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許念又睡了很久。
Omega的身體虛弱,他需要休息,需要好好調養,而等他身體狀況有所好轉後,精神也穩定下來了。
這期間,他的alpha寸步不離的守在病房外,可omega沒有任何要想見他的意思。到現在,紀之彥也不敢硬闖進來,許念不願意見,他就只替他在外面守着門。
單間病房很注重隐私,所以這幾天紀之彥只能在醫護進出開門時偶爾聽見許念的聲音,他從來都看不見他的人,畢竟病房剛進門、拐角就是獨立的盥洗室,所以就算門會開,外面也看不見病床,伸長了脖子最多只能瞥見床位白色被角。
步醫生經常趁着換班的空閑來看許念,一來二去,也跟守門口的alpha打了個面熟。
……
“紀之彥是嗎?”
這天午飯時間剛過,步晗從病房裏出來,看向守在外面的alpha,“他說讓你進去。”
“…許念麽?”
紀之彥不太敢确定。
“那不然還能是誰?”步晗冷哼一聲,她也是omega,且對眼前這alpha沒有任何好感。
步醫生話傳到就走了,她給紀之彥留了門縫,後者在外躊躇半晌才推門進去。
初秋的十月,風已經涼了,可病房裏沒開窗,陽光透過玻璃打進來房間依然暖烘烘的,如果這時候能聞到一絲半縷的栀子花香,那說不定會有種春天剛到的錯覺。
可惜花不開了。
Omega修補了腺體,用着清洗劑,病房裏單調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Alpha終于如願以償的看見了他的omega。
許念臉上還是沒什麽血色,但經過幾天修養,已經比最初病态的慘白好了很多。
他半坐在床上,像是才吃完飯,跟前還擺着沒來得及收起的小桌板,不過他食欲應該不怎麽好,才幾天過去,又清瘦了些,而跟他對上視線,紀之彥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所以許念先開口了。
Omega似乎已經走出了意外流産的陰影,聲音異常平靜:“我聽步晗說,這兩天你一直在外面守着我。”
“我……不太放心你。”
紀之彥喉結一滾,他那天被玻璃割傷的手已經做了縫合,就有意無意、不斷扯着掌心繃帶,可看他小心翼翼的姿态,許念只覺得好笑,“不放心我?你有什麽 好不放心的?”
“現在我人在醫院裏好好地,既沒被綁架也沒懷孕了,你為什麽不放心?還是說……”
許念抿唇:“是因為我過的太好你才不放心?”
“怎麽可能?我……”紀之彥蹙眉:“你是聽到我跟羅昊說的話了吧?”
許念不答,紀之彥只能繼續:“那不是我的真心話……當時情況特殊,通話至少保持一分鐘才能追蹤到定位,我怕他挂斷,所以才……”
“所以你才說你不在乎我,說我只不過是一個打掩護用的omega?”
打斷紀之彥的話,許念歪頭、平靜地看着他。
幾天過去,他确實已經接受了現實,可比起難過,許念現在的心情更像是死灰一般的漠然。
Omega的心裏好像破了個無底洞,吸光了他的喜怒哀樂。
也是,他什麽都沒了,連那個小生命都沒留住,那算是他最後的希望。事到如今,許念心涼的徹底,加上那一針鎮定劑下去,他再不能動、也倦了思考,所以再多的不甘、再多的憤怒都化成了雲煙。
所以他連聲音都無波瀾,“如果那不是你的真心話,你在乎我嗎?”
Alpha一頓。
其實這句話紀之彥也問過自己無數遍,而不管他怎麽問,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可一步錯,步步錯,他已經做錯了太多,所以他都不敢承認,只能永遠假裝自己不在乎,即便事到如今也有所遲疑。
可這反應在omega眼裏就是否定。
許念的臉上沒有表情,鳳眸暗淡,失了神,瞧着讓人心疼,他似是感嘆道:“你看啊,根本沒什麽區別,你是真的不在乎我,所以才會把我推出去替沈清顏擋災,因為你在乎他,你舍不得沈清顏有一點風險……”
“把你推出去擋災?”
紀之彥一愣,他這才發現兩人之間産生了多麽可怕的誤會,“許念,難不成你以為…你怎麽會這麽想?”
“那不然呢?”
“我沒那麽無聊!”
Alpha急了,“我沒有那麽卑劣下賤,我…其實也沒有不在乎你,不管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我都不可能下手害你的命,我……”
怎麽舍得?
可不管alpha說的再好聽,omega都沒信,他像是累極,閉目養神歇了一會兒,好半晌才睜開,重新看着紀之彥道:“那你 有什麽證據。”
證據?
紀之彥又是一愣。
眼下對峙的畫面何其眼熟,好像幾個月前他也向許念讨要過“證據”,只是那時他的态度更惡劣,造成的後果也更殘忍。
現在角色反轉了,輪到alpha臉色蒼白了,因為他同樣拿不出任何證據。
是啊,什麽都沒做過怎麽可能有證據?
紀之彥話被堵在喉嚨裏,他被過于相似的場景壓得喘不過氣,許念卻不緊不慢,再添了一把火:“羅昊他們似乎只知道沈清顏是個beta,只知道他有跟你一樣的對戒。而托你的福,我剛好成了‘beta’,也剛好收到你送的戒指,一共就兩條,兩條都撞上,你不覺得這也太巧了麽?”
确實太巧了。
“可是我沒有……”紀之彥百口莫辯,他終于對當日的許念感同身受了,可惜太遲了。
實在是太遲了。
Alpha的心跌入谷底,他喉結一滾,幾度想開口又苦于沒有能推翻omega誤會的證據,他正彷徨,卻聽床上那人忽然笑了一聲,然後說:“紀之彥,被冤枉覺得委屈嗎?”
許念唇角高翹,眼裏卻沒有半分笑意:“我是懷疑過,也真的這麽以為過,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沒那麽‘無聊’。可我也想讓你知道,其實我也沒那麽‘無聊’。沈清顏很好,真的,但是…我也沒那麽不堪!我也沒下賤到要給你設套!”
“許念……”
“我知道你們有苦衷,真的,我也知道alpha跟beta在一起要下多少決心、有多不容易,所以我能理解你,能理解他,我能理解你們所有人,可為什麽……為什麽從來沒有人理解我?”
其實,只要當初紀之彥肯稍微站在許念的角度想想,或者,只要他公平一些,能用同樣的态度懷疑沈清顏,那omega心裏就會好受一些,事情也不至于發展成現在這種糟糕的。
可惜天上的飛鳥永遠不可能跟海底的游魚感同身受,所以omega的問題永遠都不會有答案,好在他現在也不需要別人的答案了。
“我累了。”
不能控制事态的發展,但許念可以控制自己的反應,omega疲憊倚上床頭:“我本來打算找到你要的‘證據’來自證的,但我累了,不想那麽麻煩了。以前……跟你在一起我到底是圖什麽呢?大概就像你說的,我真的是白日做夢想瘋了吧。”
然後,他解脫似的嘆了口氣,說:“紀之彥,我們離婚吧。”
作者有話要說:啊——我終于寫到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