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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裴斯順着伍德夫人的目光,知曉了什麽。她摘下頭頂的王冠,看着中央的寶石。

寶石變回了那奧多送給她的顏色,她卻不曾注意。

裴斯看着平日裏端莊自持的伍德夫人現在紅了眼眶,她皺了皺眉。

裴斯沒有半點動容:“伍德家的那奧多回不來了。”

一位身份高貴的母親此刻讨好又卑微的哀求在她的眼裏不值一提。

伍德夫人聽到她的話絕望地跪在地上,她的手捂住了臉,冷漠的裴斯聽着她的抽噎。

“夫人,您早該接受這個事實。”

伍德夫人移開手看着高高在上的海王。

“陛下,我愛我的孩子,”一向堅強的伍德夫人眼裏透露出深切的哀傷,“愛總是會叫人心懷希望。”

“我不能理解你的想法,”裴斯還算喜歡這一位夫人,她願意和她說話,“不管愛還是恨在我眼中沒有區別,他們只會影響情緒,給人造成困擾。您現在的悲痛是愛帶來的,比恨還要刻骨,這足以說明愛不僅不是光鮮亮麗的情感,還是枷鎖。”

裴斯的神态在她的眼中細細描摹,伍德夫人苦笑了:“我現在知道陛下您之前是在僞裝。可難道之前對那奧多的感情也是假的麽。陛下做事一向不遮不掩,可那個晚上卻悄悄來請求帶走那奧多。”

裴斯撕開外皮之下的冷酷讓人不能接受。

裴斯陳述:“您誤會了,那是因為愧疚。”

伍德夫人:“他為您而死?”

裴斯:“深海女巫要報複我,她知道那奧多是我的情人。”

于是她專門來到亞特蘭蒂斯虐殺那奧多。

伍德夫人笑了,笑着笑着眼淚卻流了下來。

裴斯只是靜靜看着。

伍德夫人最後終于平靜,對着裴斯輕輕開口:“陛下,您為他難過嗎?”

裴斯:“我為我布置不當害死他而難過。”

“我問您是否為他難過,不是為他的死而難過,”伍德夫人的聲音就像陽光下在海中漸漸沉沒的玻璃,“哪怕一刻。”

裴斯:“今天過後您會成為我的敵人嗎?”

裴斯的回應讓伍德夫人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直視着裴斯的雙眼:“陛下,您沒有心。”

裴斯突然站起來,面帶憤怒。

“您還有別的要說嗎?”

伍德夫人:“您變了,您察覺到了嗎?您會哭會笑,會有喜歡的東西也會惋惜。你會調皮的惡作劇,也會用小聰明來遮蓋你的野心。那是之前的您,現在的您已經失去了這些能力。陛下,你不是孩子了,很多事情別人已經無法提醒您了。”

“得到的再多,您還是在原地。”

伍德夫人最後看了一眼裴斯又青又白的臉色:“我言盡于此。陛下,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伍德夫人退下。

這海王殿還帶着人魚的血腥,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樣陰森。早就沒了當初裴斯第一次邀請他們來參加晚宴時的歡愉氛圍。

她走到門邊。

“等等。”

一聲呼喊從背後傳來。

伍德夫人轉頭,看見坐在王座上的仍舊是那個面色不善的女孩,但是她的眼裏露出了幾分茫然。

裴斯還是不懂,但她突然發覺了自己的變化。

以前的她,不會這麽無動于衷。

“伍德家的那奧多回不來了,回來的僅僅是那奧多。”

與惡龍纏鬥過久,自身亦會成為惡龍。

而裴斯,只想做自己。

“你想見他嗎?”她道。

……

維爾德待在裴斯為她劃定的宮殿裏,因為這裏曾經有一批人類居住,用具倒是很全面。

溫度也很合适,示意适宜人類生存。

唯一的缺點就是略微潮濕了一點。

但有優點也不少,譬如房間很多。

維爾德在陸地上居無定所,在一般情況下主要采區和平手段,租房子過活。因此他的空間總是不夠用,東西一多,就會混在一起。

這邊的房間很多,除了他應該不會有別人住進來。

他可以把自己的東西分門別類。雖然現在身上的東西僅有一副被還回來的眼鏡,但這并不妨礙維爾德開始規劃他的實驗室。

那只王族的人魚短時間內肯定不會放他離開,他對于她有用,這就代表着她會适當滿足他的合理要求。

裴斯在帶着維爾德出門溜了一圈瞎編胡話之後就再沒有出現。

直到今天,維爾德發現宮殿的空地上多出了一個匣子。

維爾德打開它,發現裏面被人很耐心地劃分出了許多的小格子,雖然很粗糙,但是看的出珍重。

每一個小格子裏都放着一塊礦石,這些礦石加起來有上百種之多。有些居然是連維爾德都沒有見過的。

維爾德捏住那一枚純黑的礦石,眼裏帶笑。

他抱着這一匣子礦石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

……

門被推開。

伍德夫人看見自己的兒子,他正乖乖巧巧地坐在海王的床上。

頭發快要遮住眼睛,應該是很久都沒有修剪。體型沒有改變,沒餓肚子。

只是四肢連接處的巨大傷痕……

伍德夫人來不及多想,就被那奧多從頭發中透出的眼神吓了一跳。

裴斯看得出來那奧多下一秒就要發狂,連忙道:“那奧多,冷靜。”

那奧多握緊已經張開的手,兇惡的目光仍舊盯着伍德夫人沒有消失。

“我在慢慢教他,”裴斯游進去,“他醒來的時候就像一只野獸。”

裴斯摸着那奧多的頭,安撫着他。

這一招很見效,裴斯一靠近那奧多的情緒明顯就平複了,安靜地看着裴斯。

伍德夫人沒有進來,她怕刺激到自己的兒子。

“他怎們會變成這樣。”

“你有所耳聞,安德森的能力是複生,”裴斯坐在那奧多身邊,“他當時複活了不少人魚。”

“我聽過,托比·格林就是被他救回來的。”

伍德夫人不是沒報過這個念頭,但是只有軀體完整的人魚才擁有複活的機會。那奧多死的太凄慘,伍德夫人只能絕望。

想到這裏,她的眼神變得驚恐,目光落在那些巨大的縫合傷疤上。

裴斯注意到她的改變:“沒錯,就是這樣。”

“我把那奧多縫了起來。”

伍德夫人無法接受:“你、你……”

她指着那奧多的一條手臂,頭,脖子,和尾巴。

“我只找到了這一些,這可是這些不夠。我不想他死的。”

伍德夫人大喊:“剩下的軀體是誰的!哪來的!?”

裴斯目光如炬,紅的妖異的薄唇吐出一個名字。

“阿加德。”

伍德夫人忍不住開始恐懼,嘴裏喃喃:“你瘋了……”

那是大祭司!

難怪大祭司的屍體消失不見,伍德夫人死也不會想到那一具衆人尋找的屍體就在自己的兒子身上!

“瘋了?”裴斯玩味的笑着,“因為我瘋,所以你的兒子還活着。你不該慶幸嗎?”

“慶幸!?”伍德夫人開着那奧多的樣子,不知道是要哭還是要笑。

這樣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裴斯不知怎麽,突然很煩悶:“你認不出他嗎?他是那奧多。你一直期待着他活過來,不是嗎?你看看,他是那奧多!”

伍德夫人游了進來。

那奧多猛然動作,裴斯壓住了他的手,目光中含有威懾。

那奧多身體僵硬。

随着伍德夫人的不斷靠近,那奧多的眼神越來越幽深,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叫人毛骨悚然。

裴斯靠在那奧多的耳邊:“不要動,她是你的母親。”

伍德夫人顫抖地伸出雙手,指腹輕輕落在那奧多的臉上。

那奧多抖了抖。

伍德夫人大哭出來,直接抱住了那奧多。

“我的那奧多、那奧多!”她哭的撕心裂肺。

那奧多的身體始終僵硬,但眼裏終于多出了一些懵懂。

……

雙塔島上開始熱鬧起來。

人類們收拾起他們的行囊。

他們的東西不多,原本就是兩手空空的從海底上來的。但到了島上他們用雙手創造出了不少的産物,諸如背簍、石鍋、石碗。

等匠人馬洛上島之後,他們的物質就更富足了。馬洛不僅會建房子,還懂得打鐵。島上正有一個鐵匠,和馬洛聊得很來。

一來二去馬洛很快就融入了雙塔島,心甘情願為雙塔島上的人類添了不少物用。

巴裏一下說要收拾,人類們又是抱怨,又是欣喜,手忙腳亂地收拾可以帶到海中用的東西。

但直到天黑,都沒有人魚來接他們。

有人開始心急了。

巴裏安撫了他們,心裏也湧起不安。

按陛下的性子,能讓人魚來通知就必定不會等久。

是出了變故嗎?

直到第二天早上,像往常一樣待在海邊礁石上的阿裏匆匆跑回了島內。

“是陛下們讓人魚來了嗎?”有人急急地問道。

阿裏搖搖頭,跑的太急促他一下子喘不上氣。

麗娜瞪了問話的那人一眼。

阿裏接過母親遞過來的水,灌了一大口才到:“有船!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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