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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整整三個月,江深都在沈君儀的摧殘之下頑強生存,按照正常上學的時間來看,這個學期都快過去了。

而另一邊,因為省下了房租的錢,江深便自發開始主動幹活來抵住在白家的人情,白謹一倒也沒阻止他,讓朱阿姨回了老宅,留下一個司機和日常采辦。

為了配合小天鵝的作息,白謹一頂着起床氣每日早起,江深知道他脾氣,大清早也不鬧人,每天兩人都在廁所相遇,對着一面鏡子刷牙洗臉。

白謹一陰沉着臉去廚房端荷包蛋,開了新的一盒牛奶,倒了兩杯。

“雞肉今天多煮一點。”白謹一吃完一顆蛋,心情終于是好了一點,“晚上再多加一份白切牛肉。”

江深驚訝道:“吃這麽多嗎?”

白謹一指了指自己:“我吃。”

江深在備忘錄下記好,又去翻白謹一的日常訓練表,看了一遍,撅起了嘴:“你無氧又增加了?教練要求的麽?”

“是。”白謹一拿了顆白煮蛋,“我準備打中量級了,所以得先增肌增重。”

畢竟呆在一起的時間久了,江深對拳擊的了解不說完全內行,但也不是剛開始的那種門外漢狀态,中量級和輕量級相比雖然含金量更高,但血腥和危險的程度也是不言而喻成正比增加的,這三個月來白謹一的比賽他次次都到現場沒落下過,對方沒有輸過一小場的積分,但身上的傷也是舊傷添新,新傷改朝換代了不知多少輪。

江深抿着嘴,他第一次表現出明顯的不高興來,但又不知自己到底在氣什麽,最後也只能默默收了碗筷,去廚房間洗幹淨。

白謹一氣定神閑地喝完了最後一口奶,拎着杯子靠到了廚房門邊上:“你今天什麽時候下課?”

江深把水龍頭開到最大,不想說話。

白謹一将奶杯放到了他手邊,淡淡道:“我老時間來接你。”

荊落雲天天都是第一個到舞蹈房的,她衛生打掃到一半時,江深就來了,不用她說,男生也會主動幫着擦地板,掃灰塵,兩人幹完了活劉星枝才姍姍來遲。

江深主動與他打招呼:“師兄早。”

劉星枝看他一眼,也不說話,換了舞蹈服将一頭髒辮綁起來。

荊落雲撿起地上自己師弟扔下的衣服,無奈道:“你又是練完功過來的?”

劉星枝換下來的衣服幾乎全濕透了,荊落雲要是再用力點都能擰出水來,劉星枝從她手裏把自己衣服搶過去,粗身道:“啰嗦!”

荊落雲有些無奈:“練習過頭了對你身體沒什麽好處,去年腳踝的傷你忘了嗎?”

“我注意着呢。”劉星枝懶洋洋的伸了伸腿,他一撇頭,命令道,“下樓開晨會去。”

三樓全是來儀舞蹈工作室收的學生,一部分是家長送來參加興趣班的,另一部分是已經成年在不同舞蹈學校讀書的學生,包括沈君儀舞團的群舞演員和不少任慧的弟子。

荊落雲曾經就是三樓的學生,後來因為天資和勤奮被沈君儀收了入門。

沈君儀的地位在來儀自然不用說,他的入門弟子只有三人,從五樓下來時,三樓不少學生都聚在門口巴望着。

劉星枝顯然已經習慣了,他從小天賦不凡,和家裏人來上海學藝時被沈君儀一眼看中,13歲橫掃了國內獎項,之後就是沈君儀班底的固定主舞首席,15歲開始跟着師父到國外比賽,除了現在如日中天的周洛祥,劉星枝眼皮子淺的就沒容過別人。

江深還是第一次受這種夾道歡迎的待遇,他跟在荊落雲後頭,忍不住躲躲藏藏,怕被人發現了似的,當然最後還是被劉星枝鄙夷的瞪了一眼。

“做什麽畏畏縮縮的。”劉星枝将他提到前面,訓斥道,“站直了,別丢我和荊落雲的臉。”

江深只好站前面,旁邊都是比他大的學生盯着他瞧,有男女笑着問劉星枝:“劉首席,這是你小師弟?哪兒選來的人呀?”

江深不敢說話,臉都漲紅了,他怕一開口惹人笑話,急的汗流浃背。

劉星枝站他身後,哼了一聲,冷冷道:“你們管他哪兒選來的,反正跳的比你們好,天賦也比你們高,老實點。”

他首席架子一擺,還真沒人敢非議什麽,江深倒是有些意外,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師兄。

劉星枝皺眉瞪着他:“看什麽看,開晨會了。”

來儀的每星期晨會其實也就是布置任務,講下這陣子的演出進度和一些比賽報名,舞團有舞團的規矩,有了點名氣的舞者是可以自己接活的,工作室不會太多幹預,像荊落雲和劉星枝這種在全國都數一數二的舞者,不但有大把的舞迷,就連任慧這樣的老師都會幫他們的演出打下手。

“劉星枝十八歲生日時準備舉辦一場答謝宴。”晨會結束後,荊落雲朝着江深解釋,“師父也在幫他編排,畢竟是大事情,一輩子就一次的‘初舞’”她看着江深,抿嘴笑了下,“等過幾年你也會經歷的。”

江深其實不太敢想那麽遠,但還是羨慕的,又有些洩氣:“我還在練基本功呢……”

荊落雲笑:“我們都是這麽過來的,你這才三個月,我剛上來時練了一年多,劉星枝這麽有天賦,也被糾正了半年。”

江深:“師兄以前是在大草原上跳舞的嗎?”

荊落雲:“他雖然戶籍上是內蒙人,但身份卻是養子。”她見江深一臉驚訝,安慰道,“這都不是秘密啦,他以後熟了也會和你說的。”

江深煩惱的嘆了口氣,小聲道:“那也要看,師兄肯不肯跟我熟啊……”

荊落雲似乎不覺得這是什麽煩惱,反正還沒正式上課,她便也難得偷偷懶,帶着小師弟熟悉下舞蹈房的同行們,劉星枝比他們忙多了,正面試着準備“初舞”上臺的群演們,他人氣高,能上他的舞臺由此借光的人不在少數,排着隊跳他指定的部分。

荊落雲帶着江深在後門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劉星枝大概看不上幾個?”

江深只覺得大部分人都跳的不錯,好奇道:“為什麽呀?”

“你沒看過劉星枝跳舞吧?”荊落雲低着頭,笑容溫柔,“你剛問我他有沒有在大草原上跳過舞?”

江深點了點頭。

荊落雲看着舞蹈房裏的劉星枝,目光裏有着歡欣與羨慕:“不論劉星枝在哪兒跳舞,你都會覺得,他就是在草原上。”

沈君儀曾經說過,舞者的靈魂是自由的。

江深以前不懂,但看到劉星枝,他似乎明白了。

再大的舞蹈房好像都拘不住劉星枝的靈魂,少年寬闊的肩膀,清晰的肌肉律動,劉星枝的腳下有着鐘鼓一般的力量,他粗犷,野蠻,跳着磅礴與自由,卻包含了內斂的熱烈。

他仿佛是額濟納河邊,胡楊一般的少年。

劉星枝跳完一支舞,身上都是汗,他的肌肉層次明顯,與歐美舞者的風格相似,體魄要更加健美,他的髒辮兒散落下來,不羁的披在肩上。

荊落雲推了推江深:“你要不要去試試看?”

江深還沒從劉星枝的舞裏出來,怔愣着重複了一遍:“試試?”

荊落雲:“劉星枝的初舞需要不少群舞演員,你要不要去參加?”

江深終于聽明白了,吓得搖頭道:“師兄一定不肯的。”

荊落雲驚訝道:“為什麽?”

“我差太遠啦……”江深苦着臉,“會拖師兄後腿的。”

荊落雲:“還有一段時間呢,你從現在開始練,沒問題的。”

“不行。”江深的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師兄他不喜歡我,不會讓我跳的。”

白謹一從拳館出來的時候臉上又添了新傷,他心情明顯不怎麽好,上了車後扔包的動作都比平時大。

司機似乎很明白他氣的點,将一早準備好的創口貼遞了過去。

白謹一對着後視鏡,把臉上的傷口貼住,結果看了半天,還是氣鼓鼓的抱着胳膊往後座一靠。

司機笑了起來:“小少爺一定會發現的,您遮住也沒用啊。”

白謹一冷道:“所以才麻煩,說多少遍了,別打破臉,那幫傻逼忍不住的。”

司機:“要不把拳館買下來吧,好方便篩選掉一些人。”

白謹一嗤了一聲,他閉上眼養神,平靜道:“我媽又和你說什麽了?”

司機:“夫人也是關心您。”

白謹一嘴角抽了抽:“錢多燒手是吧,讓她多買幾個包去。”

司機:“……”

江深進車裏時,看見白謹一套着衛衣帽子似乎是睡着了,他刻意放輕了動作,蹑手蹑腳坐到了旁邊,過了會兒又忍不住湊過頭去看男生的臉。

白謹一讓了讓,眼睛卻沒睜開。

江深:“……”

他又湊上去。

白謹一又轉過腦袋,繼續睡。

江深:“…………”

“白謹一。”他有些生氣,“你裝睡幹嘛?”

白謹一紋絲不動。

江深眯了眯眼,他突然伸手,捧住白謹一的臉将人腦袋擡了起來,白謹一沒想到小天鵝會那麽執着,想擡手遮臉時已經來不及了。

“你臉怎麽了?!”江深的音調都難得高了起來,他大聲道,“誰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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