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5月18日晴
謊總是一個接着一個,編成一張混亂的網,最後困住撒謊的人。
……
Omega再恢複意識時眼前一片黑,他眼睛蒙着,嘴上也封了膠帶條。
許念很快就明白自己是被綁架了。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但身上沉甸甸的,還能聽見車輛行駛時的風聲。
Omega腿麻了,渾身都酸,才忍不住動了下就聽耳邊有人說:“喲,這麽快就醒了。”
男聲渾厚,近在咫尺,許念都能聞到他嘴裏泛酸的口臭味,這才反應過來身上沉甸甸的感覺是男人壓在他肩膀的手。
身上不容反抗的力道和信息素都證明男人是個危險的alpha,許念立刻掙紮起來,卻被那人從後一把揪住了頭發:“別動!還是你就這麽急着死?”
許念一愣,這才察覺到頸邊冰涼、又一陣熱辣的疼。
男人一直把刀抵在許念脖子上,但因為他才剛轉醒又被蒙着眼,感官遲鈍所以一直沒發現。
嘴雖然被貼了膠帶,但只要許念願意,他還是能弄出些聲音來的。可惜他昏迷太久,都不知道自己被帶走了多遠,所以就算他現在證明綁匪抓錯了人、證明了自己是個omega恐怕也來不及了。
比起被放走,他更可能被殺人滅口。
而且車停了。
Omega手腳都被綁着,綁匪也沒有讓他自己走路的意思,攔腰一抱就把人扛到了肩上。
“唔……”
險些壓到小腹,怕傷及腹中胎兒,許念只能小心的扭了扭身體。
“都說了別他媽的動!”
覺得omega不安分,alpha綁匪出聲警示,還順手揩油拍了拍他屁-股。
許念聽話的不敢再動了。
他現在只能盡量配合好換取求生機會,等紀之彥接不到自己報警來救。
而他配合之後,alpha綁匪的動作還算溫柔,到地方放下人就沒再為難他,只在omega左手無名指上套了什麽,涼涼的。
手被尼龍紮帶束在身前,所以許念一聽見門落鎖的聲音就立刻掀了蒙眼布。
頭頂燈泡不夠亮,周圍黑漆漆的,但omega能感覺出這是在地下室裏,潮濕陰冷,一股黴味。
而當他借着頭頂挂的破燈泡看清了手上多的是枚戒指後,omega心也涼了。
這是枚特殊的戒指,是alpha跟beta感情的 證明,也是他跟omega完美關系的唯一破綻,他明明把它落在辦公室了。
許念苦笑,看來這場綁架不是烏龍,更像紀之彥有意設套。
就說他的預知夢裏怎麽從來沒有婚禮,原來是這樣。
又是戒指又是beta,綁匪的目标明顯就是沈清顏。景晨藥業受輿論影響,市值和銷售額大跌後,紀氏集團在制藥業、尤其是抑制劑市場一家獨大,真金白銀的利益,難免結下公仇私怨,他八成是被紀之彥推出來幫沈清顏擋災的吧……
不然alpha為什麽不早點給他戒指?
或者,根本連腺體修補手術也是為了今天準備的。
畢竟只要許念身上要是有信息素,那他就不會被人誤認成是beta!他跟沈清顏長得一點都不像,但這不重要,beta連存在都是秘密,更別提長相了。
Omega眼神空洞而茫然,不知在想些什麽,他又聽見了鑰匙插門的聲音。
舍不得眼前的亮,但許念現在可不是一個人活着,他有想守護的東西就重新拉下遮眼布蒙了眼,然後雙手護在腹前,蜷膝縮進了角落。
人一旦看不見,聽覺和嗅覺就會變得異常靈敏。
許念聽見腳步聲靠近、蹲在他跟前,然後他嘴上一疼,來人直接撕了封他嘴的膠帶。
“嘶……”
Omega吃痛,他又聞到了那個alpha身上危險的信息素,本能想躲,卻不料那人動作更快、擒住他後腦就把黏糊糊的嘴唇往他臉上蹭。
男人嘴裏的酸味讓許念作嘔,所幸他雙手抵在胸前、側臉躲過了。
“呵,挺橫啊。”
男人發出桀桀笑聲,把人從角落裏拖出來鉗住了他下颚:“Beta果然是和omega不一樣,換成omega早就哭哭啼啼求饒了,你有意思多——我艹!”
Alpha話沒說完就被omega死死咬住了手,他哀嚎一聲半天才抽出來。
許念咬的特別狠,盡管他知道自己不該在這時候惹怒綁匪,但alpha嘴裏的味道像是馊了兩星期的飯,讓他直犯惡心。
Omega吐了口血沫,他把alpha咬出了血,可還沒等他把嘴裏那股腥味吐幹淨就被那alpha掐住了脖子。
大概是因為腺體生在後頸,标記腺體又是絕對占有的象征,所以omega脆弱纖細的脖頸一向能滿足alpha的征服欲。
“喜歡刺-激的是嗎?窒息玩過沒?”
Alpha邊扯omega的襯衫邊壓制着他的呼吸, 他越掙紮他越開心,直到他摸到omega頸後手術留的疤。
男人動作凝固了,立刻看了許念的脖子,瞬間無比錯愕:“你、你是omega?”
……
“…開什麽玩笑?你一個alpha連omega跟beta都分不出來?”
“這、這真的不能怪我,他身上确實沒有信息素……”
門沒鎖,許念能聽見外面的争吵聲,聽那語氣雙方明顯是從屬關系,領頭的那個罵完了人後怒氣沖沖的闖了進來,腳步聲又停在omega跟前。
這也是個男性alpha。
莫名的,許念很熟悉他的信息素。
Alpha想要的也确實是沈清顏,但看見落手裏的人是許念,他笑了。
而發現omega的手一直護在腹部,alpha直覺有蹊跷,就強行扯開了omega半截襯衣,也立刻看見了他微隆的小腹。
“你懷孕了?”
Alpha嗤笑一聲,像得了什麽天大的好消息:“那也不算錯,紀之彥還挺舍得給他的替身下功夫。”
替身?
過譽了。
許念沒應聲,他跟沈清顏一點都不像,哪算的上替身?頂多是個擋災的工具人而已。
但alpha不這麽認為,“咱們試試吧,試試兩個的價值能不能比得上一個。”
“你說,一給omega賣藥的公司,公子爺還跟omega搞形婚,這事要是爆出來紀氏集團要怎麽公關洗白?”
話落,許念一愣,綁架他的人要的遠不止錢那麽簡單,他的目标是紀氏。
雖然現在種族矛盾裏輿論普遍偏向沒有求偶期的beta,但omega也從沒放棄過為自己申辯。不止beta不願意被舍棄,omega也極厭棄被當成AB感情的擋箭牌,這種矛盾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人設不是随便立的,紀氏集團曾多次在公開場合發言支持omega,如果紀之彥跟他假結婚的事被曝光,那紀臻之前把企業好感度堆砌的越高,之後就摔得越狠。
許念聽見自己手機開機的聲音,綁匪用他的號碼給紀之彥打了電話,開了公放,“紀之彥,你應該明白現在是什麽狀況吧?”
電話那頭沒回應,但許念能想象出紀之彥此刻愁眉深鎖的樣子。
綁匪開門見山道:“你現在應該在婚禮現場吧?做個交易吧,只要你當衆公開你們假結婚的原委,我就考慮把你的omega放了。”
又是一段空白。
半晌,紀之彥的聲音才從擴音器裏響起,他說, “憑什麽?”
那麽平淡,像是勝券在握、沒有一點意外。
“既然你都知道是假結婚了,怎麽還會蠢到拿他要挾我?一個打掩護用的omega,你又憑什麽以為我會在乎他?”
聽了這話,許念沒忍住苦笑出聲。
就算他早知道自己的存在對紀之彥而言微不足道,但當這些話真的從紀之彥的嘴裏說出來,他心髒還是疼的滴血。
可揚聲器裏的聲音還在繼續:“所以說,交易的決定權在我的手裏,倒不如你把人放了、讓他陪我演完這最後一場戲,他平安回來了,我就可以當今天的事從沒有發生過,不會再追究你的責任。”
“‘再’追究?”
綁匪冷哼一聲,“看來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不過無所謂。紀之彥,你真不愧是紀臻的兒子,可你這婚是假的,他肚子裏的孩子總是真的吧?”
“你說什麽?”
“你果然不知道。”
綁匪笑笑,把手機貼在許念臉上:“來啊,你親口告訴他。”
Omega說不出話,綁匪一把鉗住了他後頸,“說話!”
許念垂眸,他的聲音就像幹在了喉嚨裏,對紀之彥,他無話可說。
綁匪氣急,他也是個alpha,同樣對omega頸後的腺體很感興趣,因為許念一直不配合,像是為了宣示自己的權威性,他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說話啊!我讓你說話聽見沒?”
“唔……”
許念難以呼吸,胸肺因缺氧刺痛,終于嗚咽出聲,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回應:“夠了!”
紀之彥聲音沙啞,好像在極力壓抑着什麽,咬牙切齒道:“我答應你的條件,你別動他。”
聞言,綁匪松了手,許念大口喘着氣,趴在地上拼命的咳嗽起來。看着omega可憐的樣子,聽着alpha電話裏按捺不住的焦慮,綁匪十分得意,忍不住嘲諷紀之彥道:“急什麽,你不是不在乎麽?”
說完,他笑了,只是沒笑幾分鐘就有道匆忙的腳步聲闖了進來,聞信息素,是那個有口臭的alpha,他慌張道:“哥,外面好像有警車!”
“操他媽!”
這才意識到紀之彥是在拖延時間,綁匪氣的直接摔碎了omega的手機,然後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
許念還沒緩過氣來,他眼前蒙着東西,什麽都看不見,但他又預感到 了什麽,心跳快的打鼓。
Omega聽見窸窸窣窣的整理聲,然後是拉鏈劃開的聲音,接着他就被人抗抱起來、整個塞進了拉杆箱。
空間狹小有限,大-腿抵在胸-前,黑暗無光,擁擠窒息,這種感覺異常熟悉,像極了他做過的那個噩夢。
……
做了十年的美夢總有偏差,唯一一次噩夢卻準的離譜。
許念被從地下室運到了車上,盡管綁匪們發現了警車也沒來得及轉移陣地,很快就被便衣逼停在逃跑的路上。人都堵到了就沒必要再潛,很快,四處都響起了警笛聲。
拉杆箱的鎖鏈被打開了,omega被塞進去的時候掙掉了遮眼布,突如其來的光亮耀得他睜不開眼。
片刻後,他終于看清了綁架他的人。
駕駛位是早上找他問過路的beta,副駕駛上的則是一陌生的高壯alpha,至于主謀,是跟他一起在車廂後排、曾經給他遞酒也曾經被紀之彥一頓爆揍的羅昊。
羅昊真的恨透了紀之彥。
Alpha不僅斷了他在紀家蹭權蹭勢的米蟲生活,還在伊甸園的私人宴上把他打的不成人樣、讓他顏面盡失!
羅昊确實下了藥,也确實誘着那個叫做俞夕的小omega第一次發了情,但事情并不全像網上傳的那樣,俞夕雖然還在念高中,但她年滿十八已經成年了。
Alpha是被動發-情的種族,聞到求偶期的信息素根本控制不住。有這借口,加上羅昊本人是下套的老手,竟沒留下任何證據可查。羅昊手段太精明,俞家也不夠硬,所以立案到最後結果卻不盡人意,交了罰款,不痛不癢的拘留了一個月就放出來了。
而出獄之後,他費勁了心思想打擊報複,羅昊太想讓紀之彥也付出代價了!他深知自己無法撼動紀氏集團,直到挖掘出“beta”的存在。
羅昊意在沈清顏,又收了景晨藥業一些“風險金”,便打算抓了beta來威脅紀之彥,想讓他在今晚的結婚典禮上跟紀臻互相打臉,但他查到的信息實在有限,這才綁錯了人。
事到如今,羅昊似乎走投無路了,這一次被抓到可沒那麽容易再出獄了,可他不甘心!
太想讓紀之彥後悔,所以他直接把許念從行李箱裏拖了出來、壓在後排座椅上,然後笑着,把手落到了omega微隆的小腹上,緩緩 發力。
發覺了羅昊的意圖,許念慌了,“別…別這樣……求求你別碰她……”
Omega肚子劇烈的疼了起來,他小聲哀求着,可他無論如何都推不開那只手,也擋不住越來越大的力道,羅昊的手像要活生生的按穿他的身體,所以許念拼命掙紮起來,也終于哭喊出了聲。
Alpha就像是瘋了一樣,手背青筋暴起、洩憤似的用盡了全身力氣,然後他傾身壓在許念耳側,一遍一遍、像是自我陶醉的重複着:“紀之彥會後悔的,他會後悔……他一定會後悔的!”
他不會後悔的。
許念想駁他,卻在開口前疼的失去了意識。
……
10月15日陰
這應該是我最後一篇日記了。
明天有一場不能推辭的相親,Alpha是父親朋友家的獨生子,聽說年紀比我小很多,我們肯定不會合适,但人情擺在哪,怎麽都要去一趟。
夢做了十年,我到現在都沒遇見夢裏的alpha,也可能我根本就不會做什麽預知夢,我怎麽可能有那麽美好的未來呢?白日夢還差不多。
十年,真的夠久了,也是時候放棄了吧。
……
不過我還想再給他一次機會。
所以快點出現吧,就當是救我一命,別再讓我滿懷希望的空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