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誰也沒有想到2014年中國股市會是這樣一個走向。年初,盡管IPO重啓,可股市上空的陰霾并未散去。大盤震蕩下行,一度跌破兩千點。
資本市場的愁雲慘霧讓2007年的6000點不真實得似一場夢。
可是從9月開始,股市似乎迎來了收獲的季節。
當然這個月裏最出風頭的不是中國股市,而是一家中國公司——阿裏巴巴。阿裏巴巴赴美上市成功,股價、融資額創下中概股新高。
馬雲那被放大的勝利者的笑容,足以洗刷數年來美國市場上中概股財務醜聞的陰影。
好不容易出差回來,沈昔昭的忙碌告一段落。此刻她喝着咖啡,刷新聞裏沒完沒了的關于阿裏巴巴的報道。這一場資本盛宴裏,財富徹底淪為數字游戲。
而馬雲的上位,改寫了首富格局。
最新的段子演變為無數老婆痛心疾首告別國民老公王思聰,轉投馬雲懷抱。
在這樣的熱鬧和喧嚣之下,并沒有太多人注意到一家中國公司的股票已經連續十天漲停。股價一路高歌猛進。
它的狂歡鮮見于媒體,只有股吧裏偏安一隅的歡慶。
三點時,沈昔昭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大盤指數。心血來潮又點開她的股票池看一下。畢竟今天是她生日,也許哪只股票漲了也說不定。
以前的一片綠終于飄了紅。
她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後鼠标停在方舟文化下,頓住了。
這不是她持股的股票。放進股票池,只是因為大股東是宋庭梧。
股價已經破百,收于109.27。
今天是10月9號,沈昔昭27歲生日。
她的心猛然拉緊,咚咚咚似戰鼓擂響。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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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北比沈昔昭更早發現方舟文化股價的異動。因為,他每天都要觀測這家公司。
大概一個多月以前,先是有人開始洗盤。突然之間大量股票被抛售,方舟文化的股價一降再降。散戶一片恐慌,紛紛出逃。
此時成交量極其活躍,散戶賣出時,有資金一點一點在接盤。
兩周以後,方舟文化的成交量逐漸萎縮。很少人再賣,同時,想買也就不那麽容易。
那時,他以為有游資想坐莊。
果不其然,三周以後,方舟文化的股價沖擊漲停。
第一個漲停。
第二個漲停
……
股吧裏早先出手的人哀嚎不已。捂得緊,守下來的小部分幾近狂歡。
漲停在繼續。
一直到今天。
林易北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數字:109.27。
他當然知道這個數字意味着什麽。
此刻,他的抽屜裏正躺着一份包裝精美的禮物。他挑了很久,擔心太昂貴顯得刻意,又擔心太簡薄不足以表達心意。
他想不到,宋庭梧居然膽大妄為至此!簡直瘋狂!
林易北緊抿着雙唇,突然将手中鋼筆狠狠砸向電腦屏幕。清脆響亮的聲音,屏幕迅速裂開。畫面瞬間模糊。那個數字,像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他說不清心裏到底是什麽感覺,像有熊熊怒火,又像有一條冰冷毒蛇在絲絲吐信。為什麽那個小子的人生可以如此任情?!他好像不費吹灰之力便得到一切,又好像不假思索便将一切摔碎!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李源的電話。因為太過激動,手指微微發顫。而他的表情,猙獰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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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梧此刻很平靜。平靜地盯着電腦前凝固的數字。到明天開市之前,這個數字将一直固定下來。也許幾年以後,有人寫金融史也會将這個數字寫進去。
剛剛助理進來彙報,已經有十來家財經媒體發了采訪提綱。宋庭梧擺擺手,表示一律拒絕。
他像在欣賞一件精心完成的藝術品一樣,長久而靜默地駐足觀看。
以前聽人說,看新聞裏報道別人如何如何坐莊。沒想到有一天,他也做了這件事。起初的緊張和殚精竭慮,此刻已如流水般逝去。
他一手建造起這個世界就是為了讓愛的人如在桃源。如果這個世界成為高大城牆,阻礙了她的進入。那麽他不惜親手轟出一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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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昔昭兩手緊緊握着方向盤,惶急地東張西望。這還是她第一次去宋庭梧的辦公室。城中有名的寫字樓,離她辦公室并不遠,也不難找。
透過電腦屏幕,透過五個毫無感情的數字。而她卻如被驚雷擊中。擊散了所有她對現實的顧慮。
這樣的人,這樣的情深意重。為他受點委屈,受點風霜又算什麽呢?
哪怕以後的生活巨浪滔天,步步驚心,她都心甘情願。
一直一直看着他一個人付出,一個人前進,她何嘗不曾想要奮勇一試?她想,她什麽都不再怕。
可是,溫柔的前臺小姐告訴她:“不好意思,宋總有事外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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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梧将車停在瑞安大樓的馬路邊上。還不到下班時間,進進出出的人很少。車裏放着激越的蘇格蘭風笛,他心中猜測,沈昔昭到底看見了沒有?
需不需要買束花?或者定個蛋糕?
這樣一想,又覺得肉麻兮兮的。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将椅背後調,索性躺下來認真聽歌。
他的手機一直在響。有不知從哪裏弄到他手機號碼的記者,還有公司其他股東。他索性關了手機,求一個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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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昔昭從宋庭梧辦公室出來,也不知道這個時間點他會在哪裏。掏出手機想打電話問,又覺得事情太過重大,似乎需要直接見面。
想起他等過那麽多次自己,于是上車之後,直接取道宋庭梧家。
下班時間,烏泱泱的人群從大樓裏湧出。可是怎麽也不見沈昔昭。宋庭梧停了車,直接上樓去看。
他雖然來過幾次瑞安,但見到他的人也不多。只有走進直投部門時,撞上了前次碰過面的幾個人。打了招呼。
轉身就聽見背後有人議論:“是梧桐基金的總裁。”然後就有暧昧的笑聲:“我打賭是來找沈昔昭的。”
幸好楊總還沒走,收拾了東西,出來一看,怎麽宋庭梧來了?
宋庭梧客氣地笑笑,指了指沈昔昭的辦公桌:“昔昭不在麽?”
楊總心知肚明地一笑:“下午三點多她說有急事先走了。”她從宋庭梧的表情上沒看出什麽變化來,只見他客氣示意了一下,轉身便走。
從背後看,真是寬肩窄臀外加大長腿。作為一個正當垂涎小鮮肉的已婚婦女,楊總默默地艱難地咽了口口水。
宋庭梧從瑞安的大樓出來以後,迅速上車,一踩油門,朝沈昔昭家的方向開去。可是,半路上,像是想到了什麽,一笑,又換了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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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快七點,暮色四合。沈昔昭餓得肚子咕咕叫,不免抱怨起來,這個宋庭梧怎麽還不回家!怎麽也該下班了吧!
在車裏坐了太久,她下車活動活動。走了幾步,便靠在車窗上,擡頭看宋庭梧的窗子。原來從外面看,她以前住的屋子離宋庭梧的這麽近。
他以前,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擡頭看自己的窗戶麽?
突然,沈昔昭被一個人從後面抱住了。
溫暖的懷抱,熟悉的手臂力量。熨燙得一絲不茍的襯衫,袖子卷起至手肘。
然後,就聽見一個略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昔昭,我告訴過你。你一輩子都逃不掉,也抹不去,歷史将記着這一天。你的名字将永遠和我的在一起!”
沈昔昭突然鼻子一酸,可又燦然一笑,忽然轉身,一頭撞進宋庭梧懷裏:“誰說我要逃?我這叫自投羅網!”
她的頭埋在宋庭梧頸間,聞到一陣熟悉的味道。她深深地吸了口氣。以前,為什麽一直要逃呢?
這個懷抱,其實讓人這樣安心!
她雙手在宋庭梧背後鎖了車門,輕聲說:“走,上樓,我給你做飯吃。”
宋庭梧牽着她,風一樣刮進了電梯。
沈昔昭被巨大的愉悅和幸福感緊緊攫住。想擡頭傻傻盯着宋庭梧看,又有些不好意思。一直低着頭。而被宋庭梧牽着的手微微濕了掌心。
宋庭梧此刻心裏也咚咚咚跳得厲害。仗着長得高,而沈昔昭又低着頭,便肆無忌憚地看。
她的後頸露出來的光潔的皮膚。像柔軟的花瓣。
電梯還沒到,宋庭梧就從包裏拿出了鑰匙。似乎是迫不及待地又刻意保持冷靜地沖出了電梯。剛開開門,手裏的包、鑰匙全都扔在了地上。突然一個轉身,一把将沈昔昭打橫抱起。
雙唇溫柔地落下去。
沈昔昭覺得她要窒息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