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未曾做錯
這是一種讓寇名遲眼前發黑的劇痛。他看着頭頂空洞的天空,眼神有些發直。
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再一次陷入噩夢之中了。他沒像之前幾次那樣急着起身了,因為他知道那根本無濟于事。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冰冷的雨滴打在自己的臉上。
一滴水珠順着他的唇瓣滑進了唇縫裏,寇名遲伸舌一舔,鹹的。現在他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單純的雨了。
跟之前做過的夢完全一樣,一切都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行着。伴随着一陣翅膀的撲棱聲,狼狽的天使一步步朝他靠近。
寇名遲依舊看不清對方因此在陰影中的面貌。對方一舉一動都跟之前所做的夢一樣。
“你看,這多可悲啊。”天使依舊如同之前那樣感嘆着。但是這一次,夢境沒有結束。
天使将手中的利器刺入了寇名遲的胸口,他疼得一哆嗦,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可能是一把刀?或者一個匕首?他的視線一片模糊,他什麽也看不見。
天使對寇名遲的痛苦視而不見,他露出了一個些許病态的笑容。他伸手抓住那個利器在寇名遲的胸口攪動,就像是在混合草莓和奶油一樣。
尖銳的棱角将寇名遲本就殘破不堪的血肉再一次切開刺鼻的腥味讓寇名遲吐了出來。他的胃裏幾乎已經幾乎什麽都沒有了,吐出來的只有混着血絲的胃液。
寇名遲迷迷糊糊地用血肉感受着對方手中利器的輪廓,至少他現在能肯定那東西不是刀了,那不是一個有着簡單外形的東西。
那冰冷利器上的每一道曲線,每一個尖銳的角都幾乎快把寇名遲逼瘋。那東西就像是猛獸的利爪一樣,将他的皮肉撕開。
說是猛獸的利爪其實也不是很恰當,因為那東西非常薄,而且上邊似乎還刻着字母?勾勒那些字母的圓潤弧線此刻也毫不留情地在寇名遲身上留下印記。
“你做錯了,你的存在搞砸了一切。”天使幽幽地說着,他更加用力地用手中銀白色的東西穿刺着寇名遲的要害,“你怎麽不去忏悔?你該忏悔的…………”
漸漸的,天使的動作慢了下來,他伸出雙手固定住寇名遲的腦袋,他對着寇名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着,“你是你父親錯誤的延續,現在,躲貓貓的游戲該結束了。”他擡起頭,望向天際,“祈禱吧,萬能的父親會寬恕你的罪惡,賜予你新生。”
漆黑一片的天際突然劃過一道閃電,刺目的白光照亮了寇名遲頭頂建築物上舒展着背後蝠翼的野獸的頭顱。但是寇名遲并沒有看到那些,他看到的只有面前天使的面容,這是他第一次看清對方的長相。
對方那雙棕黑色的眼眸以及略微泛白的鬓發讓寇名遲差點就喊出了一個名字,只是差點。因為寇名遲發現自己此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那個名字,就像是此刻有一個橡皮塞子将他的咽喉塞住了一樣。
U先生。這是寇名遲原本打算喊出的名字。他早就該想到的,面前這個喜歡提到“忏悔”和“錯誤”的人怎麽可能不是那個伴随了他大半個少年時期的人呢?
“我們講究一報還一報,你的父親肯定是因為造了孽才會受到懲罰。”這是U現在常挂在嘴邊的一句話。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自生下來起就沒有母親,父親的死也你有着直接關系,就連你自己————現在也是一個人神神叨叨地住在療養院裏,一個朋友都沒有。”那個時候,U先生總是居高臨下地說着,“這一切都是你的錯。”他如此輕易地下了結論。
作為療養院裏有名的精神方面的醫師,U先生受到很多人的尊敬和崇拜,尤其是那些年幼的,受到過精神創傷的孩子,在他們看來U先生就是上帝派來的使者。
哈,天使!可不就是上帝派來的使者嗎?
但是年少時期的寇名遲卻不受對方的影響。在又一次敷衍U先生被發現之後,他終于站起來直視那個比他高了許多的男人,他一字一句地說着,“我沒錯。”
“我父親也很好,他是一個很好的人,我不知道他究竟好到什麽程度,但是我打賭,他一定比你強。”
現在想來,當時的自己說出那些話的時候,話語裏一定帶着濃濃的挑釁吧?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受到了懲罰。
在之後的日子裏,寇名遲的生活十分單調,他白天跟着U先生去教堂做義務勞動,晚上被迫罰抄《聖經》。這一直持續到寇名遲離開療養院。
當他背着單肩包離開養老院的時候,U先生站在療養院的門口,幽幽地看着他,他照例說道,“你做錯了,你就是錯誤本身。”
寇名遲只是聳了聳肩膀,他沖U先生勾了勾唇角,無聲地用唇語回複對方,“我沒錯。”他知道這能讓U先生憤怒,因為這證明了對方所施展的那些伎倆毫無用處。
但是,寇名遲的心底有一道聲音在反問:這真的不是你的錯嗎?如果這一切真的是因為自己呢?
他還是動搖了,在U先生潛移默化,細水長流的攻勢之下。他不知道那時候的U先生是否察覺到了這一點。但是那時候的寇名遲卻不怎麽在意,畢竟他已經離開養老院了不是嗎?
但是————但是現在,為什麽U先生會重新出現在自己的夢中,這一點比U先生的身份是天使還令人匪夷所思。這是在暗示什麽嗎?還是說,這一切只是巧合?
“寇名遲,水已經燒好了。”低沉的聲音仿佛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
寇名遲先是恍惚了一下,很快他便認出這是屬于布魯斯.韋恩的聲音。無論這個夢結局怎麽樣,他都該醒來了。夢畢竟只是夢,現實中的生活還要繼續。
寇名遲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先是緩了幾秒,随後他的眼睛在布魯斯.韋恩近在咫尺的臉上聚焦。他揉了揉眼睛,從唯一的那張大床上坐了起來,“我睡了多久?”
“七個小時。”布魯斯.韋恩如此回答。
“那水………?”寇名遲沒有忘記黑暗騎士叫醒他的目的。
“晾涼了,又重新燒熱了。”所以現在是熱的。布魯斯.韋恩如此解釋,他抿着的嘴唇配上他說出的話,讓寇名遲覺得他很可愛。
但是寇名遲還是有些哭笑不得,“你應該早點叫我的,本來說好半個小時後給你煮泡面,沒想到這一下都過去七個小時了。”
“你需要休息。”布魯斯.韋恩從床上躍下,又開始拿着蝙蝠手機擺弄起來。
“那你呢?又休息了多久?”寇名遲挑眉反問,能反複關注燒水的情況,這不就證明了對方根本就沒有休息嗎?
“蝙蝠俠不需要休息。”布魯斯.韋恩頭也沒回地開口。
看着這樣的布魯斯.韋恩,寇名遲嘆了口氣,沒有人能說服布魯斯.韋恩,就連阿爾弗雷德都不行。黑暗騎士總是這樣,堅持自己想要堅持的任何事情。
雖然這樣的蝙蝠俠很讓人為難,但是這就是寇名遲最初喜歡上蝙蝠俠的原因。
黑暗騎士是寇名遲想要成為的模樣,每當自己快要向U先生妥協的時候,他總是想起那個漆黑的身影,那能給他帶來力量,讓他敢于質疑U先生的指控。
“那你又是為什麽叫我起來?”最終寇名遲有些無奈地問出這個問題。他可以肯定布魯斯.韋恩叫醒他并非是因為“水燒開了”,畢竟………那個水已經燒了七個小時了。
布魯斯.韋恩沒有看他,他按着蝙蝠手機屏幕的手指一頓,随後又若無其事地動作起來,“你做噩夢了。”随後他補充道,“又一次。”
出于某些原因,寇名遲并不想談論那個夢境,他似乎打算将那個揭開自己傷疤的夢境一筆帶過,“只是………夢見了一個很久以前的人罷了。”
“什麽樣的人?”布魯斯.韋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看向了寇名遲。
“一個促使我喜歡上你的人。”寇名遲半開玩笑地說着,随後他似乎覺得這個玩笑開得有些不妥,忙去看布魯斯.韋恩的表情。
但是此刻布魯斯.韋恩已經将他轉回去了,他背對着寇名遲,垂眸凝視着手中的蝙蝠手機。這讓寇名遲松了一口氣,看來布魯斯.韋恩跟自己一樣把這句話當成了一個無聊的玩笑。
寇名遲識趣地沒有打擾沉浸在工作之中的布魯斯.韋恩,他輕手輕腳地走出去,目标是那壺不知道燒開了多少次的開水,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沒有注意到将手指放在蝙蝠手機屏幕上的布魯斯.韋恩将近一分鐘都沒有動彈哪怕一下。
要去倒開水,他必然得經過那張擺在客廳正中央的桌子,而彼得.帕克就被放在那張桌子上。是的,他确确實實就是被放在那張桌子上。
寇名遲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裏至今還留下了一枚令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令咒沒有用光的關系,彼得.帕克并未在逃生游戲結束後消失,他只是變回了最初的樣子——————那是一枚由金紅色碎鑽組成的蜘蛛胸針,就是托尼曼在逃生游戲中送給寇名遲的那一個。
寇名遲也嘗試着跟對方溝通,但是彼得.帕克就像是真的變成了冷冰冰的胸針一樣,毫無反應。
寇名遲摸了摸手背上的那道令咒,他不知道那枚令咒能不能讓彼得.帕克重新恢複意識,而且他不打算現在就嘗試。就算是嘗試,至少也得等到托尼.斯塔克出現再嘗試。他想要盡力達成和彼得.帕克的承諾。
然後,問題又來了。哪怕是剩下一道令咒的彼得.帕克都變成了不能動也不能說話的胸針,那被用光了令咒的布魯斯.韋恩,為什麽可以自由自在的活動呢?到底彼得.帕克是特別的,還是布魯斯.韋恩是特別的呢?
懷着這樣的疑惑,寇名遲煮好了快餐面。當他把方便面分別盛放在兩個小碗裏狹小的房間裏後,整個房間裏已經彌漫着一股快餐面獨有的味道了。這是趕時間的上班族和吃土群衆都熟悉的味道。
布魯斯看着面前湯汁中浮着淺橘色的油的方便面,面無表情地拿着筷子戳了戳彎曲而充滿彈性的面條,“………這就是你說的方便面?”
既挑剔又任性的黑暗騎士皺緊了眉頭,看向方便面的目光充滿了不贊同,他的目光似乎是在向寇名遲傳遞出一個消息——————這玩意能吃?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0500:00:00~2020-05-0600:0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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