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步晗只是休了個短假,來了三天就走了。
而如果不計較本金,許念的工作室收入确實可觀,但算上材料費、水電費和雜七雜八的生活支出,許念這創業不算成功。
換句話說,他在虧損。
雖然商鋪有上下兩層、能接不少生意,但工作室人手不多,只有omega一個。
做琺琅其實用不了這麽大的空間,加上體驗課只是興趣班,來上課的人也不求在這方面有什麽造詣,來就是圖個開心而已,所以琺琅工作室跟他的經營者一樣,大部分時間都閑着,生意集中在節假日,忙起來的時候客人又多到爆炸。
許念的困境沐晟松也看在眼裏,所以當omega猶豫不定地找他來商量時,alpha也不奇怪。
……
周五晚上,飯後閑暇,沐晟松喝着許念煮的茶,若有所思道:“所以你糾結這麽久,就打算辦個培訓班?是給小孩子上課的那種嗎?”
“嗯,算是吧。”
許念把橘子抱在懷裏,按住了它的粉紅色的小肉墊、小心翼翼地幫它剪着指甲,咯嘣咯嘣地,邊剪邊說:“還有,我是不想總一個人在店裏,我想雇幾個人,但就現在這些生意來說,我一個人都能應付的過來,要找雇人總得讓人家有活兒幹吧,總不能每天都大眼瞪小眼。而且就這麽營業已經不賺錢了,不辦培訓班光招人的話我還虧發出去的工資呢。”
給貓剪完了爪子,許念又開始收拾桌上的茶葉。
其實當初定裝修方案的時候許念就看好了商鋪靠街的落地窗,好不容易換了新城市生活,他想過的随心所欲些,特意讓設計師在窗前留了喝茶聊天的位置,也定了套木質觀賞茶幾。
沐晟松知道他有這規劃時沒少開玩笑說他想法老态,年紀輕輕就抱起了茶碗,但等工作室裝修起來了、看見了觀賞茶幾擺出來的現實效果,喝到了許念泡的茶後,他馬上就真香了。
許念跟林憶青學過茶道,不過那時候他年紀還小,技術學的有限,但各式各樣的茶喝了不少,所以很會挑原料。
Omega從來只做有把握的事,他喜歡穩中求進,所以他繼續道:“我想了想,還是小孩子的課最好帶,沒什麽壓 力,而且現在這市場,做創意美術挺好招生的。”
“嗯,這點我同意,不過…雖然咱們周圍有幾個小區,但這邊到底是條商業街,節假日挺鬧,人也太多了,不安全,很少有家長會想把孩子送到這來。”
沐晟松轉了轉桌上茶杯,目光沉穩地看向許念,“再者,我聽前兩天來找你的那個omega醫生說…你之前做琺琅得過獎?”
許念一愣,沐晟松指的當然是步晗,omega沒想到這兩人會有聯系,就嘆了口氣應了:“嗯,算是吧,不過就一次全國美展而已,算不了什麽。”
“算不了什麽?就連我這個圈外人也知道全國美展是什麽地位,要不是跟你熟,我都不會覺得你是在謙虛、而是在炫耀。”
沐晟松挑了挑眉毛,又道:“而且既然你有這方面的天賦,就不應該放棄啊,更不應該去入行什麽費心費力的兒童教育。依我看你也不差錢,暫時入不敷出對你而言也算不上什麽吧?如果你實在覺得工作日沒客人、覺得無聊了,我可以給你做個推薦……”
話只說一半,見許念停了手裏動作、人抱着貓一起豎了耳朵,沐晟松笑了:“是這樣,我哥的omega是做線上文化社區的,一個視頻分享類網站,你清閑的時候可以錄幾個視頻上去,然後找他做個推廣,只要把名氣打出去,那将來找你定制琺琅的人不會少,什麽問題都能解決,不過……”
“不過什麽?”
許念是很認真的在求取意見,可沐晟松話總是卡着一半,他怎麽聽都不痛快。
“不過我記得你以前也是老師?”
沐晟松抿唇,“冒昧問一句,教育行業真的這麽讓人上瘾嗎,許老師?”
許念:……
“好了,不跟你鬧了。”
沐晟松很喜歡逗着許念玩,在他眼裏,omega吃癟的樣子比貓還可愛,“總之,你可以試試他的平臺,播放量有分成,而且他那平臺用戶還挺多,真的是一個不錯的宣傳方式。”
許念點點頭,這方面确實可以嘗試,不過橘子一直在對他撒嬌,omega這才想起自己還沒給它開貓罐頭。
橘子有橘貓慣有的好性格,也貫徹落實着橘貓能吃的屬性,它每次乖乖剪完爪子洗完澡都會跟許念要零食求獎勵,不然它能黏在他 身邊嗷一個晚上。
于是許念起身去找貓零食,橘子也亦步亦趨纏在他腳邊蹭,omega剛蹲下身、從放貓糧的櫃子裏翻出來一罐金槍魚貓罐頭,還沒等他打開,手旁就湊上來一張大貓臉,橘子迫不及待地舔了他一手口水,“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麽着急……”
好笑推開橘子的頭,貓主子催的太緊,鏟屎官都不小心把罐頭上的拉環扯掉了。
許念無奈,但他也不能跟只小貓咪計較,omega只能起身另找工具啓罐頭,卻忽然聽見了工作室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音。
橘子一直纏在他手邊,不停圍着罐頭打轉,許念忙着哄貓就沒顧上擡頭,只随口道:“不好意思,今天休息了,有事明天再來吧。”
可沒人回話。
于是許念不得不擡起頭來,可當他看清了來的是誰、也遲鈍的聞到了空氣裏突兀出現的薄荷香後,許念呼吸一窒,動作凝固在了原地。
是紀之彥。
最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紀之彥。
Alpha黑眸深沉不見底,完全落在omega身上,然後喊出了他朝思暮想的那個名字。
“…許念……”
Alpha聲音沙啞,也很輕,像是怕把他的omega吓跑一樣,每個字都透着小心翼翼,可惜他本人出現在這就是對omega的最大驚吓了。
所以紀之彥靠近一步,許念本能的後退了兩步。
兩人沉默地僵持着,才開了一半的貓罐頭從桌子滾到地上,“砰——”的一聲,終于打碎了紀之彥努力維持的寧靜。
其實進門前,紀之彥已經在外面站着看了很久了。
透過工作室的落地窗,安靜的看着他的omega。
許念就坐在裏面,懷裏抱着只胖乎乎的橘貓,小貓咪乖巧的仰着脖子、伸着爪子,軟軟的癱着,任omega白淨纖細的五指攏住它粉嘟嘟的肉墊,一人一貓相當默契,時不時動動姿勢找找光線,他在幫它剪指甲。
小半年過去,他的omega又瘦了,手上腕骨更清晰,身子也更單薄了些。
他好像也比以前更怕冷,都四月了,還穿着白色羊絨衫和灰色的粗線毛衣外套。
不過,許念臉上的笑容沒變,輕柔溫和,像枝頭安靜悄悄盛開的栀子,就算是這麽遠遠的看着望着,就算隔着玻璃、吹在春日微涼的夜風裏,紀之彥好像也能聞到讓他魂 牽夢繞的酣甜花香。
這畫面美好極了。
以至于紀之彥竟然卑微的開始羨慕起一只貓。
舍不得打斷他的笑容,紀之彥甚至都舍不得眨眼,他恨不得把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刻錄腦海。
這麽靈動、這麽溫柔的笑,他想記得深刻些,再深刻些,他不想每次想起omega時只記得他的臉上的悲哀和無奈。
既然omega笑的這麽好看,那他就應該一直笑着,alpha也願意用下輩子來守護他的笑。
這麽想着,紀之彥也勾了唇角,直到他發現落地窗另一邊、許念對面,還坐了個陌生男人,明顯也是個alpha。
這激起了alpha的領地意識和強烈的占有欲,他終于忍不住靠近了他的omega,然後成功吓壞了他。
許念開到一半的貓罐頭“砰——”一聲掉到了地上,連向來大膽的橘子都炸了毛。
進門沒聞到想象中該有的栀子花香,紀之彥有些意外,而看着他朝思暮想的那個人,alpha第一次怯了,他有些緊張。
于是許念搶先開了口,他很鎮定,聲音也出乎意料的冷,他說:“你來幹什麽?”
“我…”想你了。
可看omega滿臉戒備,就算他如實交代了,他也不可能信。
“許念。”
紀之彥聲音啞地厲害,但他還是竭盡所能、最溫柔的聲音喊出了那個名字,然後他清了清喉嚨,說:“你別緊張,我只是想來看看你而已。你不在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事,我想……來說給你聽。”
“我不想聽。”許念态度依然冷硬,“你出去。”
紀之彥搖搖頭,冷戾乖張的alpha第一次放低了身價,“許念,給我一點時間,我不會耽誤你太久,十分鐘,就十分鐘可以嗎?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說說話。”
“可我不想跟你說話!”
Omega的情緒忽然激動了起來。
都半年過去了,許念還是沒能完全放下過去,不過他的放不下與眷戀無關,過去的經歷太慘痛,對他而言就像是蓋在頭上揮不開的陰雲。就算他平日克制着絕口不提、就算他換了地方重新開始,也不代表他之前受過的那些傷痊愈了。
許念的生活才剛剛安定下來,心裏的傷口也終于開始結痂,盡管愈合的過程還會癢,但趨向是好的。
可現在紀之彥來了。
只是看着他,omega心上的血痂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地重新撕開了,露出鮮血淋漓的過往,讓他記起當初有多傷,有多疼。
許念其實沒那麽堅強,他也很怕疼。當初決定離開也不是他鼓足了多大勇氣要重新開始,而是他退縮了,他逃避了,各種意義上的扛不住了。
所以紀之彥往前走了一步,許念就往後退了兩步,他的後背撞上了他放琺琅料的高架子,兩邊都不穩,架子歪了、瓶瓶罐罐的粉料往下砸,許念也倒仰着往後摔。
不過他一點都沒受傷。
Omega聞到一陣熟悉冷香,他被人及時接在懷裏,那人寬厚的肩膀替他擋住了落下來的鐵罐、玻璃罐。
是沐晟松。
沐晟松蹙眉:“你怎麽這麽不小心,沒事吧?”
許念搖搖頭,然後他就被alpha拉起身、護在了身後。
是了,這世間可不單只有薄荷冷冽沁涼,還有山間落雪凝露的翠松,紀之彥的信息素很特別,但清涼微寒的信息素可不是他獨一份的。
眼前這一幕把紀之彥看愣了,雖然他也很想去接住許念,他連做夢都想把omega抱在懷裏,可他離得太遠了,怪不得別人比他近水樓臺、反應的更快。
所以他只能看着沐晟松把許念護在懷裏、擋在身後,看他的omega對別人勾起嘴角、對別人溫柔的笑。
紀之彥從心底脹起股酸勁兒,他臉色一沉,目光也冷了,如有鲠在喉。
這是似曾相識的嫉妒。
Alpha領地性極強,不可能接受同類懷着類似目的接近他鐘愛的配偶。紀之彥很久以前就對靠近許念的alpha有這種感覺,只是那時候他蠢的愛不自知,活該現在醋的快把自己逼瘋了。
紀氏集團的事鬧的很大,半年過去都沒消停,就算是沐晟松也有所耳聞,紀之彥的照片早再網上瘋傳的到處都是,所以他一眼就認出了他是誰。
雖然被騙婚的omega個人信息被保護的很好,但看紀之彥對許念這悔不當初的态度、彷徨若喪家之犬的模樣,不難推測出紀氏集團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
見許念低着頭不願多言語,沐晟松就替他道:“客人,您該走了。”
紀之彥當然不可能走,他冷着一張臉,道:“我憑什麽聽你的?”
沐晟松表情也沉了:“憑什麽?于情,許老板都下令了,于理,我們家現在不營業。”
聽了這話,紀之彥攥的拳頭咯嘣響,一個“客人”一個“我們家”,五個字兩個詞,刺-激的他太陽xue直抽,不過他依然沒有離開的意思,他想再看看許念,可omega退在沐晟松身後,吝啬再給他任何一個眼神。
兩個alpha互看不慣,畫面就這麽僵住了。
忽然,空氣冷了,信息素的味道也重了。
沐晟松率先釋放了攻擊性信息素,他想逼紀之彥離開。
而受到挑釁,紀之彥也毫不相讓,兩人信息素的濃度不分伯仲,在空氣中焦灼對峙着,直到紀之彥餘光看見許念眉頭一皺。
這雖然是alpha之間的戰争,但攻擊性信息素有刺激性,難免波及到無辜的omega,紀之彥整顆心都挂在許念身上,發現他表情不對,就立刻收了自己的信息素,也瞬間就讓沐晟松占了上風。
勝負已分,沐晟松又替許念下了遍逐客令,“慢走不送。”
紀之彥蹙眉,張了張嘴,但他什麽話都沒說。
Alpha像是服了輸,放棄了,紀之彥又深深看了許念一眼後,轉身就走了,而等他出門走遠了,omega才扶着桌子大口呼吸起來。
同在一間屋,信息素可不分攻擊對象。
許念剛才确實受了兩方信息素影響,只不過因為紀之彥輸的及時,所以他被影響的不多,只稍微覺得憋氣而已。
看許念表情不對勁,沐晟松才發覺他是受了剛才無硝煙的戰争所波及,沐晟松很懊悔,但許念不介意,他只覺得紀之彥不會這麽輕易就離開。
果然,翌日清晨,紀之彥真的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