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就在韓拓在帝寝殿裏陪着青明的時候,韓府裏發生了一些事情。
“對了,剛才吃飯時忘記說了,看我這記性,到底是年紀大了,”韓老将軍一拍腦門,轉身去了韓拓的院子,“那個臭小子也是,這麽重要的事也不提醒我一下,也不知道一天天都在想什麽,看我一會兒不教訓他……”老爺子邊走邊念叨。
走進韓拓的院子,從外面看屋子裏一片漆黑。
“這麽早就睡了?”韓老将軍疑惑道。
走到門邊,推了一下,皺了皺眉,“竟然還上了鎖!不過是一道鎖,哪裏攔得住我?!”說着,猛然用力。
“啪~”地一聲,門闩掉落在地上,斷成兩截,老爺子推門而入,大聲嚷嚷着:“臭小子,我都進來了,你還不起來!”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靜。
顯然,屋子裏沒有人。
老爺子在屋裏繞了一圈,走出來,“這院子的下人呢?都給我叫出來,這臭小子大晚上的不睡覺是去了哪裏?”
下人們被叫過來,一問三不知。
“那你們知道什麽?”老爺子忍無可忍的吼道。
一個下人戰戰兢兢的說:“少爺吩咐過了,如果他的屋子鎖了,就不要吵他,讓他安靜的睡覺,小的們也不敢違抗,之前有人進少爺的書房整理都被少爺訓斥了,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進入。”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韓老接着問。
“去年五六月份的時候開始的。”
“老李。”韓老将軍看了眼管家。
“老奴在。”管家上前一步,躬身道。
“你在這裏守着,他回來了,無論多晚,讓他去我屋子裏一趟,我倒要問問他,大晚上不睡覺,跑到哪裏閑逛去了?哼!”韓老撂下一句話,就要甩袖離開,走到院子口,忽然又停了一下,回頭說:“你們幾個過來,跟我說說,這些日子你們主子在府裏都做了什麽,都給我如實禀報,若是有人敢惡意欺瞞,軍法處置。”
不久,韓拓像往常一樣回到自己的院子裏,還沒等走進屋子,就被等在門口的管家攔住了。
“少爺,老爺請你去他房裏問話。”
韓拓思量片刻,“走吧。”
接着,兩個人一起去了韓老的書房。
離着很遠就能看到書房燈火通明,一群下人跪在地上,氣氛很是沉重。
看見他來了,韓老橫眉豎眼,喝道:“除了他,都給我滾出去!”
衆人動靜都不敢太大,連忙退了出去,管家嘆了口氣,關上了房門。
“跪下!”韓老坐在太師椅上,怒道。
韓拓應聲跪在地上。
“背一遍家規第二十七條。”
“韓氏子孫不得狎妓。”
“第三十四條。”
“韓氏子孫未成親者,不得在外與人行茍且之事。”
“第四十條。”
……
韓老一條條問,韓拓一條條回答。
“既然你都知道,還做這種事?”
韓拓皺眉,“我做什麽了?”
“還狡辯!”
“爺爺,定罪也要有理有據,我不就是晚回來一些嗎,這算得上什麽罪?家規可沒規定韓氏子孫不得晚歸這一條。”
“好,那我就跟你說說清楚,你給我聽好了。”韓老重重喘了口氣,一一列舉出他的罪責。
“肆意出入花樓,與妓子牽扯不清,其罪一;”
“……”
“夜不歸宿,刻意隐瞞行蹤,與人私會,其罪二;”
“未曾大婚,也不曾下聘,便在外與人行茍|且之事,其罪三;”
“爺爺,”本想安靜聽他說完的,但聽到這裏,韓拓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才三條而已,可偏偏都是無中生有。
“首先,我要再一次糾正你的觀點,幽蘭他不是妓子,是清倌,而且我們是君子之交;其次,我沒有夜不歸宿,只是有事出去了,每晚都回來的;最後,我不曾與人行茍且之事,爺爺你就算要定我的罪也要有真憑實據,不能主觀臆斷啊!再說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是,就算幽蘭是清倌,你喜歡她,就光明正大的娶她回來嘛,咱們韓家又不是規矩多的數不清的書香門第,沒有那麽多門戶之見,只要為人正直,性格好相與,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就可以下聘嘛,為什麽非要私下裏幽會呢?”韓老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爺爺,誰跟你說我喜歡幽蘭的,我分明一直把她當妹妹啊。”
“什麽?當妹妹?”這回,韓老反倒糊塗了,疑惑道,“你把她當妹妹?難不成你喜歡的是別的女人,可是,我也沒聽說你和哪家的閨女相交甚密啊?西山城的郭丫頭倒是喜歡你,不過,你不是拒絕了嗎?……”
“爺爺,我為什麽一定要有喜歡的女人啊?”韓拓揉揉不住跳動的額角。
“沒有喜歡的女人,你看哪門子的春|宮圖?”韓老瞪大眼珠子,理直氣壯的說。
搞了半天,引發他現在一系列聯想的原因是那件事啊?幸虧那個下人沒有細看,要不然指不定惹出什麽風波呢!
韓拓慶幸的想。
“臭小子,你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完完整整,事無巨細,不得隐瞞分毫。”韓老終于發現自己可能誤會什麽了,正色道。
“說可以,在那之前,我可以站起來了吧?”韓拓指指地面,痞氣道。
“先起來吧,等聽完了再說,若是讓我聽到有任何違背家規的地方,你就再給我跪回去。”韓老一擺手,讓他站起來。
韓拓立即如蒙大赦般跳起來,搬了把椅子坐到他身邊。
“說吧,這些日子的晚上你都去做了什麽?”
“之前,別人不是一直都認為我和皇上有隔閡嗎?”
“嗯,我知道,不過這和你晚歸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你慢慢聽我跟你說,”韓拓示意他不要再打斷他的話。
“行行,你接着說。”韓老妥協道。
“經過生辰宴那晚的證明,我和皇上根本沒有任何隔閡和矛盾,但表面上依然造成了那樣的情景,難道你都不好奇我們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默契,又是何時做好了一起準備和安排的嗎?”
“确實有些奇怪,……”韓老邊聽邊點頭沉思,忽然想到什麽,“你們不會……?”
韓拓點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想,“就是你想的那樣,我每晚去宮內與皇上商量對策,研究部署各種方案,之前的矛盾也是聖上讓我那樣表現的,所以才能在生辰宴那一晚,成功抓住朱洵定罪。”
“原來都是聖上安排的,真不愧是太子殿下,從那麽早就開始準備了~”韓老接着又問,“不過也沒必要這麽晚去啊,打擾了聖上休息該怎麽辦?”
“沒關系的,這都是聖上要求的,畢竟白天盯着的人太多了,要避開他們的耳目,總是要夜晚比較好。”
“可是,現在朱家已經鏟除了,你們之前的表演也已經拆穿了,就沒必要在晚上商量了吧,怎麽現在晚上還出門呢?”
“哦,我們都習慣這樣了,一時沒有改過來。”韓拓輕描淡寫的回道。
“一直這樣可不行,改天退朝後我去找聖上說一說,畢竟以後皇上納妃了,你一個外臣總在夜晚出入宮闱,成何體統,要是被人發現了也不好。”
韓拓點點頭,無法拒絕,他知道韓老不會聽他一面之詞,要去找青明确認一下,阻止也沒用。
“那春|宮圖是怎麽回事?聽下人說曾在你書房裏看到春|宮圖,你可別告訴我那是給別人看的!”韓老話鋒一轉,接着問。
“我都這個年紀了,總是要學習學習的,你去問問,哪個成年男人沒看過春|宮圖的?你年輕的時候,難道都沒翻閱過一次嗎?”韓拓最後一句壓低音量,開玩笑地問。
“臭小子,膽肥了哈~竟敢拿你爺爺開玩笑了,看我不揍你的~”韓老暴喝一聲,擡起大手就要拍他。
可惜他速度再快,也趕不上早有防備的韓拓,只見韓拓身形一閃,已經跑到三步之外去了,“哈哈~老頭子,早個一二十年還行,憑現在的你是抓不住我的~”說完,得意的跑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韓老追出屋子,在他身後叫罵兩聲,随他去了。
成功擺平老爺子的疑問,韓拓看起來很高興,但一回到屋子裏,關上門,便再也忍不住收起笑容。
“對不起了,爺爺,我不故意要瞞你的,只是我想讓現在的幸福再延長一些日子~”
滿懷歉意與愧疚的低喃掩埋在一室寧靜中,無人可知。
初二、初三,韓老将軍和韓拓去城外和來京的五萬鎮西軍一同慶祝。
初四正式上朝,韓老果然在退朝後去求見青明。
“宣。”
不一會兒,韓老和韓拓一同走了進來。
兩人正要跪拜行禮,被青明攔住了,“二位不必多禮,董貴,去給韓老搬一把椅子。”
“謝聖上體恤。”韓老擡眼正要推拒,看到青明不容拒絕的眼神,便安心坐下了。
“皇上,今日老臣求見是為了韓拓夜晚入宮一事,老臣思前想後,覺得這樣有違禮法,不合規矩,而且現在也沒必要隐瞞什麽,索性有什麽事要商議就在白天商量吧,聖上以為如何?”
青明聞言,看向韓拓。
韓拓站在韓老背後,沖青明眨眨眼。
青明了然,微笑道:“是朕疏忽了,竟忘了這一點,多謝韓老提醒,朕會注意的。”
“謝聖上,”韓老恭敬道,接着又說,“不知聖上可有收到戎族的消息?”
談論到正事,青明和韓拓立即都嚴肅起來。
青明從桌子的隐秘位置抽出一份密報,“這是今早從來的關于戎族的密報,二位都看一看吧。”
董貴接過密報遞給韓老。
韓老浏覽一遍,轉交給韓拓。
看到這份密報的內容兩人的神色具是一變。
密報重新回到青明手上。
韓老忍不住詢問,“皇上,密報上的內容是真的嗎?”
“千真萬确。”青明雙手交握,手肘架在桌子上,“才短短兩個月,達克成為族長,戎族征讨吞并一半的西北游牧民族,看來準備十分充分。”
“皇上,臣請求立即啓程回西山城,早做準備。”韓老将軍起身拱手道。
青明表情沉重,沉默片刻,“韓老,若是真的開戰了,朕也不打算把你派過去,況且現在還早,統一西北也不是那麽容易的,所以,再等一等吧,等一個名正言順的反擊。”
韓老聽到最後兩個字,莫名有些冷,但還是要開口勸,卻被韓拓拉住了。
韓拓搖搖頭,有微微偏頭向他示意看上方。
韓老順着他的目光,微微擡眼看向上面那位年輕的君主,短短幾句話的功夫,沉重晦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信而雍容的微笑,眼底鋒芒無限,顯然一切都盡在他的掌控中。
韓老深深鞠躬,臣服于這樣的君主。
他身後,韓拓對這樣耀眼的青明,笑得自豪而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