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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在青明的安排下,兵分兩路。

一路由暗衛首領帶頭,去追衛參軍;

另一路由暗衛領路,青明帶着剩餘的暗衛去找韓拓的蹤跡。

無論哪一方先找到韓拓,都可以及時傳遞消息給對方。

衛參軍帶着大隊精兵,只能從大路去北麓城;而韓拓邊逃邊躲,自然要進入中間的密林。

密林腳步雜亂,可以看出戎族追兵一進入密林,便兵分數路進行追擊。

青明可以大致判斷出韓拓前進的方向,但也有可能判斷失誤,所以,最終他們也只能分散開來。

“遇到戎族追兵不要硬拼,盡量避開,以保全自己為主,務必在戎族士兵之前找到韓将軍,并護送他與鎮西軍彙合。”

“是。”

暗衛四處散開。

青明帶着五個暗衛,往一個方向奔去。

密林深處

依舊是一身黑色铠甲,渾身淩亂而狼狽,手臂上纏着滲血的布條,踉踉跄跄的身影向前走着,忽然體力不支,扶着一棵樹坐在地上。

韓拓劇烈的喘息着,時不時劇烈的咳嗽着,身上一陣一陣的發冷或者發熱。

他的身體情況很糟糕。

先是被雪埋住,幸虧埋得不深,他用內力推開壓在身上的雪,爬了出來。

爬出來時,四周是白茫茫一片,十分寂靜,雪白得刺眼,這樣的情況下,根本找不到方向,他只能先離開那裏,再想辦法回去。

盡管爬出來了,但身上還是受了傷,背後一陣陣劇痛,根據他的感覺,大抵是斷了一根肋骨,呼吸也有些困難。

從白天走到黑夜,終于看到了人影,但他立即就發現那些人,是他的敵人。

接着就是狼狽的逃亡。

餓了啃樹皮,渴了喝雪水,因為怕煙霧引來敵人,他只能在深夜生火,偶爾抓到野兔,補充一□□力。

在逃亡的過程中,他也沒有忘記要給自己人留下記號,告訴他們自己還活着。

既然戎族能發現他,鎮西軍也一定能發現他。

他不能回西山城,因為戎族一定會千方百計進行阻攔,因此他只能一路向北,往北麓城的方向前進。

當然,過程并不順利。

戎族顯然不想放過他,派出了好幾路士兵追捕他,他也遭遇了幾次圍堵,好在都順利逃脫了。

連續逃了許多天,他都已經不記得現在是第幾天。

坐在樹下,仰起頭,透過樹枝的縫隙,向天上望去,不見一絲烏雲,滿是幹淨的藍。

那藍色奇異的平複了他內心的焦躁,腦海中不自覺回想起那個人的藍衣。

不對,他好像不會再穿藍衣了。

韓拓不由得自嘲一笑。

就像他斬斷他們之間的關系一樣,他抛棄了那純淨美好的藍色。

“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啊~”韓拓惆悵道。

忽然,他瞳孔一縮,眼神霎時變得銳利。

有人在向他靠近。

他靠着樹,慢慢直起緊繃的身體,剛邁出一步,暈眩感襲來,眼前一黑,頹然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皇上,你看那裏有人。”一個暗衛指着前方的地上,沉聲道。

“韓拓?!”即使離的很遠,青明一眼就認出倒在地上的那個人,此時,他們已經在密林裏找了将近五天了。

他們立即上前,扶起地上的人。

“果然是他。”青明半抱起他的身子,焦急的查看他的情況。

修長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接着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皇上,有戎人過來了。”負責查探周圍情況的暗衛說道。

“皇上,你先帶着韓将軍離開,我們攔住他們,随後再去找您。”

青明嚴肅的點頭,“你們也多小心。”說着,和一個暗衛,一人一邊,架起韓拓,先行離開。

身後,四個暗衛攔住戎族追兵。

剛跑開沒多遠,他們又遇上了另一隊戎人,沒有辦法,那個暗衛主動提出引開追兵。

最後就只剩下青明和昏迷不醒的韓拓。

架住他的身子,青明腳步沉重地在雪地中前進。

從進入密林開始,他的膝蓋就一直在疼痛不止,剛開始只是微微酸痛,接着疼痛越來越劇烈,而且還帶着一陣陣的刺癢。

因為走得匆忙,他忘帶了禦醫開的藥膏,所以根本無從緩解那種刺痛,只能咬牙挺着。

不知走了多久,天也微微暗了,他警惕的四下打量,忽然眼前一亮。

那裏有個山洞。

他和韓拓鑽進去,接着掩好洞口。

洞裏幹淨整潔,地上有些幹草和枯枝,看起來應該是有人在這裏待過。

青明将韓拓放在幹草上,沒有立即生火,而是等到天徹底黑下來。

借着火光,青明湊到韓拓身邊,解下他的頭盔和铠甲,裏面的衣服也是血跡斑斑,但受傷的地方并不多,能看到的只有手臂上的傷比較嚴重,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他斷了的那根肋骨。

身心俱疲加上營養不良、失血過多等原因,高燒不退。

青明走得匆忙,只随身攜帶了一些子歸特制的固本培元的補身藥丸。

倒出幾顆放進他嘴裏,藥丸入口即化,倒也不擔心他咽不下去。

雖然不能療傷退燒,但至少可以不讓他的身體垮掉。

撕開身上幹淨的衣服,幫他将傷口重新包紮,又用絹布包着雪,拿進山洞裏化掉,敷在他的額頭上,幫他退熱。

半夜,韓拓高燒不退,嘴裏模糊不清的嘟囔着。

“水……水……”

青明聽清了他的話,看了眼已經髒成一塊塊的絹布,果斷鑽出山洞外。

不一會兒,他手上捧着一團雪進來了。

他的手凍得通紅,甚至帶着麻木的刺痛,可是,就像感覺不到一樣,捧着那團雪。

接着低頭咬了一口那團雪,含在嘴裏,俯下身子,湊到他的臉旁,接着低頭,将自己的唇貼在他幹裂的唇上。

清涼的水流進韓拓幹渴的嘴裏。

他貪婪的含允着甘甜的水液,喉結随着他的吞咽上下滾動,舌頭本能的探進青明的嘴裏,渴求着更多的甘甜。

青明被他吻得有些失神,甚至不自覺的回應起來。

上一次親吻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烙印在身體上的記憶是不會随着時間褪色的,很輕易的,青明就回憶起以前的感覺。

感覺到手上的濕意,青明及時離開他的唇,又咬了一口雪,含在嘴裏,低頭喂給他。

青明一口一口的喂着,韓拓一口一口的吞咽着。

喂完水,青明手上的雪已經化盡。

這一下,青明的手更紅,也更冰冷,但他的唇同樣異常紅潤,卻是與之截然相反的火熱。

青明面無表情的看着平靜下來的韓拓,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然後別開眼,不敢再看。

整整一夜,青明沒有睡,時不時就拿沾濕的冰涼絹布擦拭他的臉頰,脖頸和手心。

清晨時分,他聽到外面隐隐傳來聲響。

眸光微閃,青明果斷脫下自己的衣服,接着換上韓拓的衣服,熄滅火堆,悄悄鑽出洞外,遠離山洞,躲在一顆粗壯的樹後。

過來的人既不是戎族士兵,也不是他的暗衛,而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漢子和十六七歲的姑娘,看裝扮,應該是住在深山裏的獵戶。

“咦?父親,你快看,山洞裏躺着一個人!”小姑娘輕車熟路的鑽進洞裏,接着又迅速鑽出來,同時驚呼道。

看來之前在這洞裏準備幹草和枯枝的就是他們。

中年漢子鑽進山洞,年輕姑娘又和他說了什麽,青明沒有聽清。

沒過多久,中年漢子背着韓拓鑽了出來,姑娘在後面扶着韓拓,三個人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青明悄悄跟在他們後面,看到他們進了一處隐秘的山坳,裏面有簡單的木屋,因為被雪蓋住,不太引人注意。

看那兩個人的樣子,不像是用心險惡的人,青明親眼看着他們救走韓拓,才轉身離開。

好巧不巧的遇上了戎族士兵,青明心思一轉,轉身将他們向與之相反的方向引開了。

知道韓拓不會有事,青明心裏放松不少,這下身上的疲憊感也顯現出來,加之膝蓋上的舊傷,漸漸顯現出幾分力不從心,身後的追兵一直沒有甩掉。

幸好其他分散的暗衛已經得到消息,及時趕了過來。

在暗衛的護衛下,很輕易便擺脫了他們。

“皇上,咱們現在要返回帝京嗎?”一個暗衛上前詢問。

青明坐在石頭上休息,沉吟片刻,回道,“不,你們跟朕往北麓城的方向走。”

“韓将軍不是已經安全了嗎?咱們為何不返回帝京?”暗衛很是疑惑。

“朕的目的不是為了去北麓城,而是為了确認這裏到北麓城的途中沒有危險。”青明冷靜的看着前方,并沒有做出詳細的解釋。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北麓城負責偷襲的戎軍肯定已經收到了韓拓逃往北麓城的消息,戎軍勢必會在途中進行埋伏;衛參軍看似是要去援助北麓城,但援助的最佳途徑就是圍魏救趙。

在前往北麓城的途中,追擊戎軍,彙合韓拓,最後再偷襲戎軍後方,要不然,衛參軍也不會僅帶着五千人去營救。

帶如此少的人顯然是為了不引起戎族的注意,以便偷襲成功。

若是他猜得沒錯,韓拓肯定想要一個人牽引戎族的注意力,方便衛參軍的偷襲。

他不知道這些也就罷了,現在他知道了,又如何能夠眼看着他陷入危險!

因此青明決定代替他去做他要做的事,而且他并不是一個人,不會有太大危險。

青明這樣想着,垂下頭,用手輕撫身上的黑色铠甲。

此時,他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要在一個月之內回去的事。

趕到西山城花了十天時間,接着又用了五天去找韓拓,只剩下十五天時間。而從北麓城回帝京最快也要半個月,現在他還要去做那件事,這樣算來,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在一個月內趕回帝京。

他不曾知曉。

等他回到帝京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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