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新生(4)
第96章 新生(4)
向天歌咬唇,點頭。
泰媽說:“你在家裏的時候就是掌上明珠,是因為愛上我的兒子,才到我們家來,成為我的兒媳婦,然後又拼死幫泰陽生了一個這麽可愛的孩子。媽媽感激你,是特別的感激。謝謝你能來我們家,也謝謝你願意從一個小公主,變成我兒子的老婆,然後是我孫女的媽媽。我知道想要操持一個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從今往後,總有我們可以一起分擔。”
泰媽`的話音剛落,向天歌便落下淚來。
這時候小泰平剛剛睡醒,正試着睜開兩只小小的眼睛。
泰爸抱着小泰平一個勁地笑道:“看我了看我了,這世上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可愛的娃娃!”
泰媽笑着取來紙巾幫向天歌擦拭眼角的淚痕,又寬慰了她幾句。
病房裏愛意融融,因為有了家人的呵護與溫暖,向天歌才覺得九死一生,自己終是活了過來。
醫生護士來抱小泰平去洗澡按摩,泰爸泰媽拿着小褲子小衣服跟了過去,向天歌才聽睡在同一間病房的另一名産婦說:“你婆婆對你可真好。”
向天歌笑道:“他們對我一直都很好。”
病床邊的另一名婦人,看樣子應該是那名産婦的娘家媽媽,不知道怎麽也提起了這個“表示”,一問自己的女兒就來氣,說:“你好好看看別人!看看別人家的婆婆!把整張銀行卡都給兒媳婦了!可是你的婆婆到哪去了?別說是表示,連屁都沒放一個,人家這就是沒把你放在眼裏,沒有把我們家的人放在眼裏!”
“要怎麽才叫放在眼裏?是不是要買兩炷香把我當菩薩一樣供上,才叫放在眼裏?”
“我看你這才生了孩子,就開始說胡話了是吧?你看你有多蠢,別人嫁老公你也嫁老公,可你嫁個老公,他爸媽一點禮數都不懂,他們根本就不在乎你!”
那名産婦也是個年輕的姑娘,起初還像向天歌一樣犟了幾句,挨到後面突然沒有忍住,哭了起來。
向天歌尴尬非常,想要出聲安撫,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掙紮了半天,其實她心裏也難受。
想想泰爸泰媽這樣掏心掏肺地對待自己,對泰平更是疼愛有加,可是泰平卻根本不是他們的親孫女。
想到這點,向天歌便有些無法呼吸。
其實,向媽罵的那句話是對的,這世上蠢的不是別人,就是自己。
可她不只是蠢,還壞。
壞得肆意享受別人對她的善意,壞得欺騙與傷害,這世上所有關心她的人。
……
向天歌突然就病了。
這病來得氣勢洶洶,表面上看不出什麽。
但是,自從醫院裏鬧過那一出之後,她的精神時常處于一種焦慮、恐慌與對未來的絕望當中。所有人忙進忙出,一面要幫她做月子,一面又要幫忙照看小泰平。忙碌起來,誰都沒有發現向天歌病了。
向媽跟泰媽到是時常都會過來幫忙,可因為各有工作在身,她們只能輪流請假,在白天的時候過來換班,到了晚上,還是只有靠向天歌自己一個人。
向天歌整日恍恍惚惚,只要一靜下來,腦海裏就都是與陳學飛有關的一切。
關于愛情,也關于抛棄。
她日日夜夜地想,日日夜夜地擔憂。
起初是想,要不要一輩子都不讓陳學飛知道,在這世上,他還有個女兒。
後來是想,他走的時候那麽決絕,甚至還在視頻裏讓她看到了那樣的情形,也許,他這輩子都不希望他在這個世上還有個女兒。又也許,他早巴不得與她斷得幹幹淨淨,此生都不要再有任何牽扯,那她又何必去惹這難堪?到不如,就讓泰平一生都不知道誰才是她的親生父親。
想得多的時候,向天歌整夜都睡不着覺。
迷迷糊糊好不容易有了些困意,小泰平又哭醒了。
她強撐着傷口的疼痛,起床将小泰平攬在懷裏,一會兒喂奶,一會兒又換尿布。
折`騰到天亮,小泰平終于不哭了,卻也不睡了,睜着雙漂亮的大眼睛東看西看,還非要向天歌抱着。但凡向天歌有一點要将她放回小床裏的意思,後者立馬扯着嗓子哭嚎,一哭就小半個時辰。
時間久了,次數多了,向天歌不只精神恍惚,還開始麻木。
新手媽媽`的各種恐慌,伴随着新生兒的各種狀況,到了某天深夜,終于爆發——
泰陽推門即見坐在床上發愣的向天歌,後者穿着睡衣,頭發淩亂,雙目猩紅,睜大了一雙驚恐的眼睛望着面前正在發生的一切。
就在她不遠處的床鋪上,已經掙脫開襁褓的小泰平,正皺巴着小臉,拳打腳踢地哭嚎着。那哭聲,撕心裂肺,堪堪響徹了整個房間,而向天歌卻像是受到了驚吓一般,突然雙手捂着耳朵向後退開,一直退到牆角,整個人吓得渾身發抖。
泰陽一個箭步上前,趕忙将小泰平用襁褓包住。可是,一個大男人畢竟也沒帶過孩子,更何況是這小小肉肉的一團,他連怎麽下手去抱都弄不清楚。
他一面着急看顧孩子,一面厲聲叫向天歌趕緊過來幫忙。
後者被他一吓,眼淚撲索索就掉了下來,也不等前者反應,突然打開大門便沖了出去。
向天歌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是光着腳一路狂奔,從小區裏再到馬路邊上,她一個人邊哭邊往前行。
走得累了,她蹲下來歇上一會兒,看着濃黑的夜色,以及一盞盞暈黃的街燈。
生活從沒有過的失重感,開始逐漸将她吞噬,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她只知道必須逃離,只有逃離,她才能夠喘得上氣。
就在天亮以前,她恍恍惚惚地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看着晨起的人們踏着夜色而行,已經有人開始為這一天的生活忙碌了,而她卻迷茫得,不知道自己應該要往哪個方向走。
正準備往前,手臂卻被人從身後拽住。
向天歌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只堅實有力的大手已經一個回拉,将她突然拽進一堵堅實的人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