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月色
天色黑的徹底,高樓的亮光也沒能穿透那雲層分毫,沒一會便又淅瀝瀝的開始下起了小雨,車窗上被點上了細密的雨珠,除了每過幾秒會響起的雨刷聲,車內靜寂無聲。
秦岸還在後座上生着悶氣,而方柯則懶散的玩着手機,或許是司機覺得有些無趣便打開了車載廣播,悠揚的音樂傾瀉而出。
車輛剎車,方柯在慣性中回過神來,看着“花語江南”的四個大字,跟盛予道了再見,又問身旁的秦岸:“你回家還是去我家?”
直到車輛啓動,才聽到秦岸沉悶的聲音:“不回。”
方柯點點頭,跟司機說了地址,視線掃過後視鏡卻瞧見依舊站在路邊的盛予攔下了另一輛出租車。
“你給我媽打給電話。”
方柯接住秦岸抛過來的手機,收回視線沒再琢磨,“兄弟,我有手機好嗎?”
秦岸:......
盛予回到公寓的時候,雨勢大的吓人,還是門口的保安大哥借了他把傘才沒讓他淋成落湯雞。
不過外套還是濕了大半,他換了衣裳,又洗了個熱水澡,好歹是驅散了寒意,只不過那點兒支末的醉意卻讓他腦子有些暈乎,想起廚房裏還有上次虞老師送的野生蜂蜜,為了明天能夠好受些于是又給自己沖了杯蜂蜜水。
淺黃色的液體在杯子裏搖晃,腦海裏忽然出現熟悉的人臉,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嘴角微揚。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盛予将傘送還到保安亭,或許是因為沒睡好,在保安亭沒看到熟悉的人時,臉色越發冷峻。
冷冰冰的一聲“謝謝”聽不出絲毫感謝之意。
保安大哥一句早上好硬生生憋了回去。
剛到學校便看到公告牌那處圍了許多人,就連方柯也在其中,瞧見他便揮手打了招呼,“盛予,快來看,有驚喜。”
盛予名字一出,不少人便回過頭來,人群自發地讓出一條通道,方柯憋着笑直接将盛予推了過去。
玻璃板上倒映出盛予冷冰冰的面龐,紅榜上成績單幾個大字占據視線,第一排毫無疑問盛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但是那兩個字前面那張藍底一寸證件照是怎麽回事!
不過方寸大小的照片,盛予依舊一張冷臉,但或許是因為證件照的正式感,令他看上去頗有些禁欲的模樣。
依次向下,年級前十名的名單各自都有照片,但最紮眼的還是數盛予.....以及與他并排的文科榜第一周沐帆。
......
一藝術生竟然文化課這麽好?
“怎麽樣,我們予哥可謂是豔壓群芳。”方柯笑嘻嘻地打趣道。
盛予回他一記白眼,卻在聽到他下一句時,心裏略有些不快。
“也就這周沐帆勉強可以匹敵。”方柯玩笑道:“這貨成績竟然這麽好?欸,秦岸,你是不是嫉妒人家才跟人家處處作對?”
再次收獲秦岸一記白眼,“廢話什麽呢,趕緊走,我作業還沒抄完。”
四周圍觀的人大多也是因為周沐帆的成績的确過于突出,耳邊都是對此感嘆。
除此之外議論最多的就是下周高三年級的遠足之行。
這是一中的傳統,雖然美名其曰鍛煉高三學子的意志力,使人更加全心全意的沖刺高考。但并沒有多少人期待,遠足地點有五個,每個班通過抽簽的方式決定自己班級的遠足地點,但無論是哪一個,距離學校都很遠,還偏僻,更要命的是沒有任何交通工具,只能靠着“11路公交車”徒步而行。
虞老師通知完這則消息之後便讓盛予周五晚上留下來代表理科一班去抽遠足地點。
盛予聽到虞老師是叫他名字才回過神,他點點頭,将抽屜裏多的小藥膏放回了原處。
看着食指與中指上各一般的月牙燙傷,腦海裏晃過那張略帶擔憂的面龐,虞老師上課的聲音開始變得遙遠。
他可以随意掌控某個人的情緒,會因為他的默認感到雀躍,也會因為他的冷眼變得難過,可是什麽時候開始,小哭包也能開始左右他的情緒。
這種感覺令人着迷,卻又會倍增煩躁。
指間的疼痛并不難受,而不在他手上的那處燙傷卻更令他動容。
——
林與綿推開畫室門,周沐帆卻不在座位上,他将門關好走到了周沐帆的畫架旁,畫室還依稀有幾個人沒離開,不過對于林與綿的到來并不意外,他這段時間他經常過來,俨然已經成了半個美術生。
只是今天那些擡起的視線直到林與綿坐下都沒有收回,那些探究與打量林與綿太熟悉不過,但此刻他卻也不太明白突然變得奇怪的視線是因為什麽。
“來了?”周沐帆提着桶水放在了畫架旁,“繼續畫昨天給你的那張,20分鐘能畫完吧。”
林與綿點點頭拿出了速寫板,他不是為了考試學畫畫, 因此在時間上周沐帆沒多做限制,只要求他每一筆線條都流暢。
往常都很安靜的畫室今天倒一直安靜不下來,身後的視線總是如影随形,低聲交談的內容他聽不真切,但顯然“周沐帆”這三個字出現頻率最高。
不過想到周沐帆這三個字在成績公告板上的位置他倒有些明白。
意外的是他卻敏銳的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大概是什麽“一對兒”、“給吧”、“惡心”之類的詞眼。
林與綿擰着眉回頭看了那兩個交頭接耳的女生,背後議論人被抓破,但那兩人卻沒有絲毫窘迫,甚至一臉鄙夷。
林與綿不明所以,這個長發女孩似乎是高一的學妹,當初還曾借過他鉛筆,不過這态度轉變的倒是格外明顯。
“看什麽呢?”周沐帆淡聲問道,“來晚了還不趕緊畫?”
......
林與綿收回視線,盯着手裏的畫紙,卻還是沒能專心。在第三次拿起橡皮的時候,眼前晃過一道淺色綠影。
“啪”的一聲,驚得林與綿丢了手裏的橡皮,粗糙的表面滑過食指的傷口痛感要比手背來的強烈。
“很疼?”周沐帆皺了皺眉,“我沒用勁兒。”
“不是,我不小心碰到手指了。”
周沐帆從畫架一側探出頭,拉過林與綿的左手,瞧見他手指上的一小塊傷口已經紅腫潰爛,眉頭皺得更深了,“你沒抹藥?”
因着周沐帆的動作,林與綿敏銳地察覺到四周的氛圍有些變化,但他此刻情緒不高也懶得搭理。木着臉抽回手,看着白紙上零亂的線條,換了張畫紙:“沒有,就這樣吧。”
周沐帆看了一眼四周的表情,略一思考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他沒再說什麽,看來是他自己有些過分了,對于懵懂無知的林與綿,雖然他本意并不想如此,卻還是不可避免的是林與綿陷入謠言之中。
林與綿微微側頭,餘光中籃球場上握着籃球的手白皙的看不見瑕疵,但林與綿知道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間已經破皮紅腫。
他看着手指上半圓形紅色,将另外一半在腦海裏補全。
想到昨日盛予的怒氣,這點疼也不算什麽。
雖然他哥一貫對他不理不睬,但是卻還是第一次直白的對他發火。他沒敢再去“花語江南”,而是一早将買來的燙傷膏放到了盛予抽屜裏,燙傷膏并未拆封,他自己的那管他也并沒打算用。
畫室的人陸陸續續走完,只剩最後兩個個男生臨走前不忘叮囑周沐帆記得鎖門,沒一會兒畫室就只剩下兩人,外面交談的人聲也漸漸遠去。
“真的是同性戀?”
“卧槽,他倆是一對?”
“咦,好惡心。”
周沐帆看着眼前出神發呆的林與綿,不确定他是否聽見。
一直到暮色漸合,林與綿手中的畫有了雛形,球場上跑動動靜停下,他從窗戶看到籃球場上的人四散離開,而那個高挑的身影拎過一旁的背包起身便走,林與綿立刻收了畫筆,起身道:“我先走了。”
周沐帆“嗯”了一聲,已是習以為常,他看了一眼窗戶外的籃球場,目光落到林與綿那未完成的畫若有所思。
再次經過公告欄的時候,哪兒依舊圍着幾個女生,林與綿越過人群一眼便看到第一排的那張藍底照片,四目相對,他不過停頓片刻便往校外走去。
圍繞他的指指點點愈加大膽,只是傳到他耳邊卻像是隔了屏障,于是嘴碎的人只能提高聲音來博得關注。
林與綿依舊面無表情,在眼前的那人出了校門之後才往校門外走去。
又在那人轉過路口之後堪堪踏出校門,卻總能在那人消失前留住那一晃而過的背影。
作者有話說:
這章有點亂,改了很久。
感情的過渡章節我寫的還不太熟練,會更努力的。
加油加油加油。
感謝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