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寇名遲:雖然大蝙蝠不在了,但是還好你在。
寇名遲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流失。冰冷的雨點擊打在他的臉上,再順着他的臉頰滑下。那一刻寇名遲只感覺前所未有的寒冷。
他似乎正在一個建築物的的正下方。那棟建築在暗夜下幾乎是全黑的,只有最上方的那一圈環形玻璃內散發着森冷的白光。那些森冷的白光讓環形玻璃下均勻分布着的七只野獸雕像完全暴露在了寇名遲的視線中。
寇名遲想要伸手撐起自己沉重不堪的身體,但是他渾身上下就像是散了架一樣,他甚至沒有力氣從泥濘的道路上爬起來。
伴随着一陣翅膀的煽動聲,寇名遲艱難地扭頭,他原本以為那會是一只鴿子或者什麽其它的鳥類,但是并不是,那是一個————鳥人?準确來說是天使。
那個人低着頭,寇名遲看不清對方的面容,但是卻能借着夜色看到對方背後那對殘缺不全的翅膀。
天使的模樣很是狼狽,他左側的翅膀幾乎被整個撕掉了,混雜着破碎羽毛的血肉翻卷着,看起來無比猙獰。
哦,這看起來可真是惡心透了。寇名遲覺得自己大概又要吐了,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
狼狽的天使降落在地面上,寇名遲注意到對方的皮鞋上都沾着血污,寇名遲都不知道哪些血跡到底是屬于誰的。
“哦,看看你,我早就料到會是這樣了。”對方如此說着,唇邊還帶着扭曲的笑容,“你怎麽可能殺死我,雖然我的兄長們總是瞧不起我,但是我好歹是真真正正的天使。”
“我原本無比卑微,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讓那些自視甚高的家夥們看我一眼,但是———現在的我不需要了。”天使唇邊的笑容擴大了,“我會做我覺得正确的事情,再也不需要那些家夥的認同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傷過重的原因,天使的身軀開始搖晃了,但即使如此他還是一步步向着寇名遲靠近着。
但是此時寇名遲的注意卻不在那名天使的身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粘在了天使身後的那個鐘塔上。之前因為角度的原因,鐘塔被天使的身軀給擋住了,但是現在寇名遲看到了它。
也許是隔的比較遠的關系吧,鐘塔的外觀寇名遲看不太真切,但是鐘塔上發光的表盤以及它的輪廓在寇名遲看來既熟悉又陌生。他總覺得他應該見過這個建築,但是他搜遍了自己的記憶都沒有找到和這個類似的建築。
這也不過怪寇名遲,因為寇名遲本來就是一個對生活漠不關心的人。
但是,對于那個幾乎隐沒在黑暗中的建築物以及天使背後的那個鐘塔,寇名遲就是有一種沒有由來的感覺,那種詭異的熟悉感………仿佛他已經在這附近徘徊過無數次一樣。
“你在看什麽?”天使似乎覺得自己勝局已定,他順着寇名遲的目光看過去,随後露出一個微笑,“哦,你在看那個。”
天使湊近了寇名遲,他幾乎在寇名遲耳邊說着,他悲天憫人的笑着,莫名其妙地感嘆着,“你看,這多可悲啊。”
寇名遲猛得從床上坐起,他劇烈的喘息着,那種渾身上下的無力感與血液流失所帶來的冰冷感還未完全消散。那股來自自己與無名天使身上的血腥味還盤踞在寇名遲的鼻腔裏。
一想到那無名天使血肉模糊的殘缺的翅膀,寇名遲幹脆跑到一邊的洗手間裏趴在馬桶上吐了個痛快。
又過了大概五分鐘,寇名遲漸漸地平靜下來,他扯了扯身上被汗濕得幾乎貼在自己身上的衣物,最終認命一般地将那些黏糊糊的布料扔到一邊。他也許該洗個澡,寇名遲如此想着。
早在數小時之前,寇名遲原本以為自己會在逃生游戲後回到自己的房間,畢竟逃生游戲結束的時候就已經說了“會将玩家送回自己身體”之類的話不是嗎?但是并沒有。
那時的寇名遲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他現在所處的地方就類似于一個一室一廳的小房子。麻雀雖小,但是五髒俱全。當寇名遲徹底檢查了這個地方後,他不僅發現這個地方通了水,通了電,還額外發現了幾盒泡面作為驚喜。
這個小空間看起來十分溫馨也非常家常,除了一個床頭櫃無法被打開外,其餘的一切寇名遲都可以随意的使用。
但是寇名遲可以肯定這并不是自己最初的那個世界。想要證明這一點非常簡單,只需要拉開窗簾,打開窗戶就行了。窗子的外邊是一片虛無,就像是擇人而噬的猛獸一般。而寇名遲以及這個小空間就像是浮冰一樣飄在這浩瀚而深邃的空間之中。
這讓寇名遲非常沒有安全感,這也是為什麽寇名遲選擇将窗戶緊閉,将窗簾拉嚴實的原因。
寇名遲将毛巾搭在肩頭,一腳踏入了浴缸之中。浴缸不大,寇名遲只能把自己蜷縮起來,讓自己大半個身體都浸在水中。
他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手背,那裏一片光潔,讓寇名遲總懷疑曾經在那裏存在過的令咒究竟是不是一個幻覺。
寇名遲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将自己整個頭都泡在了水裏。輕柔的水波拍打着寇名遲的臉頰,但是寇名遲卻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享受。他覺得……自己不知道該怎辦了。
上一次寇名遲如此迷茫的時候還是在他父親去世的那段時間。以前總是父親告訴寇名遲該幹什麽,該怎麽做。當父親不在之後,寇名遲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失去了目标,他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也不知道能做什麽。
然後,寇名遲找到了父親的筆記本,他之前從來沒有在父親的書房之中看到過他,他估計那是父親有意藏起來的秘密。
果不其然,筆記本第一頁就寫着幾個字母。那幾個字母纖長而圓潤,仿佛是正在躍動的舞者一樣。
【寇名遲,我的寶貝,我的孩子,我很肯定,當你看到這一切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人世了。】
【很抱歉将十五歲的你一個人丢下,這是我作為父親的無能。我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畢竟我和高等惡魔做了交易,注定是要被來自地獄的惡犬拖入地獄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普普通通的過完一生。】
他的父親一直以為他會在寇名遲十五歲的時候離去————以被地獄犬拖入地獄的形式。但是很顯然的,他錯了。他死于寇名遲十二歲的那年,因為一簇龍卷風一般的沖天火焰。
不過,他父親的願望寇名遲還是記下了。所以他竭盡所能地去當一個普通人,普普通通的上學,畢業,工作,哪怕時不時會有些不知好歹的惡鬼來騷擾他,他的生活總歸是平靜的。然後————他進入了逃生游戲。
寇名遲不知道現在的一切該不該被當做巧合。
“啪嗒。”
似乎是什麽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很輕很輕,輕的幾乎難以聽清。寇名遲有些慵懶地将頭從水中擡了起來,他的睫毛上甚至還沾上了不少水珠。
是什麽東西掉下來了?如果寇名遲沒記錯他應該把每一個東西都放在了安全的地方,按理來說是不可能會有東西掉下來的。
鑒于這個空間只有自己一人,寇名遲也就沒有圍上架子上的浴巾,他只是順手拿了手邊放着的聖水。他緩緩地跨出了浴缸。他沒有選擇穿拖鞋,因為比起赤腳,拖鞋更容易發出聲音。所幸浴室外鋪着厚厚的地毯,寇名遲光着腳踩在地毯上并不會冷。
然後———寇名遲看到了那個掉在地上的東西。
那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亮片,掉到毛茸茸的地毯上還反着光。
這是什麽東西?寇名遲蹲下來查看着那個東西,那是一個蝙蝠形狀的東西看起來很像是網上賣的那種蝙蝠镖挂件?
但是問題是,寇名遲很肯定這個房間之前并沒有類似的東西。
等等,那個小東西上似乎還刻着字。寇名遲不會輕易去碰觸來路不明的東西,他只是緩緩将自己的眼睛貼近了那個類似蝙蝠镖的東西。
“布魯斯.韋恩?”寇名遲念出了那個東西上的字,那些字母似乎是用尖銳物品特意刻上去的,那個雕刻的人技術挺好的,将那一個個字母刻得非常漂亮。
“哇哦。”寇名遲驚呼了一聲,他找了雙一次性地筷子将那個蝙蝠形狀的東西夾了起來,反複端詳着,“真該讓蝙蝠俠看看這個。”
“等等,這個東西背面也有字。”寇名遲用筷子将這個東西翻了個面,然後他發現背面刻着的那行字是:蝙蝠俠。
這讓寇名遲想到了那枚布魯斯.韋恩曾經送給自己又被自己給搞丢了的蝙蝠镖。
寇名遲突然有些懊悔,雖然沒要到簽名,但那好歹是蝙蝠镖啊,寇名遲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用蝙蝠镖插了一次周可兒的腦袋就失去了那枚難得的蝙蝠镖。
寇名遲嘆了口氣,他可能沒機會再找布魯斯.韋恩要一個了。他看着被夾在筷子上的小東西,最終将它扔進了自己随身攜帶的聖水瓶子裏。就當是———留個念想吧。
然後,寇名遲看到了另那個倒在地毯上的東西。那個東西黑漆漆的,幾乎被桌子的陰影遮住了大半身形。即使如此,寇名遲還是一眼認出了它。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那個披風的弧度,那個挺翹的臀部,那修長有力的大腿,那不就是寇名遲排着隊辛辛苦苦買來的蝙蝠俠手辦嗎?!
寇名遲小心地将那個十八厘米左右的手辦提溜起來,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終于多了幾分溫情,“雖然蝙蝠俠不在了,但是還好你在。”
奇怪,為什麽………寇名遲總覺得手上的手辦正在用蝙蝠俠不贊同的目光看着自己?果然是因為這個手辦做得過于逼真了?
“所以說你為什麽會掉在這裏啊?”寇名遲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蝙蝠俠手辦腹部的灰塵,但是他還是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那些落入縫隙中的灰塵他根本擦不到。
寇名遲看了眼還亮着燈的洗手間以及還沒放水正等着他回歸的浴缸,他看着手中的蝙蝠俠手辦喃喃道,“希望這裏的沐浴露不會腐蝕手辦的油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