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難言之隐
汽車沿着盤旋而上的公路慢慢行駛着，林聽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窩在座椅上，順便偷瞄一眼自家的女朋友。
辛燃轉頭看了她一眼：“醒了？”
林聽雙頰微微泛紅：“嗯，我們這是去哪？”她看着外面連綿不斷的蒼翠的松柏，這是在Ｃ市從未見過的景象。這是……到了什麽景區嗎？
“都快到了才想起來問這個，就不怕我把你賣了？”辛燃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車上的時間：“說不定還可以趕上晚飯。”
林聽縮了下身子，好吧，誰讓她醒來的時候都已經快中午了，等到兩個人吃完“早餐”，再從家裏出發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
辛燃微微笑了一下，也不再逗她，認真看向前方。
林聽看着嘴角帶着笑意的辛燃，突然意識到辛燃要帶自己來，應該不是為了看什麽風景。她緩緩坐直了身子，視線略過窗外的風景之時，心裏居然莫名緊張起來。
汽車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林聽跟着辛燃下車，看着眼前這個寬敞簡單的複式小院，方才隐隐約約的預感似乎要被證實了一般。
她腳下的步子頓了一下。
辛燃的腳步也停了下來，卻是因為那個從主屋裏走出來的人，那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此刻老人的面上正帶着些笑意：“可算到了，你說你要來，我都盼了一天了。”
辛燃微微笑了一下：“有些事耽擱了，您這些天還好吧？”
“我好着呢，快進屋吧，外面冷。”那位老人慌忙說道，看見林聽也只是客氣的笑了一下：“客人也快進來吧。”
因為辛燃沒有發話，林聽也不知道怎麽稱呼，只能偷偷瞄了一眼辛燃便乖乖跟着進去了。
房屋內的裝飾一如這座小院給人的感覺，雖然簡單甚至有些老舊，但是卻讓人覺得溫馨和懷念。
中堂上挂着幾幅不知名的字畫，然後是長長的條案上，放着些素淨的白瓷瓶，插着幾只含苞欲放的梅花，再就是些瓷杯茶具，除此之外再無裝飾。
“你丁奶奶昨天去看孫子了，過兩天才回來，所以今天也清靜。”那位老人的目光停留在林聽身上：“是先去看看？”
辛燃點了點頭，拉住了有些束手束腳的林聽：“那丁爺爺您先忙，我帶她去看看。”
不過是走過了一段長廊，林聽卻覺得自己恍若穿越了一般，若說方才還是在上一個年代的院子裏，這會兒她便又回到了現代化的場景之中。
只不過這種現代化，是滿屋子的醫療設備，和偶爾發出響動的電子儀器。
林聽在看見那位靜靜睡着的老者時，幾乎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以免打擾到他老人家的休息。
辛燃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伸手揉了揉她的前額：“要是你真的能把他吵醒該多好。”
林聽看着辛燃面上那抹輕笑變得有些苦澀，然後垂眸看着床上的老人輕喚了一聲：“外公，我來了。”
林聽也恭立站好，張張嘴卻又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想了想也跟着喚了一聲：“外公好，我是林聽。”
“這會兒腦子倒轉得快。”辛燃笑着搖搖頭，然後又對那位睡得安詳的老人家簡短補充了一句：“也是燃燃喜歡的人。”
那句輕飄飄的話，讓林聽的心好像要融化了一般。
那位老人家年輕時候的模樣，林聽并不能完全猜想出來。但是從辛燃的口中，她卻能看到這位殺伐果決的長者在面對孫兒時的溫和與慈愛。
辛燃一筆帶過的那個支離破碎的家庭，對她的影響有多深刻，那外公的關愛，對她的意義就有多深遠。
這是林聽第一次見辛燃這麽多話。
她說外公陪她折紙鶴，總是折到一半便樂悠悠的喝起茶來，留下一只還沒張開翅膀的半成品讓她來收拾殘局；每次桌子上有喜歡吃的菜，不管有沒有客人，他都會把盤子端到自家孫女面前；從外面回來的時候，他總要現在外面吼上一嗓子，告訴滿屋子的人他回來了然後看着辛燃從屋裏跑出來。
這麽做是因為，他的小孫女兒最喜歡把千紙鶴疊好拉開翅膀的那一刻，就好像手裏的那張紙真的要飛起來了一樣；有外人吃飯的時候，這孩子永遠都是只扒着自己碗裏的飯，不吵不鬧一句話也不說；從外面回來的時候，他知道即使滿院子都是人，小家夥也只會窩在自己的房間裏，不跟別人交流。
等到門被輕輕扣想，屋內的兩人才從回憶中驚醒過來。
丁爺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燃燃，和朋友來吃飯吧。”
辛燃嗯了一聲，臨走之前對着沉睡着的老人說了句：“外公，我們去吃飯了，你好好休息。”
林聽看着前面走着的辛燃，突然加快了腳步，拉住了她的手。
辛燃的視線轉向她。
“以後，我也陪你疊千紙鶴，疊好多好多的千紙鶴，”林聽眼睛裏閃爍着點點的水光：“等外公醒來給他看好不好？”
辛燃緊握了下林聽的手，點了點頭。
山間的小院裏只有一盞昏黃的燈，在夜色下模糊成一道道光暈然後消失在暗處。屋內卻是一片溫馨的景色……
“辛燃，魚！”
“哎，燃燃不是不喜歡吃魚嗎？”
“放心，這塊沒刺！”
“……”
飯後辛燃又去了外公那裏。
林聽便留在客廳幫丁爺爺收拾着桌子，順便聽他唠叨一點關于辛燃的事情。
“這個冬天總算是要過去喽……”老爺子長嘆了一口氣，然後看着林聽手上的動作：“哎，你不用麻煩了，坐那休息下吧。”
“沒事，我不累。”林聽笑了一下又問道：“冬天的話，很難捱嗎？”
老爺子感嘆的自然是外公的病情……即使有着精心的看護，但是老人家的身體仍舊很脆弱吧。
“那可不是，今年過年的時候，周醫生都來了三次了，燃燃在她外公床前沒日沒夜的守着，總算是挨過來了。”丁爺爺又感嘆了一句：“她心裏的擔憂也從不外說，好在現在多了個朋友，可算是讓人放心一些了。”
林聽想起那天去老家找自己的辛燃，即使滿面的疲憊，她也從來沒有說過一個字。
那個時候，她在想什麽？在想辛燃是不是後悔了，是不是不願意和自己繼續下去了……
哪怕和辛燃在一起的日子已經不算短了，林聽的心裏還是會冒出這些想法，即使知道這樣的想法只會讓兩個人之間的感情越變越糟，但當這樣的不安來襲之時，她卻絲毫沒有能力抵抗。
就像是她沒辦法抵抗辛燃帶給她所有的情緒一樣，欣喜，激動也好，難過，委屈也好，那些都是因為辛燃才會有的感覺，她都無法抗拒。可她面前的辛燃，卻始終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