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嗨,I‘m Eric. 大家都是天朝來的,你叫我中文名楊星元也可以。”一個一米八左右操着一口東北口音的男生推門進來說道,旁邊是一個大大的行李箱。
“Caser,秦簡瀾。”秦簡瀾知道眼前這個人就是他将來的室友了。
楊星元把行李放好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房間以後到客廳裏和秦簡瀾唠起了嗑。
“我k大建築專業的,你哪個學校學什麽的啊?”
“K大經管的。”
“聽口音南方人吧?現在南方人都這麽高了啊?你比我一東北大老爺們兒還高不少啊。”楊星元有些驚嘆道。
“還行吧。”秦簡瀾面對楊星元的自來熟有些無言以對。
晚上秦簡瀾跟陸望在房間裏視屏,陸望問他“室友人怎麽樣啊,能不能接受。”
“人看起來還可以吧,話挺多的。他要說我也讓他說,本來也沒覺得怎麽樣,但是他一張口就是一股大碴子味兒還偏偏愛說話,反正我挺絕望的。”秦簡瀾懶洋洋地吐槽道,卻見陸望在屏幕裏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适應适應,指不定人家聽你講話也各種不習慣呢……”陸望忍着笑開解道。
“靠……有那麽好笑嘛。”
“好了好了,公寓距學校遠嗎?”陸望問道。
“還好吧,開車十分鐘就到了。”
二人還扯了些有的沒的,一個沒注意就過了一小時了。
“快去睡覺吧,我這兒午自習結束了,勞動人民該去上課了啊。”陸望笑道。
“好。”秦簡瀾本想再帶一句晚安,但是對方那裏是大中午,說起來總有些怪怪的,到了嘴邊的話還是被他咽了進去。時差有的時候也确實挺操蛋的,秦簡瀾想。
剛開學的新生向來都是忙得腳不沾地的,秦簡瀾還好些,那些雜七雜八的聯誼華人交流會都推了個幹淨,社團也只加了一個。相比之下,隔壁楊星元的狀況就可以說得上是精彩了,認識了一個排的妹子,涵蓋五大洲,隔三差五Party、club回來都是半夜以後。
“老哥,你咋不出去玩兒?”楊星元難得一天沒出去,看到從房間裏出來倒水的秦簡瀾納悶道。
“懶得。”秦簡瀾頭也沒擡道。
“去外邊兒玩玩多好啊,又熱鬧又有各種漂亮姑娘,我跟你說,我過去十八年都沒見過這麽多迷死人的妹子啊!”楊星元誇張道。
秦簡瀾理都不想理他,這家夥現在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書呆子一下子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Club這種地方他高中的時候就去膩了,況且他去也只是因為蘇啓喜歡往那兒鑽,不然他才沒興趣。打游戲競速飙車哪樣不比泡吧有意思?
秦簡瀾平時不怎麽用企鵝,但是蘇啓那丫一直嫌wetchat的界面醜,聯系他用的都是企鵝,所以他偶爾也會刷一刷。今天進企鵝的時候系統給他發了條垃圾消息,本來想删掉,一個手滑就點了進去。這是一條提醒好友生日的消息——您的好友“死精分”的生日就在下周,快送上祝福吧。
秦簡瀾看到這條消息愣了愣,陸望從來沒跟他講過生日的事情,這死精分心可真大?秦簡瀾有些頭疼地想到,也顧不上自己的課題了,一個電話越洋而去。
高一5班教室。
“先別急,還剩最後兩個步驟,一分鐘講完下課。”下課鈴響了少年們都蠢蠢欲動,陸望敲了敲黑板提醒道。
“I use to rule the world……”陸望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瞄了一眼,秦簡瀾?
陸望放下粉筆,說了一句“下堂課再講,下課”,說完便把電話接了起來。班裏的熊孩子們都為這通電話歡呼起來。
“你下禮拜三生日?怎麽不跟我說啊?”秦簡瀾直接道。
“這……大學畢業以後我就不過生日了。”陸望揉了揉額角,不知道那小混蛋為什麽聽起來有些生氣?
“靠,老子不管。”秦簡瀾用腳踢了踢茶幾腿,不講道理地說,“老子就要給你過生日。”
陸望聞言笑出了聲,一邊整理着教具一邊回道:“行行行,你長得好看你說得都對。”
“等着,就算我回不來一個生日我肯定還是能給你準備好的。還有,要是禮物寄過來遲了你也假裝沒遲,懂不懂。”秦簡瀾語氣頗為強勢。
“好……祖宗诶,都聽你的。”陸望正要走出教室,只聽一個大嗓門的男生嚷道:“咱陸哥笑這麽燦爛給誰打電話呢呀?”
“那必須是師母啊!”另一個男生故作姿态地搭腔道,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陸望被逗樂了,有些無奈道:“欠收拾啊一個個的。”
“你跟誰說話呢?”秦簡瀾皺了皺眉,對陸望的前言不搭後語表示疑惑。
“沒什麽,我的學生們讓我代他們向師母問好。”陸望輕笑道。
秦簡瀾怔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陸望話裏的意思,有些懊惱道:“靠,師母你大爺啊師母,死精分你他媽才是老子的媳婦兒記住了啊!”
“瀾瀾同學你好兇啊……把你媳婦兒吓跑了怎麽辦。”陸望調侃道。
聽到陸望非但不反駁反而大大方方地應下了,秦簡瀾一時有些臉熱,飛快地說了句“大不了以後多疼媳婦兒拴住他呗,靠,不說了再見。”說完就麻溜地挂了電話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似乎這樣就可以遮掩住自己滿臉的羞囧。
陸望聽着手機裏的忙音一時有些好笑,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啊,經不起逗。
周三就是陸望的生日,那天早上開始陸望心裏就隐隐有些躁動,怎麽說呢,大概像是在期待什麽?诶,一把年紀的人了怎麽還要在乎這些個,陸望暗自好笑道。
上午第四節課下課陸望接到門衛打來的電話,叫他去傳達室領東西。陸望看着那傳達室裏占地面積達三分之一的碩大蛋糕內心幾乎是崩潰的。一路上半擡半抱把它弄到了教室,路上熟識的老師看到他打趣道:“诶喲陸老師過生日呀,這麽大個蛋糕,跟扛炸藥包似的扛着啊?”
“诶魏老師好,中午有興趣來5班一起吃蛋糕啊。”陸望束手無策地笑了笑。
“不用了不用了,生日快樂啊陸老師。”魏老師笑着擺擺手朝辦公室走去。
陸望好不容易把那巨型蛋糕弄回教室,班裏一下子炸開了鍋。提前到教師準備上課的政治孫老師也懵了,看着陸望一頭霧水。
“今天我生日,有個土財主給我慶生請咱全班吃蛋糕。政治課好好上,上完了以後你們想先吃飯就去吃飯,想先吃蛋糕就吃蛋糕。先給孫老師切一塊,最後給我留一塊,剩下你們随意啊。”
陸望剛說完班長就帶頭唱起了生日歌,大家都很給面子,唱到最後幾乎整棟樓都能聽見,可把陸望給不好意思的。孫老師站在一旁看熱鬧,也是樂呵得不行。
陸望交代完就會了辦公室,給秦簡瀾去了個電話,溫聲道:“有心了啊年輕人,謝謝。”
“神經,這有什麽好謝的。況且現在只是Step 1而已,後面還有的是。”秦簡瀾運籌帷幄道。
“了不得了啊瀾瀾同學。”陸望輕笑出聲,搞什麽神秘啊這是……
快下班的時候陸望收到了秦簡瀾的消息——晚餐時間,水天大廈三樓“維諾”。
維諾是小縣城裏為數不多的頗有格調的西餐廳。
秦簡瀾跟給陸望發完消息後灌了一大杯咖啡,這個時候溫哥華已經淩晨兩點多了,平時這個點他已經一個夢都做完了。陸望的老年人作息在過去的大半年中深深地影響到了他。灌完咖啡後秦簡瀾起身進廚房把爐子打開,幾天前他第一次嘗試自己煎牛排的時候差點把廚房給掀翻咯,嘗試了幾次以後可算能煎出一塊還算像樣的牛排了。
等秦簡瀾把紅酒牛排擺到桌上時,陸望也已經在窗邊坐好靜待上餐了。這時陸望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一看發現是來自秦簡瀾的視頻請求。
陸望看到屏幕裏的秦簡瀾優雅地開啓酒瓶,往高腳杯裏倒着猩紅的酒液。“你們年輕人真會玩。”陸望失笑道,他怎麽也沒想到秦簡瀾會來這麽一出,在不同的空間同一個時間,共享“同一頓晚餐”。
秦簡瀾勾了勾嘴角,眼神裏透露出些許自豪。“不過你那兒都快三點了,你這算吃宵夜?”陸望失笑道。
“你就當我在吃晚飯不行……”秦簡瀾覺得陸望也太不上道了,在這種充滿了浪漫氣息的氛圍中竟然還能想起這個??真是當之無愧氣氛的破壞者。
“好好好。”
随着餐廳裏響起《yellow》的旋律,侍者将晚餐擺放到陸望面前。悠長婉轉的鋼琴旋律令人的心境變得漸漸平穩,陸望惬意地眯了眯眼。他不知道的是,秦簡瀾把他的票圈扒了個遍才勉強扒出幾首他喜歡的曲子,并且花了點時間與金錢才讓店主把這天鋼琴演奏的曲目換成他喜歡的曲目。
“老男人,二十六了?”秦簡瀾一邊利落地切着牛排一邊問道,語畢将一小塊肉放入口中,端的是行雲流水的優雅姿态。
“是啊,比你大了七歲呢。”陸望對于“老男人”這個稱呼也沒什麽偏見,相比起一個多月後才滿19歲的秦簡瀾,他确實是老啊……
兩人一直沒有說起過年齡差這個事情,這個時候忽然提起……靠,秦簡瀾你他媽是傻逼嗎,某人心裏低咒一句。秦簡瀾總覺得自己說錯了話讓死精分心懷芥蒂了,但是實際上陸望才沒多想。
“喂,死精分,老點兒就老點兒呗,年紀小的傻了吧唧的老子還看不上呢。”秦簡瀾很努力地“挽回”着。
陸望被他給逗樂了,這人有沒有想過自己也在“年紀小傻了吧唧”的範疇之內……當然,這種話心裏想想就好了,要是說出來這小混蛋指不定給鬧成什麽樣。
“你少吃點兒,等會兒還睡覺呢吃多了不好。”陸望提醒道。
“不睡了,睡也睡不了兩個小時。”秦簡瀾無所謂道,實際上他現在清醒得不行,毫無睡意。咖啡的提神作用是一小部分,“見到”陸望并且将自己準備的生日驚喜一步步呈現在他眼前,這過程中的每一秒都令他難以自抑地興奮,困意什麽的早見鬼去了。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陸望深谙睡眠嚴重不足強行起床的痛苦,相比之下,直接通宵無眠反而沒那麽困難。
楊星元今天安分了一天十二點出頭就睡了,睡着睡着難忍尿意迷迷糊糊地出來上廁所。 “老……老哥……你他媽別吓我啊……”楊星元站在過道裏聲音都發顫。他的室友,在淩晨三點,坐在餐桌前,嘴角挂着惑人的笑,在喝什麽紅紅的東西……卧槽惡靈散退啊!
“閉嘴!”秦簡瀾狠狠地瞪了楊星元一眼,一臉嫌棄。
“老哥你……你幹嘛呢啊……”楊星元哭喪着臉問道,揉揉眼睛仔細看發現秦簡瀾在吃牛排,紅紅的東西是紅酒,雖然說似乎沒那麽駭人了……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吃飯沒看到啊?!該幹嘛幹嘛去趕緊滾蛋。”秦簡瀾被氣得不輕,這家夥好好的覺不睡出來壞事,靠。
“老哥你吃……你吃你吃……”楊星元說完撒腿就跑了。
陸望在視頻裏目睹了這一出戲,有些好笑道:“室友?”
“嗯,別理他。”秦垂着眼撇了撇嘴說道。
“我差不多吃完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陸望問道。
“早着呢,請你看話劇。”秦簡瀾說完把話劇的電子券給陸望發了過去。
“诶喲還有話劇?瀾瀾同學不像是會研究話劇的人啊……”陸望調笑道。
秦簡瀾嘴角抽了抽,給陸望比了個中指。“差不多點啊死精分。”陸望走出餐廳後把視頻電話變成了語音通話。
“你給我推薦部電影吧,你看劇,我看電影。你看完跟我講講那話劇大致演了什麽,可以把。”秦簡瀾說道。
“好的,你去看看《Carol》吧,完了給你打電話,白白。”陸望說再見時的尾音微微上揚,聽起來有些不符合年齡的可愛,弄得秦簡瀾心裏癢癢的。
“bye.”秦簡瀾有些不舍地挂了電話。
陸望很少去劇院,實際上他一個純理科生對于藝術的欣賞基本上也就止步在電影上了,所以鮮活的舞臺表演對于他來說還是挺新鮮的。
兩個小時不到的話劇聽着是挺長時間的,但是過得也很快,散場時陸望還有些意猶未盡。那邊秦簡瀾的電影也看完了,就等着陸望的消息呢。
“喂,瀾瀾同學。”陸望撥通了電話。
“怎麽樣還行不?”秦簡瀾有些期待地問道。
“很不錯啊。這個劇呢,講了一個關于暗戀的故事。”陸望走出劇院後并沒有到停車場取車,而是在人行道上閑閑地走着,走在夏末微涼的夜風裏,走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下。
“男主角和女主角是大學同學……”陸望慢條斯理地跟秦簡瀾講起了故事,不知不覺就繞着中心街區走了一圈,“最後他們在學校百年校慶的時候重逢了,故事結束。”
“那他們應該在一塊了?”秦簡瀾一根筋地問道。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吧,但是我們肯定在一塊啊瀾瀾同學。”陸望輕笑道。
“你……嗯。”秦簡瀾光顧着臉紅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今天這個生日過得特別開心,謝謝我的瀾瀾,愛你。”陸望低聲道,話語中滿是溫存。
“你喜歡就行……”被表白了的秦簡瀾心跳得厲害,臉上是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意,一層層暈染開,襯得整個人都俊美不可方物。
“晚安,去迎接你的黎明吧。”陸望說道。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