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秦簡瀾站在家門口,拿出鑰匙打開了門。
“小瀾你回來了啊。”秦媽媽發現自家兒子走進來,還有些驚訝,說道:“怎麽不提前打個電話回來。不過你明天不是還要上課嗎?”
“回來跟爸商量點事兒。”
“你爸還沒回來,有飯局。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早點回來。”
“嗯。”
那廂秦思明知道自家小兔崽子找他有事“商量”的時候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跟酒桌上那幾個老狐貍糊弄來糊弄去終于脫了身,好奇那小兔崽子到底是要演哪出。
自秦簡瀾進入青春期倔強因子被激發後就再也沒有求過秦思明什麽,但是眼下已全然不是死守着自己那點可笑的矜傲的時候了。自己做不到的,只有他父親能做到。
秦思明回來後看到自家小兔崽子坐在沙發上,看起來似乎在等他,便覺得有些新鮮,以前哪次他不是拽得二五八萬一樣。
“找你爹什麽事兒。”秦思明坐到他旁邊,直截了當道。
“一個老師因為論文抄襲被停職了,你能幫嗎。”秦簡瀾緊縮着眉說道。
“這事兒不歸我管。”
“我知道你有辦法。”
“嘿你這小兔崽子,你又知道了啊。”秦思明被氣笑了,想想又覺得奇怪,問道,“那老師被停職了關你什麽事,抄襲被停職不是理所應當的事。”
秦簡瀾澀然開口道:“他沒抄襲,他被人下絆子了。”
“所以呢,又跟你有什麽關系。”秦思明看着秦簡瀾,涼涼道,“我怎麽不知道我兒子是個活菩薩,還打抱不平的。你不去給別人下絆子就謝天謝地了,你還去管上別人了?”
“你說對了,絆子是我下的。”秦簡瀾面無表情道。
秦思明聽到他這話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他勤勤懇懇一輩子怎麽就生出了這麽個不惹事會死的兒子??
“秦簡瀾,我也不說你什麽了。你給別人使絆子算你有本事,那你現在找我幫那個倒黴蛋複職是什麽意思?你吃飽了撐的啊。”秦思明雖然已經很克制了,但還是被氣得想揍這小兔崽子一頓。早先年秦簡瀾天天惹禍的時候秦思明還發發火罵罵人,但是有什麽用?現在人越老他也越懶得理這兔崽子了,橫豎就這麽一個兒子,跟在屁股後面把爛攤子收收好別的他也不操心了。
“我反悔了。這是我的事。我求你幫他複職,這是你的事。”秦簡瀾言下之意就是自己的事情不用他多管,他只要把自己讓他幫的事情做完就行。
“怎麽跟你爸說話的?”秦思明擺起譜來,這小兔崽子有求于人還這麽橫,再這麽橫誰理你。
秦簡瀾黑着一張臉,說了句“爸,求你”。
秦思明喝了口茶,說道:“你說的這個事,不難,請人吃頓飯送瓶酒就能解決的事。但是你要知道,我平時最不喜歡欠別人人情,人情,最不好還。”
秦思明看着秦簡瀾臉上頗有幾分認真,秦簡瀾皺着眉等他接下來的話。
“你要我答應,可以。那你答應明年去學雅思留學加拿大。”
秦簡瀾沒有想到他爸會拿這個來做交換,頓時臉色十分難看,被捏住痛腳的感覺十分糟心。他一點都不想出國,全然陌生的大環境會讓他感到煩躁以及事物不受他控制的不安感。但是現下沒有第二條路可選,秦簡瀾按捺住不快點了頭。
好不容易抓到這小兔崽子的把柄,不好好利用一下可能這輩子都沒有第二次機會了,秦思明悠悠道:“學金融。”
這下秦簡瀾是真的火了,秦思明明知道他對這種東西厭惡至極,他一心想學的只有設計。但是這老家夥就是不死心,現在甚至還以此威脅。
“學了金融幫你媽打理公司,沒什麽不好的。你不答應我也無所謂,你自己想辦法去幫那倒黴蛋吧。”秦思明放下茶杯神色淡然,但是實際上他自己也沒多大把握,這相當于在拔小兔崽子的逆鱗。那件事對他的重要程度能重于自己的未來?秦思明還是不這麽認為的。他也只是賭一把而已,賭輸了也沒什麽損失。但是令他驚異的是,他賭贏了。
“成交。”秦簡瀾說完後就直接起身走了,把大門甩得哐啷響。
老人家到底還是低估了少年人初嘗“情”字時的義無反顧啊。
秦簡瀾回學校待了兩天,一直沒有陸望回來的消息,他有些急了。
“喂,我的條件我都答應你了他為什麽還不回來。”秦簡瀾壓着火給他爸去了個電話。
“我說你就不能耐心等啊,你當我天天閑得發慌?就算我閑了人家教育局的也很忙的好哇?最多再讓你等一個禮拜。”
“知道了。”秦簡瀾挂了電話低咒一聲。
秦簡瀾這兩天雖然在學校但是一直心緒不寧,絞盡腦汁思考着與陸望和解的方法。
送點禮物示個好?請他吃個飯?約他出去玩?……艹艹艹怎麽都這麽傻逼,秦簡瀾氣惱地敲着自己的額頭。
陸望在當了一星期的快車車手後接到了老校長的一個電話。
“喂,小陸啊。好消息!你可以回來複職了。上面下了個通知說‘論文抄襲’純屬誤會,整理材料的實習生太過馬虎,把你的同其它人的搞錯了才讓你蒙冤。只是不好意思啊,先前對你說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明天就來上班吧陸老師。”老校長喜形于色。
“好的,謝謝校長。”
挂了電話後陸望感到有些莫名,他的論文內容被篡改了是板上釘釘的事,絕不是“實習生太馬虎”這麽簡單。這次的複職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
“我會處理這件事情的”,陸望想起秦簡瀾那天下車前說的話。也只有他有個這背景來處理這樣的事情,但是他怎麽也想不明白那人這樣做有什麽意思。把人像只小白鼠一樣戲耍,從靜脈注入致命藥品後看它垂死掙紮再給以舒緩劑放它一條生路?陸望驀然覺得有些厭煩,甚至不想再看到那個人的面孔。
陸望回到學校後班裏的人都樂瘋了,他走進教室的時候直接被一群男生扛起來抛了三下。
“一個個都是混蛋。”整理好衣領的陸望笑罵道,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終于回來了,秦簡瀾看着眼角帶笑的陸望一顆心跳得厲害。
秦簡瀾發現回來後的陸望對他極其冷漠。以前上課還隔三差五叫他回答兩個問題,現在卻是連視線都吝啬。以前去交作業的時候陸望還會跟他說兩句有的沒的,現在直接頭也不擡。這樣直接的變化令秦簡瀾有些措手不及,心裏直泛酸。
這天秦簡瀾去交作業的時候拿上了一盒比利時手工巧克力,連作業一起放到陸望的桌上,然後逃也似地跑了。雖然這樣的方法很蠢秦簡瀾自己也知道,然而聊勝于無。
陸望想要改作業時發現了壓在作業上的那盒巧克力,皺了皺眉把它放到了最底下的抽屜裏。眼不見為淨。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天,直到第三天秦簡瀾故技重施的時候,陸望直接叫住了他。“秦簡瀾!你跟我出來一下。”陸望的臉色很差。
秦簡瀾有些忐忑地跟着陸望走到少有人跡的連廊上。
“我不需要你的東西。”陸望皺眉道,繼而冷着臉拿出手機當着秦簡瀾的面把最開始存的秦簡瀾的“黑歷史”給删了。“要是你還惦記着這張照片那現在你可以放心了。我還在還是那句話,我當我的班主任,你逃你的課打你的架,誰也礙不着誰。你要是還有別的不滿你盡管提。”
秦簡瀾看着陸望不耐煩的樣子啞口無言,似乎說什麽都是錯,說什麽都無濟于事。
“沒問題?那你跟我過來。”陸望徑直走進辦公室,把這幾天收到的糕點曲奇巧克力全還給了秦簡瀾,“你可以走了。”
秦簡瀾抱着幾盒吃食渾渾噩噩地往教室走去,只覺僵硬得呼吸都困難,苦澀得喉嚨都發緊。
丁淼被秦簡瀾進門時的表情吓到了,暗落落戳了戳周月君,悄聲道:“君爺,我後桌是不是被離魂了啊?”
周月君瞟了眼旁邊經過的秦簡瀾,說了句:“誰知道,大概失戀了吧。”
“哇靠!那他手裏的甜食是不是表白被拒被退回來了啊?!我去……沒想到這大佬也有這麽慘的時候。不過話說那些東西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妹子不要給我啊。”丁淼分分鐘腦補了一出大戲。
周月君翻了個白眼,這二缺就知道吃。
秦簡瀾一整天都陷在早上的打擊中,最後實在沒辦法了,只好到某app上提問,集思廣益。“何如修補好自己與被自己傷害過的人的關系”,秦簡瀾斟酌了一下措辭後認真地輸入了一行字。
秦簡瀾一刻不停地刷新着界面,生怕錯過了什麽。
“一味自顧自示好是沒有用的。你不能做一個啞巴,必須把前因後果都明明白白地與他說清楚。開口道歉不是難事,不要低不下你‘高貴的頭顱’。”秦簡瀾看到這條回複後思考了許久……最後他在搜索框裏鍵入了“書信的書寫格式”。
第二天中午陸望正準備休息時收到了一條短信。
“傍晚五點半,星巴克見。”來自秦簡瀾。看到這條短信陸望有些煩悶,覺得前天的談話根本沒有半點作用,秦簡瀾又不知道玩的什麽花樣。
“有重要的事,請你一定過來。”陸望看到第二條短信,難得被逼出一句國罵。
五點放學後秦簡瀾直接去了星巴克,坐在窗邊忐忑異常,每過三十秒都要看一次表,生怕對方不會赴約。
陸望開車出校門之後本不想搭理秦簡瀾,最後卻還是鬼使神差地掉頭去了星巴克。
看到陸望遠遠地走過來的時候秦簡瀾滿足地笑了,看到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臉又覺得有些傻逼,整了整表情等陸望過來。
陸望推開門環顧了一下就看到了秦簡瀾,走到他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給你點了杯拿鐵,你要是不喜歡的話就換一杯。”
“有事說事。”陸望直截了當。
秦簡瀾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白色的信封遞給陸望,示意他打開看。看着陸望遲疑地打開信封,秦簡瀾緊緊交握的兩手直冒汗,腎上腺素同時急劇分泌。陸望手中,是他昨晚花了一整個晚上寫廢了七八張紙,最後才寫出來的自白書。
信上的內容是這樣的——
陸望:
對你論文動手腳的人是我,我承認。那段時間我看你很不爽,我依然承認。所以我才會不計後果地給你下套。但是後來我發現你……還挺好的。就是,就是我得水痘的那段時間,你每天都過來,教我題目給我上藥,還允許我去你家蹭飯,我不是感覺不到。到後來我都忘了論文的事情了,直到你被停職。那個時候我已經一點都不想捉弄你了,你可能不知道,實際上我特別後悔。我沒有辦法了,只能去求我爸,後來我爸答應了。我知道我搬出我爸這樣的做法一點都不像個男人,但是我還是想你回來。
我不想讓我在你眼裏變成一個特別惡劣的人,所以我來跟你解釋。我以後都不跟你做對了,也不在學校裏惹事。你能不能原諒我這次,就這一次。能不能對我像以前一樣,你這幾天看都不看我一眼,語氣也特別差,我很不适應。
最後,對不起。
秦簡瀾
陸望看完信擡起頭來發現秦簡瀾神色焦灼地看着他,便忍不住笑了。“字真難看。”陸望悠悠道。
秦簡瀾看陸望笑了,頓時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然而還是有些不确定地問道:“你不生氣了吧……”
“氣啊,我怎麽不氣啊。”陸望喝了口咖啡,調侃道,“你竟然只覺得我‘挺好的’,難道不應該是好得猶如你第二個父親嘛。”
秦簡瀾的臉色頓時有些古怪,靠,誰是你兒子。
“算了,跟你這種腦子裏缺根筋的小孩子生氣也太掉價。”陸望知道像秦簡瀾這樣拿鼻孔看人的中二期少年,真的肯拉下臉來承認錯誤委實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而且還是在他主動的情況下。這說明對方在他心裏的确是占了一定的分量的,應該說自己與有榮焉?陸望覺得莫名有些想笑,還算這家夥有點良心。況且自己職也複了,這小混蛋傻兮兮的樣子看起來也怪可憐的,姑且順着他算了。
見陸望答應将這件事翻篇兒,秦簡瀾整個人都松懈了下來,臉上是擋不住的喜悅,捧着星冰樂吸了一大口。
陸望低頭喝咖啡的姿勢自有一派閑适,看得秦簡瀾有些恍惚……這死精分,到底跟他身邊的人不一樣,連喝個咖啡都這麽招人,難怪自己喜歡他,秦簡瀾自顧自想着。“發什麽呆啊。”陸望看着秦簡瀾這幅樣子就想笑,這人可真逗,“嘴上都是奶油,跟個三歲半一樣。”
秦簡瀾被他這麽一說倒是回過神來了,有些窘迫地舔了下唇,不知怎麽地就想起了蘇啓生日的時候這壽星跟他姘頭互相在嘴上抹奶油摟在一起舌吻的樣子,當時看着覺得礙眼,現在卻是一下就臉紅了。秦簡瀾偏過頭佯裝咳嗽,腦子裏卻亂成一片——靠,都特麽想的什麽亂七八糟的……
“我請你吃飯吧。”秦簡瀾強行平靜下來後對陸望說道。
“教師職業操守不允許這檔子事兒發生。”陸望看着秦簡瀾笑得有些戲谑。
秦簡瀾的情商也并非長期不在線,“職業操守”這詞很是敏感,死精分的一語雙關讓他有些抑郁,以為他還抓着先前被停職的事兒不放。然而陸望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心情轉霁了。“占你便宜這種不厚道的事輪不到我來做,再說我天天回家做飯你又不是不知道。”陸望平靜道。
“哦。”秦簡瀾悶悶地應了聲。不想一個人吃飯。
陸望覺得現在的小孩可真煩人,這小混蛋的臉上就差寫上“我不開心”這幾個字兒了。陸望煩着煩着又覺得這人怎麽這麽有意思,不爽了都是一副“老子就是不說 老子好着呢”的死倔樣。
“是不是又想上我家蹭飯。”陸望笑意盈盈地看着秦簡瀾說道。
靠……這死精分能不能別把老子說得那麽不要臉。雖然被他這麽一說确實很想去……日。“你讓我去?”秦簡瀾有些不确定地問道。
“走呗。真是欠你的。”陸望無奈地嘆道。讨債鬼啊……
“那你等等我。”得到陸望首肯的秦簡瀾喜形于色,跑到隔壁量販零食鋪買了一拎袋的東西,唔,給未來丈母娘,秦簡瀾算盤敲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