姐一天都不曾為自己而活,背負着家族的仇恨一路走來,就算遇到了讓她心動的男子,她都不敢表露自己的心跡,因為她知道像她這樣的女子根本就不配去愛,她活着只為負仇,負仇就是她活下去的動力。”
聽着绮夢口中的一字一句,我能感覺到了绮夢口中那個北負一生仇恨的楊晴兒一路走過來是多麽的痛苦。
然而我又何常不是一樣,除了兒時懵懂五年時光,我華蝶衣也被人當作棋子卷入這場風波之中。
在我思緒漸漸走遠之時,地上跪着绮夢的聲音重又響起,“負仇的計劃本來一切都很順利,可是小姐
沒有想到,那日她與夫人為了讓太子爺還有你安全的離開北漠,她們留下來引開那些北漠人。”绮夢的語聲驟然尖促,仿佛被人掐住脖頸,“單憑小姐與夫人的身手根本就不可能會是那些北漠人的對手,夫人慘死…小姐被北漠人下了藥…輪番欺淩…失去了女子…最寶貴的貞潔…”
绮夢的話哽咽得沒有再說下去,我的心頭一顫,眼前浮現出當日在北漠之時,我與戰天齊遭到北漠人的追殺,是楊夫人與楊晴兒掩護我們安全離開,可半路上仍是遭到了北漠人的伏擊。
次日便傳來楊夫人慘死的噩耗,可尚青雲只禀告了楊晴兒己被救出,其他的,我是什麽也不知道。
楊晴兒為了讓我們安然離開,而遭人輪番淩欺,失去女子最寶貴的貞潔。
這對戰天齊來說,這一生都将愧對楊家,也許這就是戰天齊為何會要隐瞞于我,也要将楊晴兒納為妾室。
也許這就是戰天齊為何要一直守護着楊晴兒。
也許這就是戰天齊在楊晴兒生下不悔難産之時,他毅然決然的要保大。
也許這就是戰天齊得知我遭楊晴兒報複傷害卻無法對楊晴兒做出任何的懲治。
也許這就是楊晴兒來行刺于我,死于我劍下之時,戰天齊會抱着我說,感恩老天留下的是我的所有原因。
“那不悔豈不…”身邊的納蘭珞雙眉緊皺,有些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地上的绮夢灑淚點了頭,“是,你們口中的小郡主不知是何人的孽障,也許是那毒物蒙天,也許…”绮夢的話沒有再繼續,反而腥紅的眸中乍現了一絲殺意,“反正那些人都死了…”
不悔不知是何人的孩子,只知是北漠人的血脈,這對楊晴兒來說确實是夜不能昧的噩夢。
我一直未開口說話,突然一只血手惡狠狠的指向我,“就是你,當初救下你是小姐這一生做錯的最大一件錯事,她沒有想到,她與夫人冒死救下來的人,
竟是害死楊家的罪魁禍首的遺孤,小姐無顏面對黃泉下楊家的列祖列宗,所以小姐發誓,一定要親手取你性命,只是沒有想到,你這女人竟藏得如此之深,就連小姐也不是你的對手,小姐不該死,該死的是你…”
“大膽…”納蘭珞怒指地上爆怒的绮夢。
而我此時淡然沉靜的看着眼前這只顫抖着的血手。
绮夢轉眸看向納蘭珞,冷冷的笑了起來,“我都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麽可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只是在死之前沒有完成小姐的心願,到了黃泉我也無顏見小姐…”
我閉了閉眼,站起身,隐忍着內心的那些情緒靠近地上跪着的绮夢,“你想要替你家小姐完成的心願就是毒害不悔從而陷害于我?”
绮夢看着我幽幽一笑,“是,這個孽障只要我不說出她的身世,她到死都會是這太子府中的小郡主,而你便是容不下仇人孩子的妒婦,只要小郡主的死訊
傳入宮中,謀害皇嗣的罪行就會緊緊的扣在你的頭上,替小姐處理了這個孽障帶來的恥辱,還能替小姐取你性命。”
绮夢的話讓我的心底發涼,不覺得的往後退了一步,沒有再語。
身邊的納蘭珞揚了聲音怒道:“你真是個瘋子,大人之間的恩怨為何要讓一個還不到二歲的孩子來承擔,不悔無論是誰的孩子,她都是無辜的,這些罪孽不能讓一個不到兩歲的孩子去受過,況且她現在是太子爺的子嗣,只要太子爺肯認,那她這一生都會是太子爺的女兒,是這太子府中的小郡主,你身為一個奴婢無權來選擇她的生死。”
绮夢怒眸直直的絞着面容怒火中天的納蘭珞,“在小姐還活着的時候,太子爺當然會認她為女兒,可是現在小姐死了,不悔對太子爺來說那就是害死夫人,殘害小姐的仇人之女,我相信,太子爺也會容不下她…”
“太子爺能不能容下她不是你說了算,況且一個
将死之人的話,我們又豈會相信?”我怒然的看着淚水含在腥紅眸中的绮夢。
绮夢面容一怔,一瞬間便懂得了我怒火中的意思,不顧一切的從地上站了起來,“我要告訴所有人,她不是太子爺的孩子,她不能活下去…”
绮夢的話落便扭頭欲要跑出去。
“珞兒,快攔住她…”我心頭一怔,連忙叫嚣道。
珞兒的速度極快,袖中一根銀針飛速而出,直接紮在了绮夢的右腿之上,绮夢右腿一痛,栽頭倒在了地上。
“你…”绮夢的話還未成一句,雙眸一怔,我己經出手點住了她的啞xue,她再也發不出聲音。
她使勁的抓着自己的脖子,拉長喉嚨,試圖大叫,可終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提起裙邊在她身邊蹲了下來,冷眸相向,“绮夢,我己經點了你的啞xue,你不能再說話了,但你還有耳朵,那就請你聽清楚了,不悔不僅是太子爺的女
兒,她也是楊家唯一的一條血脈,你若再這般執意留不下她,那楊家就徹底斷了後,我也相信太子爺為何會讓你家小姐留下不悔,因為不悔對楊家而言,是楊家的香火,太子爺是萬萬不會讓楊家斷後,反而對此時的你來說,你若對外公布不悔的身世,我相信你還未走出這太子府你就己經死無葬身之地了,勢必還會連累你那年邁的父親與年幼的弟弟。”
聽我這麽一說,绮夢的怒眸瞪得更大了。
身邊的納蘭珞也随即朝她補了一句,“绮夢,你是個聰明人,你也清楚,太子爺對楊家的情意,你若執意如此,那就是逼太子爺對你和你的家人下狠手。”
這一刻,绮夢那瞪大的雙眸怔怔的看着我,眸中的淚水不聽使喚的落下。
我看得出,這事情的利弊之間她都己清楚。
我便出手輕輕的點在她的啞xue之上,解開了她的啞xue。
一絲動彈,一時之間,她揚聲灑淚,聲音己止不
住的顫抖,“不…我的父親與弟弟對這些事情什麽都不知道…他們更是無辜的…”
“他們是不知道,可是你勢必會連累到他們,所以,你還要這般執意下去麽?”我收起面容之上的一絲冷意。
绮夢蒼白的面容之上淌着急促的淚水,一只手早己讓鮮血所染紅。
突然她哽咽了一聲,伸出一血手向我,牽強的從地上爬起朝我跪了下來,“齊王妃,我求你,求你不要傷害我的家人…不要…他們是無辜的,他們不能死…”
“想要保住你的家人,你只有一條路可走。”說完這句話之時,我站起了身。
绮夢擡淚眸看向我,眸中閃過太多的情緒,她亦是懂得了我的意思,半響,她漸漸閉上了雙眸,冷絕的,重重的向我點頭,“我明白…這世間…只有死人才不會…開口說話…”
話落,我轉了身,不願看到眼前的這一幕。
只聞耳朵納蘭珞急促的一喚,“绮夢…”
我邁出的步子,裙邊一緊,用她最後一口氣拖住了我,費力的說道:“記住…你的…話…不…要…食言…”
我腳下一頓,绮夢話落,順着我的裙邊滑落,腳下一絲震動,绮夢斷氣倒下了。
“己經斷氣了。”納蘭珞帶着顫抖的聲音響在的我身後。
“讓人拖走吧。”我淡淡的說道,頭也未回,繼續邁着步子向內室走去。
為了不悔,為了楊家能流下唯一的一條血脈,也為了替我自己贖罪。
我相信,绮夢到了黃泉,見到楊晴兒的時候,楊晴兒一定會原諒她的,畢竟不悔是楊晴兒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血濃于水。
我不明白,一直都不明白,上一代的恩怨為何要牽扯到下一代,冤冤相報何時了?
外祖父與小姨當年縱然做了對不起楊家的事情,
可他們都己得到了上天的報應,人都死了,魏家也敗落了,族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可這恩怨卻沒有因為他們的死去而帶走,這對下一代活着的族人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