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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大旺

快馬在淩晨時分就沖出了龍城,撕心裂肺的哭聲,也在這個時候,從辜家的深宅裏傳了出來。将軍府裏,依然燈火通明。

陳啓不知道自己是到了哪裏,似乎是有些熟悉這個地方,蜿蜒的河流,河流兩邊的田地,高聳的群山,還有那條并不算長的街道。

這是陳家坳嗎?好像是!只是,似乎有一些不一樣的地方。

他向着家的方向奔跑着,兩個少年,正在路口處扭打着,旁邊,另一個少年,正在拍着手大聲叫好。似乎是有些臉熟,在什麽地方見過呢?

他試圖的想要去搭話,卻發現并沒有人理他,兩個少年依舊在扭打着,那拍手叫好的少年,也叫得更大聲了。

“老族長,老族長!”

他大聲喊着,老族長卻沒有理他,矯健的邁着大步,走了過去,似乎在呵斥着打架的少年。三個少年只是一會,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不對,為什麽老族長的白頭發沒有那麽多了,他手上也沒有拐杖,胡子也沒有那麽的白,一大半都還是黑的,只有少數灰白灰白的,并沒有白透了。

他疑惑的看着這一切,突然有些迷茫了,這到底是怎麽了?

茫然的向前走去,他看到了熟悉的家。不對,這門前的樟樹,怎麽只是牆頭高?那記憶中闌珊的木門,為何還是嶄新的?門上甚至還貼着一個有一些褪色了的喜字。圍牆也沒有那麽的破爛,屋頂的瓦片,還是半新的。

一男一女的兩個老人,在院子裏來回的走着,接着,他就聽到了一聲嬰啼。

“生了,生了!”

有人掀開了門簾,一個中年婦女探出頭來,臉上滿是喜色,“五哥,嫂子,生了,是個帶把的。”

“好啊!好啊!鐵柱他娘,辛苦你了。”

“五哥,都是自家人,說什麽辛苦啊!人家穩婆才辛苦。”

“對對對!老婆子,紅包呢?”

“在這呢!你着急什麽啊!”

“嫂子,叔是高興呢!”

“他啊!連孩子的名字都早想好了。”

“想好了?嫂子,什麽名啊?”

“叫大旺,陳大旺!”

“大旺好啊!陳家就是要旺。根生兄弟呢?”

“在田裏呢!我去喊他!”

陳啓呆住,陳大旺,這不是自己嗎?不對,陳大旺是陳大旺,自己是自己,最少,這個時候的陳大旺,還不是自己。眼前這兩個老人,是陳大旺的爺爺奶奶嗎?根生?這不就是陳大旺父親的名字嗎?這中年女子,是什麽鐵柱他娘?對了,是陳鐵柱的母親嗎?

他完全愣住了,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回到這個時候,自己不是病了,昏倒了嗎?好像昏倒之前,還和虎子說了一句話。是說了什麽來着?有些模糊了。

自己該不會是死了吧?如果是,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他已經來不及想這些了,門簾掀開,一張熟悉中帶着陌生的臉,出現在眼前。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年輕的何五月,陳大旺的娘,也是他現在的娘。

他發現,原來年輕時的何五月,長得這麽的美。

一個正在沉睡的嬰兒,正躺在何五月的身邊,放聲啼哭着。這就是陳大旺嗎?怎麽這麽的醜,一點都不像何五月呢?

“五月,五月!”

外面有喊聲傳來,沖進來的,是陳根生,陳啓能夠認出他來,只因為,他竟然和自己有六七分的相像。

眼前的一幕一幕,突然間就加快了,就像是在看一場電影一般。陳大旺已經在地上爬了,何五月又有了身孕。等陳大旺會到處跑,已經會照顧弟弟的時候,陳大旺的奶奶病故了,阿妹降世不久,最疼愛陳大旺的爺爺,也離世了。

有人出生,有人離世,生與死,就在他的面前,快速的上演着,那個因為爺爺過世,哭得稀裏嘩啦的陳大旺,也在眼前。

陳大旺去村裏的私塾讀書了,上學的路上,一個老道士,身後跟着一個小道士走來,那小道士,從老道士的身後,露出一張瘦巴巴的臉來,正對着陳大旺笑,陳大旺也對着他笑。

這是猴子那家夥嗎?好像有些長大後的樣子。這家夥不告而別,到底是跑到哪裏去了呢?他現在,還好嗎?

老道士總是突然間不見了,又突然間出現了,猴子便成了這陳家坳的游民,也成了陳大旺的好朋友,好兄弟。

唢吶聲,還有那随風飄揚的白幡,陳大旺送走了陳根生,陳家,就像是天塌了一樣。陳大旺辍學了,開始跟着何五月下地,那樟樹,也早就超過了牆頭,都和屋頂一樣高了。院子的圍牆開始斑駁倒塌,木門的顏色,也越來越深,屋頂的瓦片,就像是被煙熏過了一樣的烏黑。

猴子經常去田裏幫忙,慢慢的,二旺也學會下地了,阿妹開始學會在家裏燒飯。猴子一有空,就會跑去幫阿妹的忙,他似乎從小就這麽的喜歡阿妹,從來都沒有變過。

有馬蹄聲傳來,馬上,坐着一個嬌俏的少女,一身的黑衣,英姿飒爽的從長街穿過,陳大旺呆呆的看着那個遠去的身影。陳啓發誓,陳大旺一定是看上了遠去的那個少女了。

“小鳳,小鳳,你慢點,別摔着了!”

是小舅舅,陳啓一眼就能認出來這緊跟着的馬上,坐着的是誰,相比現在,小舅舅并沒有太大的變化。

原來這就是鳳娘,小時候的鳳娘。原來,陳大旺早就見過鳳娘了!

陳啓在心裏一聲嘆息,因為他看見陳大旺已經逐漸長大了,卻只能躺在病床上,甚至還能隐隐的聽到他的咳嗽聲。何五月差不多把該賣的都賣了,陳大旺的病,卻一點要好的意思都沒有。

譚神醫來了,對着何五月搖了搖頭,滿屋都是低低的抽泣聲。猴子出去了,猴子又回來了,帶着一輛牛車,不知道和何五月說着什麽。何五月哭着抱起了病床上的陳大旺,踉踉跄跄的把他送到了牛車上。

牛車緩緩的啓動了,遠處,是一座高聳的青山,陳啓是那麽的熟悉。他看到了小舅舅和大槐子,正是他們,把牛車迎上了山。

到處都是熟悉的人,貼着大紅的喜字,人來人往。陳啓看着陳大旺被從牛車上扶下去,擡進門去,開始有鼓樂聲響了起來,是那麽的喜慶。

“大旺,大旺!”

是鳳娘在叫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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