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巴裏并沒有大肆宣揚熠的作用,而是買通了幾個人在暗中散布聖西翰出現了能讓人擁有魔法資格的藥劑。
有心人只要稍一聯想就知道,這藥水和他們的草藥鋪必定有關。
畢竟是這樣瞬間出現在聖西翰的神奇藥水,顯然是外來的。
有背景的商人才能夠做主這樣買賣。
而屬于皇室的草藥店居然換了主人,周圍居然還有不少的人看護。可見這家店被視為多重要的存在。
好奇是人們最不可控的天性。
這幾天店裏的來客不說是絡繹不絕,可也絕不冷清。
有人裝作不刻意地向店員打聽魔藥的信息,只能聽到店員模棱兩可的話。熠還沒有真正面世,然而前來打聽的人不少,作為掩飾,草藥店裏的藥材和尋常藥劑賣出了很好的價錢。
店裏的貨物品質很好,種類齊全,價錢也十分合理,算得上是打出了第一波好名聲。
今天一如既往。
店裏站着不少的客人在挑選藥品,一個有點瘦弱的普通男人走了進來。
他起架子上的一罐紅色藥膏,細細端詳。
“成色很好,是從特利芙莊園出來的吧。”他對店員說。
老店員摸了摸胡子:“确實如此。”
“還有別的特利芙莊園的貨嗎?”
“有的,特利芙莊園的夫人慷慨大方,從不吝惜。就在後面的倉庫裏,請随我來。”老店員的手指并齊,指向內間。
男人摸了摸帽子,跟在老店員的後邊。
巴裏在店鋪後方的休息室裏教阿裏看賬本,忽然聽見敲門聲。
“巴裏先生,您要等的人來了。”是老店員的聲音。
“哦,太好了,”巴裏摸了摸胡子,“請他進來。”
門被拉開,門外的男人走了進來,還沒等他摘下帽子,他就已經被巴裏緊緊抱住。
“哦,我的老朋友。”巴裏十分熱情。
男人露出黃金伽德曼最常見的棕發,俏皮地說着玩笑話:“您現在可是大商人了,能進王宮,了不起!我可不敢高攀。”
“麥酒還是葡萄酒?”巴裏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男人很放松的坐下:“給你平庸的流氓朋友來一杯合他口味的酒水吧,哦,這孩子是誰?”
巴裏倒了一杯麥酒:“我的侄子。”
“你知道,昨天薔薇商隊從卡凱奇斯回來了。”男人大口地喝着酒,酒沫留在嘴邊。
他從衣服裏掏出一卷紙,壓在身側。
“老樣子?”巴裏笑呵呵地想要去拿金塊。
男人:“這次不了,你幫了我的忙。如果你想感謝我,再多給我一杯酒吧。”
“樂意至極。”巴裏從酒桶裏又打出一杯麥酒。
男人把酒一飲而盡,随意地抹了抹嘴角,推門離開。
巴裏展開他留下的紙卷,緩緩點了點頭。
“巴裏叔叔,上面寫了什麽?”阿裏跟着巴裏也學了一些字,但不全。
巴裏:“海的另一端,飄揚的旗幟正在靠近。”
阿裏:“我們要告訴陛下。”
“當然,孩子。”
……
亞特蘭蒂斯的街道上一片混亂。
藍色的人魚沖在前方,身後數個那着武器的追趕者。女王街上的攤子被撞得亂七八糟,在最末尾的人魚高舉武器高聲叫喊。
“殺死叛徒!他掐死了大祭司備選者!”
“殺死叛徒!”
“殺死他——屠戮神聖者!”
聽到這些話,街上的人魚都面露憤怒,開始咒罵,做更多的人魚加入了追殺阿波特的行列中。他們就像發了狂,眼裏只有阿波特,而腦袋留存的僅僅是要粉碎異端的。
阿波特飛快地游着,他本該按照計劃裏吩咐的那樣,朝着墓礁跑去。
他們說這樣就不會死。
可是要相信着一群該死的貴族,還不如信任裴斯。
至少裴斯有留下他的理由。
那一晚的場景又出現在了腦海裏。
庫奇站在門邊:“他說時候快到了。”
他說笑問裴斯還說了什麽。
“她叫你不要耍小聰明,”庫奇沉默了一下,道,“……你還有辦法的對嗎?阿波特,你總是能想到出路。你這種人魚不該失去自由,為那些肮髒的貴族折腰。……今晚他們都沒有防備,我可以帶你走。就算現在亞特蘭蒂斯有守衛,我還是有能力把你送出去。他們沒有一個強過我。”
“把我送出去。那你呢,庫奇?我知道,這樣你會死。”他用着平常的語調,甚至還帶着诙諧的笑容。
他補充:“你不用這樣,我救了你的命并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踏着它往上爬。”
庫奇:“阿波特,你還有的選。我知道你最後的手段。那一天到了,我會在亞特蘭蒂斯門口等着你。”
“如果我想了,我會的。你看着還有話要對我說,是什麽?”
庫奇又沉默了很久。
“海王說,讓我最近也小心,別死了。”庫奇望着阿波特。
阿波特笑了笑:“她說的對。”
真的說的很對。
四周的景物飛快在阿波特的眼前掠過,阿波特現在必須做出選擇了。
但願那個小騙子這一次說的是真話。
阿波特惡狠狠地笑着。
魚尾一甩,他換了一個方向。
身後,一群發狂的人魚在追逐。其中不乏能力者,尖刺射進阿波特的皮膚,漂浮的海草纏繞阿波特的尾巴,聲波讓他的腦漿似乎都要從耳朵裏流淌而出。
他動用自己的能力,也僅僅只能讓最靠近他的幾個人魚失去自主的能力。
他在艱難地逃跑。
大公爵派來的人魚很快發現阿波特游動的方向
不對勁,他們相互對視,最後在各自眼中的狠意中達成了一致。
現在他們不用顧忌了。
一柄長箭刺入了阿波特的腰間,藍色的血水頓時咕嘟咕嘟往外冒,在海水中散成一團。
阿波特嘴唇發白。他捂着腹部,傷口,不停歇地往前游。
他不敢停,更不能停。
越來越多的人魚加入了這一場狩獵,阿波特漸漸也體力不支。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亞特蘭蒂斯的最高建築,那一座被摧毀卻依舊挺立的祭司塔。
快了,他就要到達王宮了。
只要靠近那裏……
噗。
地上尖利的岩石突然向上狂長,筍尖一樣的上端捅穿了阿波特的腹部,把他穿在了三米高的石柱上。
阿波特幾乎要被通昏過去,但他死死張着眼睛,盯着不過十米遠的海王宮。
他的雙手握着貫穿自己腹部的石柱,似乎想要把它掰斷。
後面追趕的人魚圍了上來,不斷湧向阿波特,霎時間,人魚群的縫隙中溢出墨藍色的血液和燦燦的鱗片。
阿波特咬着牙,使最近的那一批人魚變成呆愣的木偶。
顯然大公爵派來的人魚是被囑咐過的,他們拿着長矛,在阿波特能力無法觸及地方一同刺進他的身體。
海水越發的藍了。
阿波特的的動作停了下來,雙手下落。他的心跳變得緩慢,呼吸也越來越輕。
随着生命的流逝,能力的作用也在減輕。越來越多的人魚清醒過來,對着阿波特痛下殺手。
阿波特的目光透着縫隙,看着海王宮。
他張了張嘴,似乎在說着什麽。
突然,一股強大的水流朝着他們的方向沖刷過來,圍在阿波特周圍的人魚瞬間被撞飛。
腹內的器官都在震蕩,阿波特差點翻個白眼暈過去。
哐哐兩聲,海王宮殿的大門被兩個王仆推開。
耀眼的女王坐在兇惡的鯨鯊上,緩緩在他的眼前放大。
女王微微側頭,寶石做成的長鏈從發間輕擦臉頰,眼角朝上。她輕蔑的看着面前殘忍的畫面,緩緩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容。
“真熱鬧。”
……
漁船上,戴着草帽的漁民左右一看,之間曠闊的海面上只有他一人。他迅速打開身後的木箱,解下腰間的鑰匙。
陽光射進木箱,裏面一只純白的海雕震動着自己的翅膀,發出一聲長嘯。
漁夫立刻用鑰匙打開海雕身上的鎖鏈。
海雕啊啊兩聲,展翅而飛。
它盤旋過海浪一層層覆蓋的晶瑩海面,在這一片美麗的波光粼粼中紮進一團淡灰色的霧氣之中。
海雕最後停在了一塊凸起的礁石上。
它嘎嘎叫了兩聲,從嘴裏吐出一個小布袋。
噗通。
海雕面前飛濺起大片水花,一個小人魚從海底探頭而出。
海雕受到驚吓,登時飛走。
露出水面的小人魚擰了擰頭發,然後摸向岩石上的布袋。
“終于又能見到陛下啦。”小人魚小聲道。
她開心地重新紮回海底。
穿過過熟悉的礁石,小人魚還多轉了幾個彎。巍峨的亞特蘭蒂斯出現在她的眼前。她想了想,還是從人比較少的第二區游了進去。
進入第二區的街道不久,她被後面的人魚抱住了。
“小貝拉,你來這裏幹什麽?”
貝拉轉頭看見是紅頭發的卡莎,這才松了一口氣。
“……我來這裏看看。我聽人說第二區有漂亮的小魚。”貝拉已經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謊了。
卡莎捏了捏貝拉肥啾啾嫩嘟嘟的小臉蛋:“呀,不是來找我的?”
貝拉:“不是,我不知道你今天也要上課。”
卡莎松開了貝拉,拉着她的雙手,眼裏亮晶晶的:“小貝拉,到了我能回報你的時候了。”
“回報,卡莎?”貝拉一副懵懵的樣子。
“你知道我學到了什麽嗎?我知道了怎麽制造鐵器!用那些燙死人的火龍漿石就可以把又黑又硬的石頭變成自己想要的形狀!還有結構,他教了我結構!”卡莎語速極快。
貝拉:“結構?”
卡莎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我忘了,這是人類的,我也是學着人類的發音。總之就是很好的東西啦。我和你說,我還會講人類的語言哦——咳咳,聽好了。[高溫]、[用力]、[下課]!你看,厲害嗎?”
貝拉和克裏斯托弗待在一起的時間也不少,也聽得懂一些些人類的語言。本能告訴她,卡莎的口音不對。
但她還是傻兮兮地笑着:“卡莎好厲害呀。”
“以後會更厲害的!我很快就能把欠你的葉子錢還上了!”
“哎呀,”貝拉着急了,“說過了,不用的。你是我的朋友,是朋友呀。”
貝拉在王仆裏沒有朋友,她也沒有父母。是陛下把灰撲撲的她從角落裏拉出來的,是卡莎讓她知道什麽事自己的快樂,什麽是朋友。貝拉最珍惜的就是這兩個人魚。
貝拉正在苦惱要不要再找幾個人魚加上去的時候,卡莎出了聲。
“你不要小看我,貝拉,我是裏面學得最好的,”卡莎目光如炬,“我一定會掙很多很多葉子錢,換很多很多的金子,天天讓你吃好吃的。”
貝拉:“好!”
卡莎的臉上有些沮喪,憂傷道:“要是這個人類能在這裏待久一點就好了。”
“他要走了嗎?”
“是啊,這是最後一節課了,之後他就要調到第四區去了。聽說是有個學院,他要去那裏去了。啊,學院,聽着就很貴,一定是貴族子弟才能去那裏吧。”
卡莎嘆氣,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賺到了。
只有貴族能學的東西她花了葉子錢也能學。
多了不起啊!她占了大便宜。
貝拉想了想,附到卡莎的耳邊:“我聽說第一區也會有一個學校,第一區的王民都可以去哪裏上課,還不要錢。”
卡莎:“你這個小笨蛋是從那裏聽說的,肯定是假的,哪裏有這種好事。”
貝拉委屈兮兮:“是……”
她認真地慢慢道:“是真的。”
“認真的?”
貝拉狂點小腦袋。
卡莎的眼珠子轉了轉。
她要怎麽冒充王民去第一區蹭課呢?
……
“陛下!他殺死了一個大祭司的繼承者!”
“他殺了人魚的後代!”
“那麽小的孩子啊!”
人魚們群情激奮。
他們已經保持了最好的儀态,緊繃着自己的雙手,以此阻止自己傷害阿波特的舉動。他們不能把這麽粗魯肮髒的一幕暴露在女王的面前,這是對女王的玷污。
“真是惡劣的行徑。”女王居高臨下批判自己奄奄一息的前情人。
大公爵派來的人魚先是驚慌,随後面露喜色。
他們是知道女王有多麽憎恨阿波特的,要是沒有大公爵的庇護,阿波特早就死在女王的手上了。有女王陛下來了結他,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為首的人魚正臂高呼:“殺了他!”
很快就有人魚應和:“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越拉越多的人魚紅了眼。
他們認為任性的女王就算是深愛着阿波特,也不會放任殺死了人魚幼崽、大祭司繼任者的叛徒。
裴斯輕輕地把食指搭在自己鮮紅的嘴唇上。
人魚們停止了喧鬧。
“他殺了幾個?”裴斯問。
“深海斷崖一共有六枚人魚蛋,現在只有五個孩子活着了。他們已經被大公爵閣下保護起來。”
裴斯:“也就是說,他殺了一個孩子?”
“是的……”
“屍體呢?”裴斯一邊問,另一邊,兩個強壯的王仆上前,把阿波特從石柱上拔了下來。
血液立刻大股大股地湧出來。
感受到着腥臭的裴斯厭惡地皺起了眉。
王仆又用浸透了藥草的長布捆住了阿波特受傷的腹部,就像要治療一般。
“陛下!”大公爵派來的人魚似乎察覺到事情發展的方向不對了。
但除了他,剩下的人魚沒有反駁的。
經過上一次有人魚污蔑裴斯後,人魚們對裴斯的信任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們相信裴斯,不論裴斯做什麽,他們都覺得裴斯自有她的道理。
“怎麽了?”裴斯掃了一眼發聲的人魚。
那人魚立即噤若寒蟬。
可想去大公爵的話,他又顫巍巍地開口:“陛下,他,他是罪人啊,他殺死了……”
“孩子?大祭司?”裴斯臉黑,“我都聽膩了。”
“你說他殺了,孩子的屍體呢?”
人魚冒出汗珠,化在水裏。
“……陛下,”他深呼吸,露出一個卑微又可憐的笑容,“您不能因為她是您的情人就包庇他。”
說完,他閉上眼睛。似乎下一秒他就會死亡。
“那你就是不知道喽。”
“可那個孩子消失了……”
裴斯:“消失了?麗麗。”
在裴斯慵懶地拍了一下手掌後,麗麗小心翼翼抱着一顆人魚蛋從門後走了出來。
“你說的是這個孩子?”
人魚吓得不敢說話。
“它長得太慢,現在還沒破殼,我就叫阿波特送來海王宮讓醫者檢查,”裴斯的目光冷冷掃過他。
她的面容越來越陰冷,嘴角卻在不斷上揚。
直到某一個時刻,裴斯突然笑出了聲。
“哦,真是蠢蛋。阿波特,我的情人,倒黴蛋。你就因為這個背上莫須有的罪名,甚至快被殺死。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她抱着肚子趴在鯨鯊的背上笑得不亦樂乎。
雖然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可能看出來女王真的笑得很開心。
為了不使他們最愛的陛下尴尬,大家都笑起來。
頓時,場面怪異又可笑。
只剩那只發話的人魚在瑟瑟發抖。
裴斯笑着笑着又變兇了:“你這樣對我的情人,我該殺了你。”
“可是,你算走運,我對他膩味了,”她似乎現在的心情又好了起來,口風一轉,“他現在不是我的情人,算是我的大臣。”
“你是大公爵府的吧?”
“……是。”那人魚顫抖着開口。
“我一向喜歡凱斯一家,凱斯一家和我的關系一直很好,想來也只是誤會,你就帶着你的同伴回去吧。”
人魚圓瞪着眼睛盯着裴斯,似乎不确定這是不是裴斯的玩笑。
裴斯笑嘻嘻:“再不走,就真的殺了你哦。”
人魚拉着他的同夥立刻飛奔。
“大家應該都知道過不久會有一場戰争,在這前我希望每一位将為亞特蘭蒂斯都能得到最好的待遇。下午我會讓王仆在鬥獸場分發金子,憑身份證領取。”
話音一落,人魚們歡呼起來。
裴斯很快又聽到了快要溢出海面的贊美之詞。
她臭美地攏了攏柔順的金發,傲氣地騎着鯊魚退回了海王宮。
直到宮門關閉了好一會而,外面都有贊美歌傳進來。
裴斯終于抽出機會,好好打量被放在一條蝠鲼身上、狼狽不堪的阿波特。
她一邊笑着一邊搖頭:“真慘。”
阿波特笑:“拜你所賜。”
“你這是在冤枉人,我救了你。”
阿波特:“你要是不想看這一出戲,直接把我帶走就好了。”
裴斯:“你說的也沒錯。”
“揪住大公爵小尾巴的感覺如何?”
“不錯。但他是個聰明人,最後不會選擇和我對着幹。”
“真是自大。”阿波特覺得自己快因為失血睡過去了,但這阻止不了他在口舌上發洩一下怨氣。
裴斯:“事實罷了。”
她看着阿波特的眯眯眼都快沒了,擡着下巴指示王仆把他傷口上的布卷扯開。
阿波特被痛醒,眼球凸出。
裴斯:“我讓人給你清理傷口。”
“狠心的王啊。”阿波特慘笑。
“不及你,連庫奇都要推出去送死,”裴斯撐着下巴,趴在鯨鯊上,仿佛在聽故事,“你沒阻止他去亞特蘭蒂斯城門那邊,不就是想證明給我你有過異心,最後卻選擇了我嗎?對我真是忠心耿耿。可惜了對你忠心耿耿的庫奇,居然被要守護的人算計了。”
“那麽容忍不了背叛的海王陛下,您告訴我,你會殺了他嗎?”阿波特似乎一點都不緊張庫奇的死活。
裴斯:“早就想殺他了,他對我沒有半點敬畏和忠心。再說了,要安心把權力分給你,他遲早就是要死的。”
“不過……”裴斯重新打量了一遍阿波特,“我沒想到你這麽急。”
阿波特:“為您服務,我刻不容緩。”
“很好的覺悟,”裴斯露齒一笑,“現在,你就是審判者了。”
幾千米外,舊的審判者穿腸而死。
面前,新的審判者燦爛地微笑起來。
“記得要遵守審判者規章啊,不然我要換人的。”
“當然,我的陛下。”
阿波特輕飄飄的回答。
他要的東西,終于到手了。
……
又是三艘巨大的軍艦沉入海底。
特裏薩站在鬥獸場中央彎腰行禮,表示對裴斯的感謝。
裴斯冷若冰霜,還是一副高不可攀的樣子。
特裏薩看出裴斯的不耐煩:“我想人類也不會待在海底太久。薩皮爾不是一個沉得住心的人,他一旦得到卡凱奇斯國的軍隊就會迫不及待地前來。”
“你還算了解你的哥哥。”
裴斯向特裏薩抛去一個小布袋。
特裏薩接住:“所以他是我的手下敗将。”
他摩挲了一下光滑的布袋:“是卡凱奇斯國的光布?”
“打開。”
特裏薩超着裴斯笑了一下,取出裏面一小塊羊皮紙。
上面的字跡又密又小。
特裏薩擡頭:“這是哪來的消息?我都弄不到。”
裴斯:“人魚可不是你眼裏的鄉下人了。我們自有我們的方法。”
“好的,海王閣下,”特裏薩把羊皮紙放回布袋,“既然這裏面寫了薩皮爾的出發時間,計算一下航程和天氣,推出他哪一天會到達不是難事。我們的合作更為穩固了。你說是嗎?”
裴斯哼了兩聲。
……
“能不能再快一點!?”薩皮爾咆哮着,對着面前的船長。
船長是卡凱奇斯人,多少有些看不起這個鄰國的奪位失敗者,他不服氣地回答:“閣下,這已經是我們最快的速度了。在加快速度會沒有時間觀測礁石,要是觸礁了,我們都有危險。”
“這又不是人魚的海域!”
薩皮爾不可一世的态度到時和他的弟弟如出一轍。
“海上不僅僅只有人魚一種威脅,”船長解釋,“人魚在海底也有他們的天敵。閣下,恕我直言,我航海的經驗比您吩咐。我更知道怎樣才是最穩妥的方法。”
薩皮爾看起來快要暴怒了,他的青筋暴跳,壓低聲音:“卡瑟琳不在,你們就看不起我是不是?!我告訴你,我是你們公主的丈夫!是未來黃金伽德曼的王!”
船長也知道不能做的太過,對方現在來說地位比他高得多。于是船長低眉順眼道:“是的,閣下。”
薩皮爾的氣消了一點,卻還是覺得煩躁。
他走到甲板上,忽然想起國王交給他的那一箱對付人魚的藥水。
據說能克制人魚天賦的超自然能力,還能讓他們渾身無力。
這倒是好東西,不知道對其他畜生有沒有用。如果可以,他真想抓一只威風凜凜的雄獅作為寵物以彰顯他的英勇偉大。
但這些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陷入美好幻想的薩皮爾喟嘆了兩聲,面部終于柔和了下來。
他開始計算自己到達黃金伽德曼領海的距離。
……
“聽說你要見我?”
裴斯看着面前的大公爵:“你想通了?或者還認為我是一個瘋子?”
大公爵俯身:“只要您能照顧好亞特蘭蒂斯的孩子們,您說的話我必定相信。”
“怎麽會照顧不好呢,我很喜歡他們。”裴斯道。
“你還是不放心,那我和講講細節?”
裴斯沒有給大公爵拒絕的機會,很快地講了起來:“另一個我,也就是你們愛戴的海神,它醒了。它在誘惑我去找它呢。我也會去的。”
“想想就會覺得挺無趣的。千裏迢迢急匆匆地趕過去,居然是為了厮殺。”
“不過這是不能更改的未來。我不會允許有另一個自己存在,它也不會。”
就算大公爵沒有全部相信裴斯,他也被裴斯的說辭驚到了。
她正以一種如此平常的語調神态講述着她的生死未來。
好像,這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裴斯也确實很坦然。
“我能感受到它又要睡過去了,時間不夠了。等它睡過去,我就找不到它了。沒人能招到神的隐秘之地,就算是神自己,”裴斯眯了眯眼,“我不能錯過這最後的機會。”
“就算我們之間死的是我,你也不用擔心你的神會報複。你們可把自己想的太重要,對它來說,你們還不配讓它産生情緒。唯一讓它皺眉的格裏芬家也全死光了。”
“我走之前,會把亞特蘭蒂斯都安排好。伯特倫,你願意做我的大臣嗎?”
大公爵早就在來之前想好了答案。
他活了兩百年,一直維持亞特蘭蒂斯的秩序。現在,他決定動用自私的權力。不敢能眼睜睜看着安妮有危險。
大公爵點頭。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總是最貼心的。我初來乍到時,第一個支持我的人也是你,我不會忘記的。”
大概是裴斯的面相看着就不是一個誠摯的人,這一番話說的沒有任何讓人信服的成分。
裴斯笑着:“凱斯叔叔,我來給你介紹一下你的工作夥伴。”
話講完,大學士在附庸的攙扶下游了進來。
大公爵目瞪口呆。
他握緊拳頭:“您怎麽……不可能……難怪了。”
“我還一直沒有好好謝過您呢,達裏涅大學士。”裴斯走下王座,來到達裏涅的面前。
她自然是和達裏涅說過自己是神的事情。
達裏涅的反應恐怕是世上獨有。
他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惶誠惶恐。他十成十地相信裴斯說的話。可他對待她的态度一如既往,沒有因為她是誰有任何改變。
達裏涅大學士笑呵呵地拒絕了裴斯的感謝:“能夠給你幫助就是我的榮幸。”
裴斯這才把目光重新放回大公爵身上。
“你去過現在的第一區和第二區嗎,那裏的變化可不小,”裴斯道,“我用我的設想,在那裏建立了一個假想中的社會,現在效果還不錯。雖然我在的時候是這樣,但我不能确定我之後要離開的時間裏它會不會給亞特蘭蒂斯帶來麻煩。你知道的,我的手下,庫奇,他原來管理者第一區和第二區。但我把他殺了。”
“所以現在第一區和第二區的管理者換人了。我讓阿波特頂了上去。”
大公爵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在知道裴斯是神、達裏涅學士早就叛變的事實後,已經沒有什麽能讓他驚訝了。
“在有人震懾的情況下,阿波特會是最好的幫手。所以我選了他,我也知道他想要什麽,這能夠讓他為我效忠。”
“可有句話說得好,貪欲是會膨脹的。雖然他坐上這個位置有規定的約束,也有底下人魚的監督,可他畢竟也是個玩弄人心的好手。凱斯叔叔,我需要你幫我壓一壓他。你們可以競争嘛,有兩股勢力相對,大家才會互相進步。”
達裏涅大學士适時提出:“陛下是孤身前去嗎?”
裴斯難得俏皮:“我也可以考慮帶上您。”
達裏涅大學士:“請讓我收回剛才的話。”
裴斯正了色:“我離開後,立即封閉亞特蘭蒂斯,不管發生了什麽,都不要出去,也不要讓別的生物進來。”
“神靈墜落……是會帶來災難的。”
……
高揚的紅色旗幟在烈日下格外耀眼,帶着軍甲的船隊在海面上緩緩靠近。
“薩皮爾閣下,請注意,這一片海域和人魚的海域相隔極近。要小心,盡量不引起人魚們的主意。”軍官開口道。
一旁的魔法師把法杖擦得锃亮:“我感受到了危險,心跳的很快,船隊必須更加謹慎。”
薩皮爾雖然自大自傲又不講理,但真到了離人魚如此近的海域,也一反常态地沉默了。
在心底,他并不盲目狂妄地相信自己真的能對上人魚。
甚至他對自己的弟弟特裏薩是否真的和人魚有聯系也産生了懷疑。
薩皮爾深吸了一口氣,看着周圍人的目光,卻都覺的他們在嘲笑自己的膽怯。
該死,這一群低賤的卡凱奇斯人憑什麽瞧不起他?
他可是黃金伽德曼曾經的王子,以後的國王!
“怕什麽!你們的膽子就和街道上的老鼠一樣大。”薩皮爾吊着心,臉上卻做出恥笑他人的表情,似乎這樣就能突出他與衆不同的勇敢。
這麽多天,大家都習慣了薩皮爾的逞強,一般也不會去多說什麽。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們處在危險的邊緣,誰都不願意掉進死亡的漩渦裏。
軍官:“我的閣下,看來您不得不暫時冷靜一下。我們現在的處境可不妙,我們現在可是在……”
“我們不在人魚的海域上!膽小如鼠的家夥!國王陛下怎麽會選了你來做我的副手?!”薩皮爾翻白眼。
軍官蒙受了奇恥大辱,一時間氣的說不話來。
薩皮爾竟然十分得意,他好久沒有這麽暢快過了,于是他喋喋不休道:“這裏是黃金伽德曼的淺海,就算我在這裏辱罵人魚,他們也不可能過來,知道嗎?人類的領域,他們不敢踏足!”
他越說越嚣張:“就算是那人魚裏的王,來到人類的地盤上也只能束手無策!”
“哦?是嗎?”
一道女聲忽然在海域上飄蕩。
既帶着動人的妩媚,又帶着冰冷,細細聽去,又讓人寒毛直豎。
“誰!?哪個混蛋在說話?”薩皮爾轉頭四處看着,“沒規矩的家夥。”
魔法師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她有些顫抖地雙手緊握着自己的法杖:“你快住嘴!”
她已經顧不得了。
法杖上面檢測魔力值的晶體出現了裂縫!
強大危險的生物出現在了她的周圍!
薩皮爾還在壯着膽子叫嚣:“你也敢對我呼喝?剛剛到底是哪個仆人壞了規矩,站出來!”
魔法師本來就對薩皮爾沒有忠心,見到薩皮爾這樣愚蠢又執迷不悟,她帶着自己的法杖跑走了。
魔法師的逃離意味着什麽,這一群經過訓練的士兵都清楚。
頓時,軍心大亂。
而薩皮爾還不知道是因為什麽。
他大叫着:“你們到底是聽我的,還是聽那個該死的魔法師的!我要殺了你們這些不聽話……”
薩皮爾閉上了嘴巴。
因為他發現前方本來空蕩蕩的海面上浮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笑了笑,張開嘴。
剛剛突然出現的女聲又詭異地環繞在這一片海域之上。
“擅闖人魚海域的人類。”
“全部都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