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警告·相談
玄霄雖然沒有說恨還是不恨，但他的意思空岚已經完全明白了。
空岚笑呵呵的趴在冰面上，雖然從冰上傳來的溫度很冷，但她感覺自己的心，一瞬間變得暖和了。夙瑤的态度對她一直都是一種難以釋懷的傷害。
現在玄霄卻彌補了這個傷害，畢竟瓊華內還有人理解她。
“師弟，對不起。我來晚了。”空岚說着，目光微微閃爍，像是在想着什麽。片刻後她咬了咬牙，笑道：“師弟，你想不想出來玩？”
“出去？”玄霄冷道：“何時不想。”
“好，我帶你出去！”
空岚笑了一聲，她的身子突然像是變成了水中幻影一樣，一陣一陣的波紋在她身上蕩開。她伸出手，緩緩探入了冰層，她手上的幻影，居然将這固體的冰層也變成了波紋一樣，每一圈波紋蕩開，她都能把手再伸進去一分。
一寸一寸的……她的手慢慢抓住了玄霄的手，空岚這時候，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将他整個人無損的從這布滿了封印法陣的冰層中帶出來，讓他徹底脫離封印！
那樣的話，整個仙四的進程，就會被徹底改變。
在妖界未臨之前，玄霄脫離封印，再有仙人天青，絕世妖怪空岚在側，他簡直是想成仙就能成仙，想成魔就能成魔了！他到時候直接把婵幽約出來決一死戰，為自己師父報仇都行，還用得着讓瓊華上下一起跟着陪葬嗎？
瓊華存在下來，憑借幾位仙人的指點，成為天下第一大派那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嗎？那整個仙劍系列的所有故事，都會不同！
只要玄霄脫離了冰層，一系列的反應，足以将整個天道大勢，扭轉到未知的方面去！
如果瓊華幻瞑之戰前，瓊華派上下業力不深，空岚這麽扭轉大勢，天道不會搭理。
但是如今，無論瓊華派還是幻瞑界，手上都有着無數人命，而這一切更是因瓊華而起，在把每條性命都看得非常重的天道眼裏，瓊華這個家夥那是大大的壞啊！他們的每一點運勢，都是天道的逆鱗。
天道并不殘忍，為瓊華仍然留了無限生機，但這不代表，瓊華派可以在沒得到足夠懲罰之前，直接逆轉大勢，獲得無限氣運，成為有仙人在世的超級大派！
尤其是，這個該死的意圖讓瓊華不受懲罰的家夥，居然是一個外來者！用得還是外來的法術！
這是挑釁！！
大勢是那麽好扭轉的嗎？天道會看着一個外來者随随便便就把那麽至關重要的命運改掉嗎？
天道威嚴何在？天道公平之處何在？那樣豈非任由外來者，踩在天道頭上胡作非為了嗎？！
天道震怒了！
“滴滴滴！警報！警報！檢測天罰法則凝聚跡象！請立刻停止當前行為！請立刻停止當前行為！”系統刺耳的聲音尖銳到幾乎刺破耳膜，哪怕是空岚之前差點被一劍砍死，都沒聽到系統這麽着急的聲音！
空岚就這麽一愣神的功夫，天道已經将法則加在了她的身上，當即，空岚一口血噴了出來，面前的寒冰頓時一片血紅！
無邊法則之力禁锢着她，天道威嚴，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如果她執意要将玄霄完全帶出來，那麽絕對會在這無窮壓力下灰飛煙滅！
那樣的話，雖然以她本身的強大，并不會真死，但她在這個世界行走的肉身被徹底破壞掉，她就沒辦法再進入這個世界了。
她的本體強，強的難以想象，但她現在憑借這個身體在仙四世界裏行走，雖然也很強，但跟整個世界之力一比，毛都不算。
天道威脅着她，你想逆天改命，我就讓你滾蛋！誰怕誰！
玄霄也感覺到了，一股令他心驚肉跳的強悍力量籠罩了空岚，那來自天地的力量，大到恐怖的地步！他面前的冰層被空岚噴出的血染成一片深紅，他看不到那是什麽情況，但能感覺穿透冰層抓着自己的那只小手在顫抖。
“師姐！住手！”難以想象的驚恐在玄霄的心底翻騰。
空岚感覺了一下，這法則的力量很強，但沒有達到她的極限。
要不要搏一把？
這個想法剛剛出現，剎那間，圍困監視着她的法則力量，翻了成千上萬倍！僅僅一瞬間，空岚的身體便被這強大的壓力，擠得就像是被一掌拍爆的牛奶一樣，渾身上下十萬八千個毛孔裏，都噴出血來！
一股血霧，籠罩了她整個身體。
而法則之力，并沒有攻擊，僅僅是凝聚在她周圍。
空岚無奈的改變了法訣的運行，她的手穿透了玄霄的手，只拉住了他一縷虛無缥缈的氣。
天道法則如來時的無影無蹤一樣，悄無聲息的消散了。
“警報解除。警告！宿主日後挑釁天道法則受損，系統将執行自毀程序。”
自毀？
空岚微微皺了皺眉頭，讨好道：“好了，我不是不知道嘛～！”
不過系統并沒有回答。自從她問出那句你為什麽知道承悠祖師之後，系統就很少再和她搭話了。
空岚心底微微嘆了口氣，振作了一下精神，扯着這縷氣，後退了一步，小心的将之從冰層中拽了出來。就見一個半透明的，和玄霄一模一樣的虛影，從玄霄的身上飛了出來，輕飄飄的飄在了冰層之外的空中，雙目緊閉，但這縷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消融着。
這縷氣只是融合了玄霄各種氣息綜合而成的幻影，而不是他的魂魄，停留時間只有短短十秒左右！
空岚動作飛快的取出一點羽狐之血，顧不得自己一身血污，從系統包裹裏倒出一堆珍稀材料，火苗一彈，幾秒過後就出現了一個和玄霄一模一樣□裸的人偶。
就像是現代的那些等人高的假模特一樣。
空岚直接把那縷氣拽過來，摁在了假模特身上，而後又以羽狐之血完成了煉制，剎那間，這個剛剛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人偶，無論皮膚還是發絲，都變得柔軟起來，眨眼間已經和真人一般無二。
除了下面光光的，沒有小丁丁也沒有菊花……
空岚為這假人身體穿上衣服，施了法訣先将自己一身血污清洗幹淨，然後把這一地噴出的血收拾掉，這才将玄霄面前，遮擋着他實現的血污擦幹淨。
玄霄透過冰層看她，除了臉色很蒼白以外，便看不出什麽了。
“師姐，發生何事？”玄霄心底的驚怒讓他聲音變得更冷了。
“沒事，天道說你還要關一段時間，警告了我一下。”空岚輕描淡寫的将這件事略過，感慨道：“沒辦法，越知道天命的人，就越不能出手改變天命。”
冰層的封印有着抑制玄霄修為增長過快的功能，雖然是避免他走火入魔，但同樣也避免了他在瓊華幻瞑再戰之前就達到升仙的标準。
就算空岚将他的意識牽走，讓他在外面玩，他本身的修為還是那樣，所以天道才不管。
“……天道。”玄霄輕輕呢喃了一聲。
“好了師弟，看我給你做的分、身！”空岚指着還閉着眼睛的假人道：“你可以随便把意識轉到這個假人身上，然後我們就可以一起出去玩了！”
玄霄聽了，按她所說的那樣，将意識沉下，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身體發生了改變。
沒有了強大的修為，也感受不到陽炎焚身之苦，更沒有受到禁锢的感覺，他一睜眼，便看到自己正站在地上，而面前就是一臉傻了吧唧笑容的師姐，而旁邊的冰柱之中，冰封着自己的身體。
這種感覺很奇特。
脫困了嗎……
“師弟，感覺怎麽樣？可惜材料不夠，不然的話，這個身體應該能承受你百分百的力量，現在只有一半……”空岚嘆氣道。
羲和劍嗡一聲，從冰柱上脫離，自動飛到了玄霄身邊，任由他将自己拿在手裏。
“多謝師姐。”玄霄摸着羲和，眼簾低垂，口中卻也僅僅是淡淡一聲。
“哈哈，沒事，我們出去吧！天青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的！而且你不知道啊，我現在還教導着一個瓊華弟子，是宗煉長老的徒孫呢，天資比你也不差。”空岚一邊興奮的說着，一邊帶頭向禁地外走去，玄霄走在她身邊，安靜的聽着，不發一言。
直到邁出了禁地的大門時，即便以玄霄如今深沉的城府，也不由自主心情激蕩，仰望着禁地上稍顯陰沉的天空，朗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夙瑤，你囚禁了我又如何！如今我玄霄，還是踏出了禁地！
空岚，你又救了我一次……
天命弄人，也唯有你一人，始終不變，待我如一。不因我修為高絕而谄媚恭維，不因我一朝被囚而趾高氣揚。你眼中，玄霄始終是玄霄，不是什麽走火入魔的可怕之人……三次劫難，瓊華不管不顧，唯獨你一人，以大代價舍命相救……
你既以一腔真心相待，那我，便是舍了這條命，也當全你情誼。
日後，凡敢傷你者，我玄霄必定殺之，不死不休。
隐隐的紅光，在玄霄眼底閃爍着，他大笑過後，神色恢複了平靜，一如既往的冷漠，轉過頭去看向空岚，那醞釀的滿腔感激，在看到空岚此刻豐富的表情時，突然卡在了半截，然後消失了。
驚訝，驚恐，擔憂，不可置信，還要強行控制着自己的臉不要顯露出這些表情，混合成了一張含義豐富的臉。
“師姐……你……”玄霄現在即便是個假人，也有點想冒汗了。
“師弟，師姐有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問你，你一定要認真回答！”空岚非常努力的控制着自己聲音別跑調，幹咳兩聲道。
“說。”
“師弟……你剛剛突然笑那麽大聲……是需要吃藥了嗎……”
冰冷的寒氣突然來襲，玄霄面無表情的看着她，空岚一臉真誠的看着他。
“羲——和——斬——！”
“啊啊啊啊啊！！師弟你要冷靜啊啊啊啊——！啊啊啊火啊——！”
……
清風澗內，雲天青趴在棧橋木亭的長椅上，随手将饅頭掰碎了扔到水裏去，一群群赤鲮魚在碧波中游來游去，争搶着食物，它們的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粼粼光輝，讓湖面一片破碎的彩色，美不勝收。
雲天青已經從剛剛的意外中緩過神來，不過他也沒想到，自己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逃跑了，這一跑還差點跑出昆侖山的範圍。
等他回來想幹脆趁着這機會說自己喜歡師姐并且負責時，沒想到她已經不在清風澗內，而是去找掌門了。
于是雲天青便在這裏等着了。
懷朔嘴角含着淡淡笑意，緩緩走上了棧橋，向着雲天青施禮，輕聲道：“天青長老。”
“喲？是懷朔啊，你來找我還是找師姐？”雲天青回過神來，向懷朔招了招手。
“弟子修行有些疑問，本是想尋夙岚長老，但長老并不在此。”懷朔腼腆的笑着。
“噢，那你問我吧！雖然我比不上師姐強，教導弟子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是。”懷朔随便挑了幾個低級問題，叫天青回答之後，便露出欣喜之色，道：“多謝長老！”
“哪裏哪裏。”雲天青随便擺了擺手。
懷朔得到答案作勢欲走，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猶豫的看着雲天青：“長老……弟子見你，似乎有些心事？”
“這人啊，哪兒能沒點心事的？”雲天青笑了笑，倒也沒否認。
“可是因為夙岚長老？”懷朔露出一抹輕笑，頗帶些好奇的問道。
雲天青哈哈一笑，饒有興致的看着懷朔，笑道：“你小子，人小鬼大，我以為你挺老實的呢！沒想到那麽心細。”
懷朔心裏暗暗咬牙，臉上笑容越發親和，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像是忍不住好奇的繼續問道：“長老，您莫非沒向夙岚長老表明過？”
雲天青搖了搖頭，嘿嘿一笑：“小懷朔，你不懂啊……”
懷朔本就是擔憂他借着剛剛的事情提出負責才來探聽，得到消息後，也就放下了心，笑道：“懷朔雖然不懂，但也知道，萬事萬物順其自然便好，情也如是。弟子叨擾長老多時，還是先行告退了。”話落，他便離開了。
“順其自然……”雲天青喃喃念着，想要直言負責的沖動慢慢淡了。
罷了，也就順其自然吧，如果貿然出言，憑師姐的性格，可能反倒會逃避他呢。
雲天青随手把手裏饅頭全部碾碎，撒入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