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往事
林與綿最終還是抱着花去了醫院,林曉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蒼白的臉因為持續不斷的點滴變得有些浮腫,但眼神還算是清明,瞧見林與綿抱着的花便笑開了,驅散了些病氣。
“怎麽突然過來了,還買了花,明天考試不用複習嗎?”
雖然病房裏始終都有鮮花,但大多都是醫院護工來換,除了偶爾盛遠安過來會帶着一束香水百合。
“複習好了。”林與綿沒有将鮮花放在床頭,而是直接遞到了林曉的手中,他說:“花是我哥買的。”
林曉臉上的的笑容有片刻的怔愣,她垂下眼睛注視着眼前清新的花朵,輕聲問道:“是嗎。”
“嗯,我哥還說讓我代他向你問好。”
林曉擡起眼睛看着林與綿,沒有說話。
病房裏只有呼呼地暖氣聲音,過了一會兒,林曉才輕聲說了句盛予是個好孩子。
“替我謝謝他。”
林與綿沒說話,他只覺得心疼的厲害,無論是盛予的心軟還是林曉的脆弱都讓他心裏酸脹難受。
他突然好奇林曉當初是因為什麽才會跟已經結了婚的盛遠安在一起,然後有了他之後卻又離開。
他了解林曉,林曉不會是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可是事實證明他的确是在盛予之後出生。
又或許是因為一時沖動,又或許是被盛遠安欺瞞。
又或許都不是,但是他不願意這般想,林曉是他的母親,是這個世上最愛他的人,也是他最愛的人,他不願意最後在心裏給她加上不堪。
所以他更相信他們都是受害者。
“媽,當初是.....”他開了個口又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林曉視線從他臉上又移回了那幾株百合花上,淺黃色的花蕊是這病房裏一抹亮色。林曉眼睛裏有片刻的失神,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你想知道?”電話那邊傳來柯靜婉的疑問。
盛予握着手機沒說話,他回到家拿了本書複習卻遲遲也沒靜得下心,他在心裏有所懷疑的時候就給柯靜婉打過電話,但猶豫許久還是沒能問出口,說實在的他還有些不能接受。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來電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正是柯靜婉,先是關心盛予的身體情況,又聊到學習,不可避免的提到了關于盛予出國留學的事兒,雖然盛遠安反對,但柯靜婉還是想要确定盛予的想法。
盛予沒回答,轉了話題問柯靜婉在國外怎麽樣,電話那邊的柯靜婉語氣歡快似乎有什麽好事,這讓盛予心裏有些不開心,說到底他還是有怨氣的,後來話題是怎麽被帶到林曉身上的他也不太清楚。
沉默間電話那邊的柯靜婉像是嘆了口氣,忽然問道:“你林阿姨身體還好嗎?”
盛予有些猶豫,他想說應該是不太好,那天在病房門口匆匆一瞥,林曉憔悴的臉看起來的确是很不好。
說到底盛予不過只見過林曉兩次,一次在盛家,那次是林曉剛出院,他以為她的病已經痊愈,因此四目相對時只有滿心的憤怒和委屈,而再見的時候,卻沒想到已經憔悴至此。
先前的憤怒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已經開始消失,他沒辦法對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發洩情緒,尤其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漸漸發現有些他所認為的事情可能并沒有那麽簡單。
那些往日的恩怨他了解的或許過于片面。
在看到林與綿的出生日期的時候一切都有了解釋,他和林與綿的出生日期雖然不是同一年,但他卻也僅僅只比他早出生一個多月。
而旁人不知道的是,盛予出生的時候其實八個月不到,因為早産所以嬰幼兒期抵抗力弱,常常有些小毛病,而随着他長大之後身體越來越健康,漸漸地也忘了其實他是個早産兒。
林與綿會比他先出生。
“不太好。”盛予聲音很輕,卻壓着衆多情緒。
又是一陣沉默,盛予不知道電話那邊的柯靜婉在想些什麽,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腦子裏在想些什麽是在結婚之前就知道,還是在離婚之前。
“去看看吧,替媽媽跟她說一句抱歉。”
盛予心裏有些難受,他想問柯靜婉為什麽從一開始就不告訴他,而現在卻又忽然讓他去面對這些。
年輕的盛遠安是A大的名人,長得帥,又上進,是柯教授最得意的學生。
而柯靜婉從來只是從父親的口中聽說他這位得意學生,說他做事認真,為人通透,是個搞學術的料子。柯靜婉不以為然,琢磨着還真得見見這人,要知道父親一向嚴格,甚少會直白的誇贊。
柯教授在A大任職,因為搬了新校區,所以柯靜婉回國之後第一次去便迷了路,多虧了一個熱心的帥哥替她指路她才能找到育德樓。
父親不在,柯靜婉放下文件便離開了,因此并不知道替她指路的帥哥就是父親口中一致誇贊的盛遠安。
直到後來兩人在柯教授的壽誕上再次相見,柯靜婉早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之中對盛遠安好奇,而見面之後又對他英俊的外表驚豔。
她喜歡上了盛遠安。
又或許從她開始好奇的時候,愛情的種子就已經開始萌芽。
柯靜婉是驕傲的,即便是自己動了心但依舊沒有行動,如果不是那次酒後沖動,或許就沒有後來漫長的枯燥婚姻。
柯靜婉常年待在國外,對于酒後發生關系這件事兒,其實并不怎麽在意,更沒有要求盛遠安對他負責,只是從那天之後盛遠安對她的态度發生了改變,或許應該可以稱之為追求。
不過兩個月,兩人自然而然的走到一起,柯靜婉沉浸在熱戀的喜悅裏,直到發現自己懷了身孕。
她的學業沒有完成,卻也舍不得這個突然到來的孩子。
而盛遠安卻顯得很高興,甚至跟她求了婚。
柯教授雖然對柯靜婉意外懷孕頗有微詞,但畢竟是他的外孫,學業和外孫,誰更重要一目了然。
好在盛遠安令他滿意,于是柯靜婉放棄了還未完成的學業,和盛遠安辦了婚禮。
“和柯阿姨嗎?”林與綿問。
林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像是在說,不是她還能是誰。
“嗯,我回來的時候就聽說盛遠安要結婚了,對象是他導師的女兒,他們都說他們是郎才女貌。”
林與綿心疼的厲害,他握住了林曉有些涼的手,将被子又往上提了一些。
心裏已經将盛遠安罵的狗血淋頭。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很少吵架,或許是因為那段時間他壓力大,我們難得吵了一架。”林曉嘴角的笑容還在,那些回憶或許當時痛徹心扉,但到了此刻卻只有釋然。
林曉跟盛遠安在一起三年,兩人在學校外租了個一居室。後來因為A大搬了新校區,盛遠安上課就必須花兩個小時的車程,林曉不願意看他每天起早摸黑。因此讓他盛搬回了學校宿舍。
剛開學的那段時間,各自繁忙,開始還能一周見一次,後來經常一個月才能見一次。
或許是因為距離,又或是感情到了瓶頸,原本體貼的盛遠安脾氣變得急躁,林曉雖然溫柔但也并不是沒有脾氣,一次莫名其妙的争吵中,林曉提出了分手。
她退了房子搬回宿舍,原以為盛遠安會來哄她,就像以往一樣,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冷靜個幾天兩人定會和好如初。卻沒想到一個月之後她等來了自己懷孕的消息。
林曉是開心的,她喜歡小孩,跟盛遠安在一起的時候也曾幻想過擁有屬于兩個人的孩子,玩笑的時候盛遠安還跟她說過将來孩子取什麽名字好。只是沒想現在有了孩子,兩人卻鬧了分手。
又或許這個不合時宜的孩子是他們和好的契機。
林曉滿心歡喜的去找盛遠安,卻得到了盛遠安要結婚的消息,還正式加入了柯教授的團隊,接到了一個投資很大的項目。
事業愛情雙豐收。
林曉離開了,畢竟提分手的是她,想明白之後她便去了醫院,一個人恍恍惚惚的獨自繳費排隊,還遇到了不講理的插隊的潑婦。
心力交瘁,加上林曉孕初期,本就食欲不好,情緒低迷差點暈倒在婦産科,是排在她身後的柯靜婉一手摟住了她,避免她的摔倒。
只不過那會兒她們并不認識彼此。
直到婚禮那天。
婚禮定的倉促但盛大,林曉偷偷去看過,穿上西裝的盛遠安挺拔帥氣,而站在她旁邊的女人也是驕傲明媚。
是對碧人。
只是林曉卻滿心難過,她悄悄的來又悄悄地離開。
盛遠安結婚了,也有了不屬于她的孩子。
剛結婚那幾年,柯靜婉過得的确開心,再加上盛予一天天的長大,初為人母雖然辛苦但更加充實。
而盛遠安跟着柯教授學到的越多,接觸到的項目就越大,漸漸地盛遠安便開始展現自己的野心,相比純粹做學術,他可能想要更高的職位。
逐漸與柯教授的觀念相悖,柯教授的項目漸漸不再讓他參與,但盛遠安這麽些年的積累又豈是吃素的。
事業蒸蒸日上,盛遠安對于家庭的照顧自然越少,與柯靜婉的感情也漸漸趨于平淡,有時候看着柯靜婉的時候雖然溫柔,但柯靜婉卻總覺得他的視線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柯靜婉一向驕傲,雖然對盛遠安頗有微詞但依舊矜持,她雖然有些疑惑,但到底沒有在意,直到柯教授去世,柯教授年事已高,早些年醉心學術埋下了病根,病倒之後身體變一日不如一日,時常看到盛遠安走上一條他沒想到的路,只覺得失望至極,沒多久便去世了。
柯靜婉心情沉痛,理智告訴她和盛遠安并無直接關系,但還是對他頗有怨怼,兩人所剩無幾的感情降到冰點,卻又能恰好地維持婚姻的體面。
直到後來柯靜婉在盛遠安手機裏存着一張學生時期的合照,照片裏盛遠安笑容爽朗,看着身邊溫柔娴靜的女孩笑的溫柔。
她沒有懷疑盛遠安是否有外遇,而盛遠安也大方地承認他在學生時代與林曉在一起的事實,只是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柯靜婉心裏異常平靜,誰還沒有個過去呢,或許盛遠安在跟她結婚之後心裏依舊留着白月光,但她已經不甚在意。
直到盛予成年之後,柯靜婉決定離婚,卻意外地接到了林曉的電話。
其實林曉的電話是打給盛遠安的,但接電話的卻是柯靜婉。
沒有客套的寒暄,她是來尋求幫助。
拖到病情沒有轉圜的餘地,也拖到在沒有經濟能力去支付高昂的醫藥費,也沒辦法再好好照顧林與綿。
“所以還是因為我。”林與綿眼尾挂着淚,林曉擡手溫柔的擦去了那小偏濕潤。
“亂想什麽呢,媽媽只希望你能過得好,不必跟着我吃苦。”
“沒有吃苦,照顧你是我應該做的。”
林曉笑了笑,她其實有所隐瞞,但希望這個秘密能夠瞞的久一點,久到林與綿獨自一人可以照顧好自己。
作者有話說:
第一次嘗試這種交替的寫法,不知道有沒有寫明白。不明白的話後面我再改改看。
本來不想給他爹寫的這麽渣,但寫完是真的渣,氣得我....孽子!!!
感謝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