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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文帝元年九月末,正值選妃之時,皇帝光臨儲秀宮,對禮部尚書之女蘇錦一見鐘情,之後又頻繁駕臨儲秀宮,與之相見。

十月,選妃之期一到,皇帝立即欽點蘇錦為蘇貴妃,并且力排衆議,為其廢除六宮,獨寵一人。

衆臣無奈,只能暫且同意,等日後皇上感情淡了,再行請旨納妃。

聽說此事後,太上皇特意去了後宮一趟。

據說,太上皇待了半日,吃了一頓飯,便離開了,離去時滿臉的欣喜和滿意,邊走邊嘆道,“總算可以放心了,這回終于可以出宮好好玩一玩了,等到下次回來,沒準就是要抱孫子了。”

随侍在他身邊的海公公,也笑得滿是皺紋的臉像朵菊花似的。

事後,子歸詢問他怎麽瞞過去的。

青明落寞一笑,“只要把身邊的人當做是那個人,根本不需要演戲。”

子歸默然。

此時,駐守西北的韓拓正在日夜浴血奮戰。

當消息傳到西北時,已經是三個月後的新年。

傳到那裏的除了帝王娶妃,還有蘇貴妃懷孕,升為皇後的消息。

正值新年,天寒地凍,難得停戰休息,軍營裏雖然不能大肆慶祝,太過松懈,戰時禁酒,否則軍法處置。

既然不能飲酒,就只能在食物上盡量豐盛一些。

“衛參軍,将軍呢?”副将洛離拿着飯菜坐在老衛身邊,四下打量,卻沒有看到韓拓的身影。

“在練武場。”

“哈?”洛離很是吃驚,“他怎麽回事?打了這麽久還沒打夠嗎?休息時間都不放過,又跑去練武。不行,我得去勸勸他,萬一開戰了,他沒休息好怎麽辦?好歹是統帥三軍的将領,不住自己身體狀況怎麽能行!”說着,洛離起身去練武場找人。

衛參軍只好也跟了過去。

練武場

韓拓手握重劍,滿身戾氣,臉色暗沉,汗水浸透衣衫。

練武場中間的十幾個木頭假人歪的歪,倒的倒,有的已經被內力粉碎,有的被劍鋒斬斷。

周圍的鼓掉在地上,鼓架翻倒,兵器架也歪倒在地上。

地上的積雪随風四散,刮在臉上,皮膚生疼。

這滿地狼藉,讓那兩個人看呆了。

“他這是抽什麽風?”洛離呆呆的問。

“将軍從上午收到帝京來的消息後,臉色就變得很難看,不知道是為什麽。”老衛同樣不解。

“何止是上午啊?我看他從帝京回來後的這半年都不怎麽正常,時不時就發呆,就像丢了魂兒似的,我還想問你他在帝京發生了什麽事呢?”

“沒發生什麽事啊?啊,對了,忘了告訴你了,”老衛忽然想起什麽,“你記不記得前年,我們提過,将軍帶回來一個叫青明的人。”

“記得,猴子那一陣子天天念叨那位青公子有多麽多麽厲害,與将軍的配合有多麽的默契,甚至特意在除夕趕回去陪那個人過年,我怎麽可能記不得。”

“我們回帝京後才知道,那個青公子是當今聖上,從前的太子殿下。”

“什麽?當今聖上?太子殿下?真的假的!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洛離滿臉震驚。

老衛白他一眼,“當然是真的,我怎麽敢拿這種事開玩笑!”

洛離看着練武場中間的厲氣纏身的韓拓,問,“将軍之前一點兒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看樣子是。”老衛回想起七裏亭初見面的那次,肯定道,“剛回京的時候,兩人不和,不過,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兩個人不僅關系變好了,而且還合謀算計了朱國舅,那陣子,将軍的心情異常的好,我們還以為找到了他喜歡的姑娘,哪知道連姑娘的影都沒看見。說起來……”老衛沉吟着,忽然沒聲了。

洛離疑惑的看向他,“怎麽了?”

“我突然想起來,将軍好像不是回西北後表現出的不正常,而是回西北前幾天開始,就表現出異樣了。”

“诶?因為什麽?”

老衛搖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感覺像是突然就變成這樣的。”

“咣~”地一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扭頭一看,韓拓将重劍一把插|進地上,重劍沒進地下三分之一,木頭人七零八落的碎在地上。

韓拓面色黑沉,渾身煞氣,從他們身邊經過,冷冷的丢下一句話,“把這裏收拾幹淨。”接着,就回自己的營帳了。

看到這樣的他,兩個人下意識低下頭,絲毫不敢與之對視。

而聽到那句話時,更是打從心底感覺到刺骨的寒涼,比這塞北的寒風還要冰冷。

直到他走遠了,那兩個人才松了一口氣。

“将軍的氣勢真是越來越瘆人了。”洛離感慨道。

老衛贊同的點點頭。

接着,便去叫人來打掃練武場,而剛才談論的事情也就此不了了之。

軍帳內

韓拓坐在桌案後,借着昏黃的燈光,面色陰沉的審視着桌上的東西。

桌案上,那個小小的青石不知為何被開了一個小洞,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石頭,看大小剛好可以嵌進那個圓洞裏,另外還有一張很小的紙條,依稀可見上面寫着兩個字。

等我。

這是韓拓在回西北的途中發現的。

原本只是随意的把青石拿在手中把玩,也沒太在意石頭上的凸凹痕跡,畢竟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石頭,有些不平整的痕跡也很正常。

那個洞也僅僅是因為他的手指在摩挲石頭表面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為了把那個作為封口之用的小石子弄出來,他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

打開後,就看到了那只寫了兩個字的紙條。

等我。

那是什麽意思?

青明提出選妃,他早就有心理準備,只是沒有想到會那麽快就到來,所以才在剛剛聽聞之時怒火中燒跑去質問,但在經過那一晚的談話後,他就已經明白自己該放手了。

然而,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想象中那麽灑脫,可以甘心只當他的臣子,不能親近他,不能碰觸他,更不能獨占他,除此之外,還要日日看着他夫妻恩愛,享盡齊人之福……

一想到那些,他就分外惱火,幾乎想要不顧一切的毀了他,占有他,甚至殺了他。

可是,他終究不是會輕易被怒火和悲痛沖昏大腦的人,他沒忘記自己立下的誓言。

無論他們之間是何種關系,只有一種關系是舍棄不了的,就是君與臣。

他們之間的感情永遠不會暴露于人前,因此就更加不能破壞這唯一的聯系,即使那會讓他萬分痛苦,心如刀絞。

請求出戰不僅是因為責任,更是為了緩和這種痛。

只有當他沉浸在戰争中的時候,才能謹守這種君臣本分。

可偏偏在他下定決心的時候,卻又發現了他的留言。

把青石還給他是為了斷情,又似乎是想讓他發現那張紙條;把紙條藏得如此嚴密,又像是并不想讓他發現。

若是他一怒之下丢掉青石,永遠不再看它,是不是就永遠也不會發現藏在青石裏的秘密?

他究竟在想什麽?

分明已經義正言辭的斬斷他們之間的情,偏偏又留下這樣引人遐想的兩個字。

韓拓猜不透,卻莫名的從心底裏産生些許希望,對他們未來的希望,盡管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可是,今天收到那個消息後,他徹底的明白,任何希望都沒有了。

一個已經選妃成親,并且即将成為父親的人,又怎麽可能抛妻棄子,跟他一個男人在一起。

青明從來不是那樣會為愛失去理智的人,至少他是這麽認為的。

無端的産生怒火,為自己的自欺欺人,為自己那可笑的希望……

想到這,韓拓眼底烏雲密布,擡手将青石和紙條攥進手心,狠狠一握,就要毀掉,可是,他終究沒能下得去手。

最後,又将紙條塞回去,将青石恢複原樣,放進了腰帶上的金屬裝飾扣內。

再怎麽惱恨,他依然舍棄不掉。

文帝二年元月

西北的戰事又一次打響了。

此次,戎族有備而來,緊鑼密鼓的進攻,幾乎讓人應接不暇。

與此同時,在西山城北部,一隊戎族騎兵沿着山腳下的密林逐漸向西山城北方的北麓城靠近。

北麓城的守軍顯然還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鎮守在西山城的韓拓忙于戰事,更是無暇顧及其他。

元月二十七日

西北忽然又開始下起雪來。

不得已,雙方紛紛收兵,保存實力。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這場雪整整下了五日。

小雪、大雪間歇性的,接連不斷的落下,即便雪停也不超過一個時辰,便又開始下起來。

天氣罕見的冰冷刺骨,即便是習慣了西北天氣的鎮西軍同樣感到不适,甚至出現不少凍傷的情況。

朝廷對這場天災自然同樣重視,冬衣、冬被、炭火、食物源源不斷的被運往西北,西北幾個重鎮都有很嚴重的災害。

西山城城主本就是江湖人,和前任武林盟主也有些交情,因此許多家財殷實的正義之士也參與到抵擋天災外敵的過程中。

戎族本就是游牧民族,在流動的過程中也遇到過幾次暴雪,雖然沒有如此大,但也擁有很豐富的應對經驗,保暖貼身的獸皮比起厚重笨拙的棉衣要更加有用。

于是,這場本應一面倒的戰事出現了巨大的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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