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乖~
盛予到北京的第二天就開始後悔,原因是林曉在前一夜呼吸驟停被推進了搶救室。
自他上次跟柯靜婉一起去看過林曉之後,林曉的精神一直不錯,甚至前天還在盛遠安和林與綿的陪同下去看了著名後現代畫家楊烨先生在B市舉辦的畫展。
票是盛遠安送來的,林曉年輕的時候就很喜歡楊烨先生,收藏了許許多多楊烨先生的畫冊,一直都很像去看一場楊烨先生的畫展。
那時候的楊烨不過二十多歲,才華橫溢,雖是美籍華裔,在國人圈子裏也是頗具盛名,如今經過近二十年的歲月打磨與沉煉,作品更是聲名遠赫。
楊烨先生在國內總共辦過兩次畫展,一次是十八年前,一次就是現在。十八年前的那次畫展林曉因為精神恍惚錯過了,這次卻又因為病痛被迫止步,似乎也是上天垂憐,畫展開始那幾天,林曉狀态很不錯,林與綿征得醫生的同意便帶着林曉去看畫展。
原本盛予打算看完畫展之後再飛北京,但因為接下來幾天的會有雨雪,柯靜婉擔心飛北京的航班會受影響,因此将機票改簽到前一天,林與綿也就沒有去送機。
B市飛北京不過3個小時,盛予起飛的時候他們剛進展廳,林與綿拍了幾張畫發給盛予,還說其實他看不懂,問盛予能不能看懂。
楊烨的畫風有些灰暗,盛予雖然不懂畫,但是連續看了好幾副照片,最直接的感覺就是“破碎”,是平靜湖面被打碎,是洶湧海水被斬斷,更是沉悶山海之間的跳出的豔陽。
盛予看着那幾副畫莫名的覺得有些壓抑,但是再看到有一張照片偶然入境的林曉和盛遠安,兩人臉上都是放松愉快的笑容,再回首身側的柯靜婉,垂眸認真的看着手裏的專業書。随着飛機起飛,穿過灰蒙蒙的雲層,盛予的心情也見到了陽光。
時間真的是個神奇的東西,它能讓一切在時光荏苒中面目全非,又能讓一切歲月靜好的恰如其分。
到北京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兩人直接入住主辦方提供的酒店,盛予跟着柯靜婉去辦了手續,又去拜訪了教授,回到酒店已經十一點多,洗漱完躺到床上休息的時候已經到了新的一天,林與綿給他發了不少照片,他一一看過,最新的消息是3個小時前問他下沒下飛機,到了沒有。
盛予當時正在跟教授說話,也沒注意手機的消息,這會兒才想起來他下了飛機忘記告訴林與綿,他回了消息問他睡了沒。
林與綿似乎是在等他消息,下一秒便沒回了“沒有。”
盛予:這麽晚怎麽還不睡?
林與綿:等你,跟你說晚安。
果然在等他,盛予說不清自己的心情。
盛予:下次不用等了,早點休息不要熬夜。
林與綿握着手機笑了笑,他們一起熬夜做題的時候,往往都是林與綿睡了之後盛予還挂着電話繼續刷題。熬夜幾乎是常态。
林與綿:哥,我給你打電話吧。
盛予考慮到林與綿在醫院,并沒有直接撥過去,卻沒想沒一會兒林與綿的電話直接撥了過來。
盛予喂了兩聲,電話那邊的林與綿聲音很低,細若蚊吟的喊了聲哥哥。
在寂靜的夜晚像是春天的貓咪,盛予眼睛眯了一下,屈起膝蓋換了個姿勢躺下,“做賊呢?不方便說話幹嘛還要打電話?”
林與綿回答:“沒有不方便,我在外面,沒吵着我媽。”
盛予皺眉:“進去躺着,夜裏降溫了。”
他落地的時候北京就已經開始下雪,B市夜裏降溫,明天必然也是一場大雪。
林與綿不情不願的哦了一聲,讓盛予不要挂電話,自己卻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沒動。
盛予沒說話,似乎是知道林與綿不聽話,沉默了一會兒,林與綿努了努嘴巴,只好回了房間裏爬上床躺下。
盛予聽見腳步聲,沒一會兒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林與綿用氣音說:“我躺下啦~”
盛予笑了一聲,“乖~”
林與綿躺好,瞧着林曉睡得很熟,但也沒再繼續說話,盛予也沒挂電話,沒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林與綿給他發了消息。
哥哥,你還在嗎?
盛予“嗯。”了一聲。
小醋包:你跟我說說話。
盛予問:“說什麽?”
聽見手機那邊傳來敲擊屏幕的聲音,沒一會兒小醋包發了消息過來。
小醋包:說說北京是什麽樣的?坐飛機是什麽感覺,像飛起來一樣嗎?
盛予說:“北京....和B市沒什麽區別,我剛到也就去見了教授。還沒見過北京的真面目,飛機上倒是看了個大概,但是什麽也沒看到,以後可以帶你一起過來,坐飛機,你自己飛一次就知道什麽感覺了。”
盛予絮絮叨叨的說這話,大多都是些無聊的瑣事,沒一會兒電話那邊的呼吸聲開始變得平緩,盛予擡手關了床頭的燈,将手機放在了枕頭下。
跟之前的很多個夜晚一樣,聽着彼此的呼吸聲睡了過去。
夜半的時候盛予迷迷糊糊的做了個夢,嘈雜的腳步聲,還有林與綿顫聲喊了兩句媽媽,沒一會兒一切又都歸于平靜。
盛予又像是回到了飛機上,看着窗外越來越像線路圖的城市,漸漸被雲層遮住,然後玻璃窗被敲了兩下,“叩叩”,帶着兔耳朵的林與綿從窗外探出頭,沖他笑的可愛,盛予的心跳的很快,上揚的狹長眼尾忽然放大,意識到林與綿是在機艙外忽然驚醒。
睜開眼睛看到酒店天花上的璀璨吊燈才反應過來剛做了個夢,門外的“叩叩”聲依舊不停,盛予起床拉開門便看到柯靜婉站在門前。
“該起床了。”
盛予愣了片刻,有一種久違的時空交錯感,上一次被柯靜婉叫起床已經沒有了記憶,他嗯了一聲便回房間洗漱。
沒一會兒酒店送來早餐,盛予咬着三明治瞧着蒙了層淺霧的落地窗,他們住的是位于酒店頂樓的套房,可以直接看見窗外錯落有致的高樓,昨夜只匆匆瞥了一眼就已經領略到屬于北京燈火閃耀的夜景,盛予感嘆着贊助商是真的有錢。
手機上的通話在淩晨兩點左右的時候被挂斷,林與綿每天早晨晨昏定省似的給他發早安晚安,盛予估摸着這個時間林與綿或許還在休息,他便先給林與綿發了早安,順便提了一句今天降溫,讓他多穿些衣服。
北京下了一夜的雪,道路兩色的綠植都被厚厚的白雪覆蓋,灰色的天空飄下的大片的雪花像是染了髒污,盛予擡頭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莫名覺得心裏有些壓抑不安。
進入活動場地內,柯靜婉作為教授的助理始終在忙碌,而盛予也跟着一刻沒閑下來,只有半場休息的時候才有空看了兩眼手機。
微信裏的消息大多都是群消息,意外的是從昨晚電話意外挂斷之後,林與綿一直沒有回他消息,盛予又發了兩條消息,問他在做什麽,林阿姨今天的狀态如何。
林與綿依舊沒回,雖然不過半天時間,但盛予卻莫名的有些不安,他語音通話,一直到手機提示對方手機或許不在身邊也無人應答。
盛予眉頭蹙的更深,從宴會廳走了出來給林與綿撥了電話,窗外的雪下的更大了,像是撕扯不均勻的棉花兜頭罩下,耳邊機械女聲提示音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會場內女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音響傳了過來,盛予很崇拜的一位學者接下來将要發言,盛予卻沒有半點想聽的心思,一遍一遍的撥打電話,等到舞臺上的學者發言完畢,場內掌聲雷動,電話終于接通。
“哥?”
盛予滿身煩躁聽見這一聲才堪堪平複,語氣平靜的問:“怎麽不接電話?”
“剛睡着了,沒聽見手機響。”林與綿的聲音很低,鼻音濃厚,的确很像是剛睡醒的。
但盛予還是聽出來他嗓音不自然的嘶啞,“你怎麽了?嗓子不舒服?”
“嗓子有些幹,我喝點水就好了。”林與綿似乎不想讓盛予擔心,于是換了個話題:“哥,你什麽時候回來呀?我很想你。”
卻沒想到盛予下一句就是直白的發問,“為什麽哭?”
林與綿愣了片刻,下意識想否認,卻又聽盛予柔聲問他:“告訴哥哥為什麽哭?”
林與綿的鼻頭泛酸,籠罩他半夜的無力感又卷土重來,他看着躺在ICU裏的林曉,用手背蹭了蹭眼尾,“沒哭,我沒事。”
林曉突然病危,林與綿幾乎是瞬間丢了魂,一直到早晨林曉的情況穩定下來,他懸了半夜的心才堪堪回落。他無法形容看着林曉便推進急救室的感受,但卻記得第一時間切斷電話以免吵醒盛予。
他真的很愛盛予。
所以不希望盛予在北京還要為他擔心。
盛予有些着急,忽然想打昨天夜裏隐約聽到的動靜,“林阿姨怎麽樣了?”
林與綿努力抑制住自己想哭的沖動,他早該知道的不是嗎?但為什麽真到了這一刻還是這麽的難過,眼淚控制不住的蘊結,滑落。
壓抑的哭聲回檔在空曠的走廊,被玻璃阻擋,躺在病床上的人渾然不覺。
盛予不是第一次聽到林與綿哭,從初見時林與綿就總是在他面前哭,害怕的時候會哭,難過的時候會哭,就連動情的時候也會哽咽着流眼淚。
卻從來沒有這一刻,隔着千萬裏,通過信號傳遞過來的哽咽哭聲讓盛予覺得心疼,玻璃外的大雪依舊,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林與綿看着蒼白的扣着氧氣罩的林曉,斷斷續續的抽噎:“哥,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盛予并不清楚林曉的狀況,但顯然林與綿此刻的狀态需要他,他非常後悔飛來北京,現在卻只能通過電話讓林與綿平靜下來。
他一遍一遍的說着不用害怕,只能耐心的重複他在這,不用害怕,會沒事的,一切都會好的。
但是他們都知道,不會沒事的,林曉注定會離開。
作者有話說:
原本我預估的字數差不多在25W左右,現在顯然不止了,所以全文訂閱應該在3~4元,感謝支持。
努力碼字,争取這個月完結,寫新文!(主要是我特別想寫)
感謝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