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愛無疆
劉良東的汽車夢實現沒有，還需要明年見分曉。但非常幸運的，依靠車上先進的導航和探測設備，陳誠等人很快找到了戰友邱浩博。
“博士，堅持住。”
邱浩博此刻被壓在一塊巨大的橫梁之下，只有胸部和頭露了出來，整個下半截身子都被壓住無法動彈。
“邱叔叔，你是好人，一定會沒事的。”孫皓布滿泥污的臉上，因為淚水沖刷出兩道溝壑，顯得那雙因饑餓而有些凹陷的眼睛黑白分明。
“小皓，別哭。叔叔沒事，叔叔的戰友來了。你先去休息，聽話。”
趙菁和趙黎從成都給周薇帶來的東西，除了吃食和日用品，也有生理鹽水、急救藥品等。
于是，周薇在檢查了邱浩博的身體情況後，從後備箱取出輸液用的針具和藥水，還偷偷的從空間裏轉移了消炎、增強免疫力的藥品，給邱浩博吸氧和補液。
邱浩博自見到戰友，有些低落的心情就很快恢複。周薇專業娴熟的配藥、注射，也讓他感覺活力随着藥液進入身體。
周薇給邱浩博挂完水，想讓孫皓去車上躺着休息，可他死活不願意離開半步。
“我要守着孫叔叔。”
大家看着這個倔強的孩子，心裏五味參雜。如果沒有他，邱浩博就不會受傷；可沒有他，說不定邱浩博已經脫水而死，等不到他們的救援。
幾天前，邱浩博一個人去虹口漂流，經過孫皓家借住了一晚。聊天中了解到這孫皓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父親是個能幹人，在外做生意掙了大錢回家修了這村裏數一數二的樓房。可一家人聚少離多，老婆耐不住寂寞跟人跑了。孫皓的爸爸受不了這個巨大打擊一蹶不振，生意也不做了，整日酗酒不歸家。
孫皓從家境富裕、備受寵愛的孩子，成為娘不愛爹不理的留守兒童。八歲的孩子才讀小學三年級，就已經能夠熟練的做家務，接待邱浩博的借宿也很熱情、一點不露怯。
地震發生的時候，邱浩博反應快沒有遇到任何危險。在返回鏡月湖賓館的路上，他想起了孫皓。
到學校去找，得知孫皓生病請假。邱浩博內心焦急趕緊往孫皓家跑去，結果遠遠看見倒塌的樓房，魂都驚飛了。
“小皓！小皓！”
“爸爸！”躲在樹林裏的孫皓，聽見呼喚還以為是自家老爸。“邱叔叔！”
邱浩博放下手中的撬杠，一把抓住沖過來的孫皓：“你沒事吧？”
“邱叔叔，我沒事。你怎麽來了？”
“你這孩子，生病了不去醫院，就在家裏躺着，怎麽讓人放心啊。”邱浩博聽孫皓的同學講，孫皓每次生病都是在家蒙頭睡覺，從來不去醫院。
“邱叔叔，我已經好了。”對于這個萍水相逢只是在家裏借住過一晚的叔叔，孫皓打心眼裏喜歡。他聽了自己的故事，沒有用可憐的眼神看他，還誇獎他是個男子漢。
“那地震了，你怎麽不去城裏？”邱浩博想到孫皓不過是八歲的孩子，又問：“是不是路遠，害怕？”
孫皓拍着小胸脯：“邱叔叔，我很勇敢。地震的時候，一點也不害怕。我在這裏等爸爸回家。我怕爸爸回來找不到我，會擔心的。”
邱浩博揉着孫皓頭上軟軟的頭發，真的想立即找到那個叫孫建剛的男人，狠狠的揍他一頓。
“小皓，留在這裏太危險了。你跟叔叔進城，我帶你去找爸爸，好嗎？”
孫皓眼睛亮了起來：“好！”晚上一個人住在樹林裏，他還是有點害怕的。只是想到自己是男子漢，還要等爸爸回家，所以才忍住了眼淚。
“走。”邱浩博抱起孫皓。
“邱叔叔，我還要拿些東西。”孫皓掙紮着要下來，邱浩博無法只能将他從懷裏放下。
孫皓指着樓房廢墟：“我要拿書包。”
邱浩博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小皓，書包不要了。等進了城，叔叔給你買新的，好嗎？”
“不要。”孫皓搖頭：“那是媽媽給我買的。”何況書包裏面還有他們家全部的現金。
邱浩博拉住想往前走的孫皓：“我幫你拿。”
平時孫皓都是在一樓客廳做作業，所以書包被壓在了廢墟最底層。看到剛好容下自己身形的縫隙，邱浩博讓孫皓等着小心鑽了進去。
邱浩博四處查看，發現書包正好壓在房梁下面。他伸手去勾，稍微用力就将書包拽了出來。
縫隙有些窄，邱浩博艱難轉身，小心往外爬。
“小皓，書包！”邱浩博露出頭和手臂，先将書包扔給外面的孫皓。話音剛落，餘震再次襲來。
“邱叔叔，快出來！”孫皓看着不停抖動的地面和廢墟，咬白了嘴唇，聲音高昂尖利。
“轟！”孫皓面前的廢墟陡然沉了下去，頂部從銳角變成了鈍角。
往外爬了兩下的邱浩博躲避不及，被下沉的房梁壓住無法動彈。
“嗚……”餘震過去，孫皓撲倒在邱浩博跟前：“邱叔叔，邱叔叔！”他拉住邱浩博的手臂，想将對方拉出來。
“小皓，別哭。叔叔沒事！”邱浩博抹掉孫皓臉上的眼淚，忍痛安慰。
孫皓抹着眼淚：“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他想掀開壓在邱浩博身上的房梁，可他的力量無疑是蚍蜉撼樹。
“不怪你。叔叔沒事！”邱浩博知道壓住自己的東西，不依靠機械是沒辦法移開的。“別推了，你人太小，小心受傷。”
孫皓哽咽：“邱叔叔，我現在應該怎麽做？”
“等救援吧。”邱浩博想過讓孫皓出去求援，但是讓八歲的孩子自己趕路他一點也不放心。
等待救援的日子裏，孫皓每天用水濕潤邱浩博的嘴唇，甚至翻出廚房用具在旁邊搭了簡易爐竈，給兩人煮飯熬粥。
所以當陳誠幾人循着手機後門找到邱浩博的時候，他除了身體有些虛弱，并沒有出現脫水或者是高熱感染的跡象。
陳誠直接撥通了政委電話，彙報了現場情況，對方回答馬上聯系成都軍區申請直升機救援。
通過計算，幾人用兩個随車千斤頂将壓在邱浩博身上的橫梁頂了起來，然後陳誠和劉良東一起将邱浩博從廢墟轉移到臨時擔架上。
“你別撐着，好好睡一覺。”
周薇猜測邱浩博為了安撫孫皓，強撐着身體講話，疼痛和失血帶來的疲倦也被他強忍着，沒有真正的休息過。
“博士，等天亮直升機就能到，你放心的睡吧。”
陳誠看着憔悴的邱浩博，為自己從來都是斯文學者模樣的戰友如今的狼狽感到心痛。
劉良東和龐朱自見到邱浩博以後，也紅了眼眶。兩人幾次欲言又止，都被陳誠的眼神制止了。
“小皓就拜托你們了。這孩子這幾天累壞了，跟着我擔驚受怕的。”
邱浩博眼皮微阖，仍不忘孫皓。看到他被趙菁抱在懷裏，紅着眼眶望着自己不眨眼，用溫柔如一的語氣說：“睡吧。叔叔在這。”
這患難與共超過七十二小時的兩個人，似乎終于放下心來同時睡去。
“小薇，博士的腿能保住嗎？”劉良東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還是不死心的希望能夠聽到奇跡。
周薇知道他想問什麽：“這個還不确定。……就算保住，可能也不能……”雖然她不是外科醫生，但是根據邱浩博的傷情，結合既往的案例，她可以斷定邱浩博的腿能夠不截肢就是最好的結果。
可惜，這對于飛行員來說遠遠不夠。
“博士，他怎麽接受得了？”龐朱握緊雙拳。
陳誠面色沉重：“不要說了。博士都知道。”
劉良東将眼睛瞪向越野車：“都是那個小孩！博士和他非親非故的……”
“東子！”陳誠心裏也不好受，也想将怨恨轉移到孫皓身上，可孫皓有什麽錯？
“博士是自願的。他是軍人。”
劉良東蹲在了地上，不說話。三人中，他和邱浩博的關系最鐵。或者說是因為他，邱浩博才和陳誠、龐朱熟悉來往成為朋友。
他在機械理論方面不行，陳誠學得好可沒什麽耐心，還經常打擊他。進了飛行大隊，是邱浩博亦師亦友的帶着自己啃那些大部頭的書籍，壓縮少得可憐的空餘時間給自己解答疑難。
依靠紮實的理論知識，還有冷靜慎密的實飛操作，邱浩博可以說是他們大隊名列前茅的飛行員，能力和口碑都能與陳誠比肩。
如今知道自己擁有美好前途的鐵哥們以後不能再開飛機，即使如劉良東這般心理素質過硬的人也心中悲痛難當。
龐朱說着連自己也不相信的安慰：“東子，博士會沒事的。”
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劉良東和龐朱擡起擔架，陳誠護衛在側：“我們先走了，等到了醫院再和你們聯系。”
被吵醒的孫皓，不顧趙菁的阻攔往這邊奔來。
“我要守着邱叔叔。”
劉良東看着孫皓，大聲呵斥：“別胡鬧，你去有什麽用！”
陳誠按住劉良東的肩膀，轉身對只到自己腰部的孫皓說：“小皓，飛機坐不下那麽多人。如果你想看望邱叔叔，讓周阿姨帶你去。”
孫皓忍着眼淚，不情願的被周薇牽到了一邊。
“我們開車跟着，最多兩小時就能到。”周薇心疼這個小孩子，出聲安慰。“你們趕緊走吧。”
擔架被擡上機倉，艙門關閉迅速升空往成都而去。
“箐姐，我們也走吧。”目送直升機離開，周薇牽着孫皓往車子走去。
趙箐攔住周薇：“小薇，你太累。先在車上睡一會兒，我們再出發。”從來沒有熬過夜，周薇一夜沒睡臉色蒼白得吓人。
但是周薇清楚自己的身體，她只是被微涼的夜風帶走些許體溫感到寒冷而已，開上兩個小時的車完全沒有問題。何況身邊的小孩也等不了。
她知道孫皓心急，聽到兩人不打算馬上出發，他也依舊懂事的什麽也沒說。
趙菁見周薇堅持，也不再勸阻，當先上了一輛路虎啓程開道。周薇也跟上，看着孫皓坐在後排，明明随時都能睡着的樣子，可就是不願意閉眼。
黑白分明的一雙大眼睛，堅毅的注視着前方，仿佛路的那頭随時都可能出現他心中挂念的邱叔叔。
在路虎寬闊的內部空間裏，孫皓瘦弱的肩背挺得筆直，薄唇緊抿。因為流淚而紅腫的眼眶、鼻頭透過後視鏡清晰的印入周薇眼裏。
哎，她該不該出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