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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一副好皮囊

天還沒亮,陳啓就和鳳娘下山了,只是到了山下,他們卻停下了。讓他們停下來的,是從陳家坳突然傳來的震天的鞭炮聲,這天還只是微微亮,今天也不是陳家坳的什麽大日子,怎麽可能會有鞭炮聲,還經久不絕于耳呢?

往南,是清河縣城的方向,往北,則是陳家坳和龍城的方向。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彼此明白了對方的想法,策馬揚鞭,齊齊向着陳家坳的方向而去。

馬速極快,這裏離陳家坳并不是太遠,遠遠的已經能夠看到,長街的盡頭處,煙霧彌漫,鞭炮聲,依舊是不絕于耳。看不清到底是怎麽回事。兩人只好騎着馬沖入長街,只不過,很快就只能下馬了,因為人群逐漸多了起來,根本就過不去。

“你說,會是他來了嗎?”

“應該是!”陳啓自然明白鳳娘的心情,否則她不會有這般期盼又夾雜着痛苦的眼神,“否則不會有這麽大的陣仗。該來的總是會來的,該面對的,就該勇敢去面對。”

鳳娘知道,陳啓這是在安慰自己,心裏還是有些感激的。雖然對于盧朝升的事,兩人并沒有明說,但她也知道,自己心裏所想的,肯定陳啓也會想得到的。她輕輕的嘆了口氣,這個時候再去清河縣,顯然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

将馬拴在路邊店外的柱子上,這是她陳鳳娘的馬,這裏的鄉親都認識,自然不會有人不長眼來偷馬了。陳啓也将馬拴住,緊走兩步,和鳳娘齊步向前走去,“我們先去找找我娘,問一下吧?”

鳳娘點頭,這個時候,當然是先問清楚了,要是有什麽情況,好趕緊趕回清風寨去。不時的有陳家坳的鄉親,和兩人打着招呼,兩人也只好不緊不慢的應着,只是腳下的速度都加快了許多,在人群中穿梭穿行。

鳳娘自然也随口問了一句,已經确定的是,來的果然是盧朝升。只是,盧朝升這麽快就到了陳家坳,竟然還是沒天亮就到了,實在是太出乎人意料之外了。

“二旺,二旺,娘呢?”

陳啓看見了二旺,緊走幾步,抓住了二旺的肩膀,把他拉了過來,“哥,你也來啦。好熱鬧。娘和阿妹在一起,在前面看熱鬧呢。”

陳啓放開了二旺,向前趕去,二旺擡頭也看見了鳳娘,乖巧的喊了一聲:“嫂子!”

鳳娘只好嗯了一聲,摸摸二旺的小腦袋,這小子這幾個月來,可長壯實一些了,“去吧!玩去!”

“哎!”

二旺答應了一聲,轉個頭,就淹沒在人群中了。鞭炮聲開始慢慢的平息了下來,煙霧彌漫中,有官兵提着長槍,咳嗽着開始驅趕人群,向着街道兩邊推出去。

陳啓也回來了,一看就知道沒問到什麽。

“是不是沒問到什麽?”

“我忘了我娘是在姓盧的走後過的門了。”

他确實忘了這個,鳳娘顯然也忘記了,何五月過門的時候,她還是個一兩歲的孩子。

“沒事!”鳳娘說着,轉頭四望,走了兩步,拉住了一個四五十歲的漢子,“鐵柱伯,這是什麽人來了啊?”

“是大當家啊!”陳鐵柱雖然是陳月桂的堂兄,但還是跟着大夥一起,叫鳳娘大當家,“你不知道啊?這是你家的老鄰居,盧朝升盧大人來了。縣裏府城裏的官可是都來了,迎接盧大人呢。”

鳳娘正想問問自家和盧家的關系,陳鐵柱卻自己開口了,都省得她再問了。

“說起來,你家裏可是對盧家不錯,這盧大人當初上京趕考的盤纏,還是你外公給的銀子呢!你來了也好,一會到盧家認下人,說不定盧大人還能給你個女官當當呢!”

“鐵柱伯,您真愛說笑,他是官,我是賊,咱也不缺他這個鄰居。”

“說的是!說的是!大當家的您有出息,不缺他這個鄰居。”

鳳娘只能笑笑,“鐵柱伯,那您忙,我走了。”

“好!好!”

陳鐵柱也算是條漢子,是陳家坳為數不多和王大錘硬剛過,打過架的。看着已經走到陳啓身邊的鳳娘,眼中滿是欣賞。

陳啓自然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所以,他知道為什麽此刻鳳娘會黑着臉了。連上京趕考的盤纏,都是陳家出的,這個盧朝升,卻能消失二十年不見面,實在也是難得一見了。如果盧朝升真的是自己想象的那個人,那麽,這簡直就是當世的陳世美啊!

誰要是攤上這麽一個生父,心情會好,那就奇怪了。

開路的銅鑼聲響起,一共十三聲,這是公侯卿相才有資格用來開路的鑼聲次數。回避和肅靜之後,監察禦史大夫的牌子,金光閃閃。一頂紫色的呢子官轎,八個人擡,占據了大半的街道,緩緩而來。

前面那個路口,拐進去不遠,就是陳月桂家的老屋了,盧朝升的家,自然也在那裏。轎子在路口停了下來,陳啓看見鳳娘的手在顫抖,心裏嘆息一聲,輕輕的抓起了鳳娘的手,再重重的握了一把。

鳳娘并沒有甩開陳啓的手,她只覺得自己很是虛弱,這個時候,需要有人扶着她,給她無聲的支持。轎簾掀開,有一個背影邁步走了出來,鳳娘的整個身子都是癱軟的,陳啓只好伸手将他扶住了,感覺她渾身的重量,幾乎都已經壓在了自己的身上了。

那人一身紫色的官袍,身材修長,終于慢慢的轉過身來。四十左右年紀,臉色白淨,鼻梁挺直,雙目有神,倒是真生了一副好皮囊。陳啓在心裏嘆息一聲,單憑着這副皮囊,也不知要迷倒多少的女子了。

“鳳娘,走吧!”

陳啓攙扶着鳳娘,慢慢轉身,他真的擔心鳳娘會忍不住崩潰。只是走了幾步之後,他發現自己是錯的,這個倔強的女子,身子已經挺直了,腳步堅定有力,也甩開了自己的手。

他竟然不感到沮喪,反而是有一絲感傷,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鳳娘的故作堅強。在這個時候,他只能緊緊的跟着鳳娘,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的鳳娘,是最為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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