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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快說,怎麽回事,誰要滅你的口?”黃露露一手撐着眼鏡,一手抓着手機,連珠炮似的發問。

沈昔昭癱倒在沙發裏,嘆了一口氣,說到:“你還記得我給你推薦過一個天涯上的帖子麽?你所知道的最陰暗的秘密那個。”

“不就那啥學校是早戀的搖籃,單位是奸*情的溫床麽?怎麽,你也撞上奸*情了?你是主角還是圍觀群衆啊?”

“呸!你能不能不要一副看熱鬧不怕事大的語氣啊!”沈昔昭壓住想咆哮的心,黯然到:“反正我失業了就去投奔你。”

“來罷,姐養你。”黃鹿鹿是北京人,家裏不說土豪,當個中産還是綽綽有餘的。她和沈昔昭是廈大的同學,從本科到研究生,一起厮混了七年。混到現在,都還是孤家寡人,也就是俗稱的剩女。

“你就不知道今天的事情有多曲折離奇,而我是多麽倒黴!”沈昔昭不禁又咬牙憤恨将白天的事情說了一遍。

她恨不能仰天長嘯:“以前從沒見過他們兩人有交集。可現在,地下情叫我撞破了不說,公司上上下下估計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領導被戴了綠帽!”

“蒼天啊,我真的一點也不想知道這麽多啊!”

“嗯,你确實知道得有點多了。哪個領導啊?把你吓成這樣?”

“其實是個小領導啦。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做PE的,性取向莫測的青年才俊。”

黃鹿鹿一笑:“這下你确認人家的性取向了罷。”

沈昔昭捶了一下沙發:“我不想确認啊,他喜歡人妖都和我無關啊。好想在他面前掏出心肝,向他保證我絕對一個字都不會洩露的。”

“那你還說給我聽?”

“你和我們都隔了大半個中國,說一說有什麽大不了的。”

“好了,你別自己吓自己了。人一領導,活到這份上,什麽風浪沒見過。還有,我跟你說,你這才不算什麽,我們公司……”

沈昔昭苦笑一聲。這簡直就是黃鹿鹿的固定句式,無論你跟她說一個牛逼的還是苦逼的事情,結論總是你這不算什麽,我碰到的才怎樣怎樣……長篇大論,唾沫橫飛。

——————

顧城開着他那輛騷包的紅色法拉利,熟練地與停車場大叔打了個招呼。剛停好車,就看見了沈昔昭那輛黃色甲殼蟲正慢慢爬過來,似乎是在找停車位。

他立刻大幅度地招手,示意沈昔昭開過來。

沈昔昭倒了車,拉開門出來,掃了一眼顧城的車。放眼望去,諾大停車場就沒有更拉風的了。顧城本人長得倒是一點也不騷包。他雙眼皮,大眼睛,清瘦清瘦的。雖然二十六了,卻仍能将襯衣穿出少年的感覺。

沈昔昭每次看他,總有一種回到校園的錯覺。只不過,他的法拉利、百達翡麗都相當不校園而已。而且,一說話,土豪氣息側漏無疑。

顧城是瑞安衆所皆知的土豪。

他是廣東本地人,卻沒有出生于城市,而是農村。至今戶口上還印着“農村”二字。但是這個村子來頭就有點大了,是可以比拟華西村那樣的土豪村。村民們只要有戶口,就能按人頭領分紅。而顧城,則是傳說中村長的兒子。

考上深大那年,顧城他爸激動得召集了全村人去祠堂酬謝祖先。後來顧城跟沈昔昭說:“祠堂裏有一塊類似匾額的東西,寫的都是有出息的孩子的名字。比如說我吧,就是顧城,2006年考入深圳大學。”

沈昔昭捂着嘴直樂。她真心不是看不起深大,可是有必要搞這麽大陣仗麽?她沒憋住,笑着問顧城:“深大嘛……你們活在哪個年代啊?”

“我考上深大在我們村已經很了不起了。光宗耀祖的……”

沈昔昭一聽見這四個字,笑得更加張牙舞爪。

可是,今天看見顧城,沈昔昭是沒什麽笑的心情了。她恹恹地打了個招呼。

“怎麽,沒睡醒啊?”顧城臨走前,仍不忘對着車窗玻璃照了照,摸了摸他光滑的臉。從前,他的皮膚可不是現在這樣滑嫩的。從高中開始,就沒斷過痘痘。所以,雖然一張惹桃花的臉,卻生生叫痘痘給毀了整個青春。空有土豪背景,卻一直在單戀的泥沼中裹足不前。

要問他的皮膚是怎麽變好的?

醫院裏有種東西叫光子嫩膚。

這是顧城的不傳之秘。

沈昔昭略微哀怨地看了顧城一眼。雖然她極為相信顧城,也不把顧城當成普通同事,而是當朋友看待。但畢竟是職場,昨天不幸目睹的那一幕還是不提為妙。

“沒什麽,失眠而已,沒睡好。”

顧城湊到她身邊,笑着說:“我就跟你說,單身,不好。睡覺都睡不踏實。”

沈昔昭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女朋友那麽多,我看你睡得也沒多好。”

“我現在才發現,女朋友多不是睡覺的問題,而是看電影的問題。我跟你說,現在上映的,哪一部我沒看過三遍!”他苦着臉,一本正經地抱怨:“就那《速度與激情》,看三遍真看得人腦仁疼。”

沈昔昭不禁撲哧一笑:“要是沒了你,我的生活肯定少很多樂趣。”

顧城盯了她一眼:“你可別愛上我啊,一部電影我不想看四遍。”

“美得你!”沈昔昭白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是文化人,我是土豪。永不相交的平行線。”顧城搗了搗沈昔昭的胳膊肘:“我最近跟一個文藝女青年在聊,看照片還不錯。你跟我說說呗,怎樣才能拿下女文青?”

“你這麽身經百戰的,還需要我的淺陋見識?”

“那當然了。你可得認真幫我想一個方案。這個女生罷,複旦畢業的,好像是新聞專業。複旦诶……”顧城不禁拖長了語調:“你要上心噢,一會線上聊。”到了辦公室門口,他仍不忘囑咐沈昔昭一句:“我書讀得少,你可別騙我。”

沈昔昭憋着笑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她跟顧城之間,也稱得上革命情誼了。說起來顧城大學比她低一屆,但是研究生是在澳大利亞混的,只要兩年。所以進瑞安時,兩人恰巧是同一批應屆生。

集團統一校招,筆試、面試,然後一起參加培訓。那一批也有一百多人,培訓完,紛紛像小沙粒一樣投入了瑞安這個滄海。只有她跟顧城進了同一家公司。不過她在藝術品基金部,而顧城則在PE。

兩人的職銜都是投資經理,卻同時幹着秘書的活。顧城的直接領導是PE的老大。因為同一批,工作性質又接近,所以常在一處聊天。大約是家境太過優渥,顧城的心思非常簡單,也沒有什麽防備之心,剛與沈昔昭認識時,就開始掏心掏肺。于是聊着聊着兩人就成了朋友。

其實沈昔昭和顧城代表了進瑞安工作的兩大類新人:有背景的和有學歷的。如沈昔昭這般,多數是國內外名校碩士學歷,公司內部就有不少同校的師兄師姐。但是因為瑞安畢竟在深圳,有一個北大研究院在這裏,所以北大畢業生最多。其次就是廣州的中大、華南理工等,廈大的也不少。另一類便是顧城這種,本科或者研究生學歷——研究生的也多半是在國外讀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學校,但是家裏背景雄厚,也就進來了。

顧城的老爸是個地地道道的土豪,與瑞安這種公司的高層并無太多交情,能将顧城塞進來,純粹靠錢。他是瑞安PE的LP(有限合夥人),而且還是放了大量資金的LP,也算是大客戶了。

瑞安裏面還有一類人,則是兼具了名校學歷和家庭背景的。這種人一般不會剛畢業就進瑞安,而是在外資金融機構鍛煉幾年,然後空降過來做管理層。

沈昔昭是成都人,如她這般,家庭條件也不錯,但是背井離鄉的,父母在成都再人頭熟,對深圳也是鞭長莫及。

她刷卡進了辦公室,又是空蕩蕩的。他們部門加上領導一共才四個人。另兩個是高級投資經理,多數時間在外面看藝術品啊,參加展會啊,一個星期來辦公室的次數不過兩三次而已。再有就是部門主管兼投資總監楊總,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保養得當,講話溫柔客氣。據傳老公是市領導。

沈昔昭将黑色殺手包擱在桌上,整個人倒在椅子裏,盯着黑包被磨損的邊邊角角。她買這個包還真是因為碟中諜4,雖然當初看電影的時候,一面驚嘆這包真好看,一面想估計電影之後就會火爆。

果不其然,prada殺手包真是一夜之間紅遍國內大江南北。她記得,那時Prada已經在香港上市,財報顯示其在中國的營業額大幅度增長,依稀超過了LV集團的增長幅度。那時候,香港Prada店裏,滿滿當當的人全是問這款包。

她買的是中號。而且,Prada的質量果然沒讓她失望,才背了不到一年,磨損得像陳年舊款。

她暗想,要是真的被炒鱿魚,就把工作一年多好不容易攢的錢全拿去香港,狠狠心買個chanle,換掉這個破包!之後就去北京投奔小黃。

電腦剛打開,已經彈出顧城的對話框。

她正要打字,彈出了楊總的消息:“你過來我辦公室一趟。”

沈昔昭敲了敲門,聽見“請進”,才推門走了進去。

楊總一臉笑容。而她對面的沙發上端端正正坐着的,正是林易北。

沈昔昭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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