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節
把鲑魚分成小塊,然後送進嘴裏。動作非常漂亮。為什麽他會這麽擅長使用筷子呢?隼人從小就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你不吃嗎?」
「嗯。還不用。」
「是嗎。」
哥哥有着一頭筆直的黑發,眼睛也是黑色的。和一頭褐色自然卷,眼睛也偏褐色的自己完全不一樣。
「怎麽了?」
他好像有點在意自己的視線,看起來不太自在,不過随後又自言自語地說道:「嗯?啊,是那個吧。」伸手從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裏拿出錢包。
「來,零用錢。因為今年過年那場騷動,所以還沒給你壓歲錢對吧。」
「那場騷動」指的是哥哥的老婆突然在過年大家一起吃飯時離家出走那件事。哥哥追着她離開,後來就一直沒有回來。
「不、不是啦!我才不是這個意思!」
說是這麽說,不過還是收下了。
哥哥的五官長得很端正,硬要說的話,總給人一種比較不起眼的印象。可是實際上并非如此。他只要微笑,就會散發出淡淡的光芒;或者是只有那邊仿佛變成春天般溫暖起來。
對隼人來說,只要一看到那個,總會讓自己深深陶醉。
不過,這件事情決不會告訴任何人。因為這件事情只要自己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我走了。」
哥哥出門上班後,那股春天一般的光輝,還有好聞的味道也披他一起帶走了。哥哥的愛犬,一只叫彥左衛門的大型雜種狗也坐在隼人旁邊,一臉寂寞地緩緩搖着尾巴。
「媽,老哥是不是準備搬回來家裏啊?」
隼人詢問母親。
「那孩子什麽也沒說呀。」
母親呼地嘆出一口氣。
「他只說了『從今天開始,我可以回來家裏嗎?』而已。因為他的房間還是維持原樣,所以他什麽時候回來其實都可以。算了,那孩子也已經老大不小了,真的需要幫忙的時候,應該會自己開口的。」
「他可以直接這樣……直接回家就好啦……」
母親笑了起來。
「因為隼人最喜歡哥哥了嘛。」
「……才!」
隼人猛然站起來。
「才、才不是那樣啦!這是因為帶彥左衛門出門之類的,原本應該是老哥要做的工作全都變成我負責的關系啦!」
母親喔~~了一聲,絲毫不為所動。
「隼人,你早餐要吃嗎?」
「等等再吃,我要再去睡一下!」
有味道是嗎?
伊織站在車站月臺上,試聞着自己的味道。雖然不是很懂,不過天氣馬上就要暖起來了,得要注意自己的個人衛生才行。
這個車站位于郊外,也就是所謂的市郊住宅區。月臺上擠滿了準備前往都內上班的人。電車進站後,整個人被推擠進來地上了車。
突然一股香氣飄來。
那是非常清新、芳醇的香氣。伊織忍不住轉頭看去。當眼前出現一張沒有任何相似之處的男人面孔時,心裏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非常失望。
那個古龍水,和貴船用的一樣。
伊織一邊抓住吊環,一邊露出自嘲的苦笑。
那家夥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
再怎麽樣,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老家在哪兒嘛。
——伊織。
仿佛受到香氣的誘惑,伊織想起了貴船的聲音。那是非常溫柔的聲音,甜蜜到讓人忍不住發癢的聲音;他的手指入侵到難以想像的深度,然後在那裏——
不行,不可以想起來。
臉開始變紅了,感覺好像又要開始發燒。
一個星期前,自己和貴船發生了關系,被他任意玩弄。
自己明明遭受了那樣的對待,但身體可能是因為攝取了貴船所做的富含營養的晚餐,所以過了一個晚上就恢複正常了。然後在晨光之中,恢複冷靜的伊織開始深深後悔自己為什麽會如此松懈,随便就讓貴船進入家中。
從那一天開始,自家公寓就變成一個讓人難以呼吸的地方。
那天晚上讓貴船進門的玄關;讓他制作料理的廚房;從他手中吃下桃子的餐桌;此外自己還被他壓制在那面牆上,透過他的手指感受到自己至今從來不曾體驗過的歡愉;然後又在那張床上……
因為反複出現的殘像實在太過鮮明,走投無路之下,伊織只好逃難似地住進公司附近的日租套房,之後一直從那裏上班。
到了昨天,深刻殘留在皮膚上的愛撫記憶終于變淡,于是伊織準備回家。可是,當伊織在樓下信箱裏拿到一個沒有寫地址——是直接丢進信箱——的信封時,內心震驚的程度連自己都覺得驚訝。用顫抖的手打開信封後發現,裏面放着一把鑰匙和一張寫着手機號碼的便條紙。感覺自己仿佛接觸了某種禁忌之物,連忙把所有東西又丢回信箱。
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實在沒辦法走回自己的公寓房間,而且日租套房也已經退租,只好臨時決定回去老家。
一陣震動,電車停了下來。抵達了轉車車站,伊織又被人潮推出了電車,和與貴船擦着同樣香水的男人分道揚镳。
就這樣分開,然後遺忘。不論是他還是自己。
——為什麽非得忘記才行呢?——
剛誕生不久的某個東西,正天真無邪地問着自己。
——你明明就覺得那麽舒服。好想跟他再做一次哦,這次一定會更舒服的;好想品嘗一下被他融化然後合而為一,全身恍惚的那一刻哦——
這個一見到他就有可能脫口而出的願望,伊織硬生生地把它壓了回去。極度用力,只為了不讓它跑出來。
沒事的,這東西馬上就會安分下來的。
再說,自己跟他隸屬于不同公司,一起工作的機會并不多。即使在公司裏見到面,也是在衆人的包圍之下,他不可能再做出任何事情。
只要這樣等待時間過去,刻在體內的記憶就會逐漸淡去。這段期間內,自己可能會轉職,而他也有可能不再負責自己的公司,如此一來就會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了。然後連回想起那件事的次數都會變得少之又少,記憶逐漸被其他事物掩蓋、風化,最後應該會變成「不曾發生過」的事情吧。
為了不想起貴船,伊織決定專注在工作之上。可能多少有點專注過頭也說不定,他不經意地擡頭,赫然發現自己的組員大多都已下班,整層樓只剩小貓兩三只。伊織連忙确認時間,這才驚覺距離末班車發車的時間所剩無幾;如果要回到位于郊外的老家,就必須快點離開才行。
當伊織準備走進正好停在這一樓的電梯時,突然猶豫了一下。深夜的電梯內部可說是密室。不過往左右一看,周圍并沒有人試圖搭乘電梯。也對,不管再怎麽說,這也是自己想太多了。
伊織坐上電梯,按下一樓,然後背靠着最裏面的牆壁。
今天也順利結束了,沒有看到貴船真是太好了。
緊繃的肩膀瞬間放松下來,半圓形的樓層顯示器,慢到讓人覺得不愉快地開始移動,随後立刻随着一陣震動停了下來。
「……咦?」
樓層顯示為六樓。這一樓是人事部門的所在地,竟然還有人在?伊織相當訝異。
電梯門開啓,貴船走了進來。
他按下了「關」按鈕,電梯門立刻無情地關了起來,留下兩人獨自留在裏面。
伊織忍不住咒罵自己的愚蠢。自己應該站在電梯按鍵附近才對,這麽一來就可以立刻走出電梯外,不然至少也能在下一樓出電梯。
這座電梯。這座異常緩慢、總是在上班尖峰時段制造堵塞原因的電梯,如今自己不得不和他一起在這裏面獨處,直到抵達一樓為止。
「你最近都沒有回家嗎?」
貴船詢問。
伊織沒有回答。
「在那之後,我過去拜訪了好幾次,不過你都不在。」
「……那跟你沒關系吧。」
「沒關系?」
他轉過身來。
伊織幾乎是整個人貼在電梯角落裏。
「你還真是薄情,怎麽可以忘了那件事呢。」
他的嘴唇微微彎曲,看起來既殘酷又溫柔。
「我還記得喔。那天晚上,你一邊哭泣一邊緊抱着我的模樣。」
「你……!」
伊織對貴船投以憤怒的視線。
一陣香氣飄了過來。由柳橙、花朵、樹木、香草組成,并加入最重要的貴船自身的味道所完成的香氣。跟今天早上電車當中的味道完全不同。
形成伊織這個人的所有細胞,都在這一瞬間依戀着貴船,試圖朝着他而去。
再往下四層樓就行了,不管他說什麽都不可以動搖;一旦被他發現自己迷惘的模樣,就正中他的下懷了。
貴船把手放在他自身的肩膀上。
「我的背後還留有痕跡。是你舒服到難以忍耐的時候,留下來的抓痕。」
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