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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4月27日陣雨

斜風細雨的安靜天氣最适合睡覺。

天始終暗着,一覺睡醒就是傍晚。

雨後趕上黃昏會有種失落感,矯情點說,像是被全世界抛棄了。

……

首先,随叫随到,按要求出演模範伴侶。

其次,低調行事,不得主動曝光婚姻關系。

最後,安穩三年,保持“幹淨”,離婚會有物質補償。

“總之,我不打算為這段沒有意義的婚姻犧牲自我,你也好自為之。”

這些都是領證當天紀之彥提的要求。

目前為止,許念全做到了。

跟紀之彥從來都是随叫随到的關系,只不過一直是alpha随時叫,omega随時到而已。

許念是有他的號碼,但從沒主動打過。

無奈于同行前輩三番兩次的慫恿勸說,omega不得不按了撥通鍵,片刻後,電話竟然真的通了!可還沒等他把話說完,alpha那邊就不耐煩的挂了。

是這結果也不意外,許念本來就沒對紀之彥抱多大希望,只是臭弟弟當着他這麽多熟人的面把他拒絕的這麽直接讓許念不太體面。

無奈,許老師只能笑笑,說:“我朋友好像不太方便。”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起了一層水霧。

臨近閉館時間,博物館已經開始內部清場了,許念他們自覺的在工作人員來趕人之前站到了外頭。雖然頭頂有三四十厘米寬的檐宇,但風刮的不小,那點遮擋根本沒用,沒站多久膝蓋以下就全濕了。

“這樣幹等,也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啊。”

孫教授惆悵卻只能幹嘆氣,“要不咱們等雨再小點直接跑吧,反正這麽等着也濕了一半了,還不如爽快的淋個透,趕緊回家趕緊洗熱水澡。”

“都行。”

帶隊的都發話了,許念也沒意見,卻被遠處一黑傘吸引了目光。

這麽大的雨,大家能躲都躲了,非必要不會出門,學校路上空了,剩一把黑傘格外顯眼,還越來越近,所以當它最後來到檐宇下、掀開露出紀之彥的臉時,許念懵了。

臭弟弟雖然不成熟,但他好像遠比自己想象中的可靠。

Omega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麽來了?”

“不是你讓我來的麽。”

Alpha冷哼一聲,滿臉寫着不爽。

紀之彥其實不想走這一趟,許念淋雨管他屁事?他只是不放心omega身邊那個一看就對他有想法的alpha學生而已。

他們倆雖然只是契約夫夫,但婚結了就是結了,身為alpha天生就有強烈的領土性和占有欲,許念要是不幸被別人标記了,丢臉的可是他。

這就是紀之彥來這一趟的原因。

或者,這是他自以為他來這一趟的原因。

于是,紀之彥隔空丢給宋林然一把折疊碎花傘,再換只手給身邊留個空,揚起下颚道:“走吧。”

許念楞了下,心跳快的突兀,可他人沒動,“你……就帶了兩把傘?”

Alpha蹙眉,“不然呢?”

Omega嘆氣:“我們四個人。”

“你怎麽不早說?”

“你挂電話了。”

紀之彥:……

一把傘擋三個人不太現實,何況現在雨下的這麽大……

瞬間收回了“臭弟弟很可靠”的想法,許老師正想辦法,黑傘就被塞到了他手裏,紀之彥随口道,“你們先走吧。”

“那你……”

“我可以再找朋友來接。”

一如既往的打斷omega的話,瞧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紀之彥冷嘲道:“用不着這麽優柔寡斷,你先管好自己再顧別人吧。”

許念:……

紀之彥就是有這種能力,每次許念覺得感動時他一句話就能破壞氛圍。

但傘在手裏不用白不用。

看紀之彥對宋林然的态度,再加上那家夥今天幹的那些事,omega也大概明白了一根筋的alpha來這一趟為的是什麽,所以他很自覺地沒跟宋林然同撐一把傘,而是選擇了跟孫教授這個beta。

紀之彥不承認他是關心許念,許念卻是真的擔心紀之彥,畢竟是他幫忙送了傘。

所以許老師一到車上就給口嫌體正直的紀少爺打了電話,但一直沒通,而等他拿着孫教授的備用傘跑回去時,臭弟弟早沒影了。

應該是被他朋友接走了吧。

Omega站在博物館門口稍微張望了會兒,但因為還有工作,沒找到人只能先回了學校。

明天開始就要為校慶布展了,許老師整理過照片又開了教師研讨會,等他全忙活完已經晚上八點了。

外面雨剛停,空氣濕濕涼涼的,意外的舒服。

許念今天一直在趕時間,omega到現在都沒來得及吃晚飯,他早餓的前胸貼後背了,所以回家先給自己下了小碗清水面。

半勺鹽,一根腸和一個荷包蛋,再加上昨天剩下的小包蘿蔔榨菜,簡單省事又好吃。

而等吃飽喝足了,omega這才想起下午給他送傘的alpha。

猶豫片刻,他又撥了紀之彥的號碼,這一次振鈴響了數秒後,終于有人接了,另一頭的聲音雖然有些耳熟,但絕對不是紀之彥。

許念抿唇問道:“請問……紀之彥在嗎?”

“哦,他啊,紀之彥今天下雨把傘借給別人了,淋着雨跑一路現在發燒了,我跟他正在醫院呢。”

發燒了?

Omega一愣,臭弟弟不是說會找人去接他嗎?怎麽成了自己淋雨跑回去了?

而且淋雨感冒也不能發作這麽快的啊……怎麽傍晚才淋了雨,晚上接着就發燒了?

許念這麽想了也就直接問了,這才知道紀之彥前一陣就感冒了。

算算日子,大概率是跟之前去紀奶奶家那次有關。

當時alpha嫌omega信息素難聞、不肯關車窗就着了涼,現在多淋一場雨,病情更嚴重了而已。

至于他信誓旦旦說有去接他的朋友……

紀之彥雖然交了住宿費但他不常住學校,alpha的四人寝一共就兩把傘,全被他借走給許念用了,就算有人想去接也沒得接。

許念:……

只有兩把傘還逞什麽強?

就這樣,那家夥還好意思理直氣壯的讓他“先管好自己再顧別人”?

許念忍不住嘆氣,但橫看豎看,紀之彥生病這事都跟他脫不開關系。

因為學院校慶,omega忙的連軸轉,他已經很久沒休息了,可最後他還是問了醫院地址趕了過去。

到了地方已經是深夜,可急診室的人一點沒少。

許念問了值班護士,繞了兩圈才在輸液室門口找到了那個跟他通話的人。

很巧,正是白天見過的眼鏡男。

“原來是你啊,真巧。”

眼鏡男看見許念也是一愣,瞧了紀之彥的手機備注,他知道omega的名字,就主動自我介紹起來,“你好啊,我是李澤陽,學校裏跟紀之彥一個宿舍。”

“許念。”

簡潔回了名字,李澤陽明顯還有寒暄的話要說,可許念更關心正在發燒的紀之彥。

于是omega沖他笑笑,錯身直接進了輸液室,也很快就發現了他的alpha。

紀之彥的床位在靠牆的角落,許念靠近了才發現那人雙眼緊閉,明顯睡着了。

外面的雨好像又下起來了。

Alpha手上打得點滴還剩半袋,不知道已經輸進去多少,但整條胳膊都是涼的。

臭弟弟燒的厲害,素日嚣張的俊臉如今緋紅一片。

他睡相很差,明顯缺乏安全感,雙手緊緊抓着被角,嘴裏傳來斷續的喘.息聲,像只被人扔在垃圾桶裏的髒狗崽,配着窗外雨聲,聽起來更可憐了。

許念還沒見過紀之彥這麽狼狽的樣子。

看着看着,omega竟然心一軟,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沒想到平時嚣張跋扈的alpha頭發意外柔-軟。

他挺驚訝的,許念還以為按紀之彥這個臭脾氣連毛都是硬的呢。

許念笑了,正走神,就被後進來的李澤陽打斷,他又是一臉八卦樣:“紀之彥冒雨給你送傘,你連夜趕過來陪床,都這樣了……還是普通朋友?”

“……”

李澤陽算是紀之彥那邊的人,兩人間關系公布與否都是alpha說的算,現在他睡着,許念也拿不準,就幹脆什麽都沒跟李澤陽說。

可後者腦補能力極強,他見許念沉默不語,像是有難言之隐,就默認了兩人為還沒捅破中間紙的雙向暗戀關系,也很樂意給他們制造更進一步的機會,“那既然這樣,我臨時還有點事,就……不打擾你們了?”

許念:……

他不知道粗枝大葉是不是alpha的通病,但李澤陽确實已經把“別有用心”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對了!”

李澤陽臨走又折回來,從口袋裏掏出一U盤扔給許念,“這是紀之彥看展拍的照片,應該也是給你的。”

“……給我的?”

李澤陽走的急,沒給許念再細問的機會。

Omega最近忙着布展的事,确實也需要他們學校聯展的照片,可這事他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跟紀之彥提過啊,他是怎麽知道自己需要?

手頭的U盤有些年份了,光瞧USB接口上的蓋就是十年前的老款式。不過它被保護的很好,深藍色的塑料殼子上沒有任何劃痕,就是棱角磨的發亮。

許念把它放在掌心,很快就發現塑料殼底部刻了兩個字母,歪歪扭扭的樣子像是小孩子用刀劃的。

前面那個被磨的看不清了,後一個明顯是“Y”,大概是紀之彥的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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