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守地
晚飯很豐盛, 又是涼拌鹵肉又是炒土豆煮荷包蛋, 最歡喜的莫過于貪吃的江宇以及沒得過什麽好東西吃的秦鳳,兩人在吃的方面總是十分神似, 只顧一心一意的撲在眼前的食物上,偶爾會良心發現夾些吃的給秦揚秦父。
相較于幾人的無憂無慮,秦父卻是一臉凝重,因為癱瘓至腰部,腰部以上都能正常活動,他尚能自己端碗吃飯, 能編草鞋,甚至能用秦鳳她媽媽穿過的舊衣服拆了給秦鳳做衣裳穿,此時秦父靠在躺椅上心不在焉的吃着飯,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想必還在耿懷下午秦爺爺的那番話,能表現出這副模樣來, 看來多是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痛改前非了。
秦揚一臉沉穩淡泊, 時不時給江宇秦鳳夾菜,他多少能看出秦父的心态, 但并不不準備多說什麽,該說的他都說了, 雖然只是一句話,他學不來煽情學不來婆婆媽媽的去開導,只看秦父自己怎麽去想而已。
一頓飯下來, 去外面的涼棚裏坐着,秦父還是沒能釋懷。
夜風清涼,清脆的蟋蟀聲此起彼伏。
夜空一輪明月,一家四口在涼棚裏乘涼,桌子上放着一盞油燈,對面屋子裏時不時響起秦磊秦鑫兩兄弟的打鬧聲,秦奶奶家屋裏泛着淡淡昏黃火光,秦爺爺跟秦奶奶坐在屋外納涼,江宇跟小黑循着蟋蟀的聲音在角落裏刨坑抓蟋蟀,秦揚面部帶着淡淡笑意一直看着玩得不亦樂乎的江宇,秦鳳則是在看秦父白天看的書,卻因為認字不多,只能時不時向秦揚詢問。
秦父一臉深沉,片刻後突然出聲打破了寧靜,沉重道:“揚揚,小鳳,以前是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你們的媽媽,現在我知道錯了,我這副模樣,也不能為你們做什麽事,是我對不起你們,你們要是怨我恨我,我也認了。”
秦揚與秦鳳聞言不約而同的擡起了頭看向秦父,秦鳳愕然的看着秦父,又去看秦揚,好半晌才說:“……爸,我沒怨你。”
秦揚不以為意的撇開眼繼續去看轉戰另一個角落的江宇,淡淡道:“過去的事不必再提,我跟秦鳳就算是怨過你,那也是以前,你不用想太多,這件事就讓它過了吧,別把大夥弄得都不開心,過好當下就行。”
秦鳳急忙附和道:“是啊,我們不怨你,爸,我只希望咱們一家人能開開心心的在一起,別去想那些事了,哥哥說不怨你就是真不怨你了。”
“……好,我聽你的,以後都不去想了。”秦父勉強笑了笑,多少寬慰了些,這是他第一次敞開心扉跟秦揚秦鳳認錯忏悔,對方雖然只說了寥寥數語,然他心中的隔閡,倒也消得差不多了。
秦揚嗯了聲,沉吟半晌看向秦父,“……爸,我準備明天去地裏搭窩棚守地,需要帶些什麽你清楚嗎。”
聽到對方的這聲爸,秦父頓時激動得面部些微扭曲,忙道:“知道知道,其實也沒啥好帶去的,你就帶床席子,帶一張塑料油紙去搭在窩棚上以免下雨淋進窩棚裏去,再帶點衣服去,要是擔心晚上冷再多帶一床被子,在附近的山上砍點樹木來搭個小窩棚,拖點幹草去鋪在裏面,對了,還得帶上一口鍋一點鹽去,到時候餓了還能煮點玉米吃,不過這個也沒什麽要緊的,吃穿方面要是缺的話讓小鳳幫你們送就行,棍子跟柴刀得拿去,田壩裏不安全。”
秦揚點點頭,“行,我記下了。”
“……對了,我記得田壩裏好像有顆楊柳樹,到時候折幾根楊柳樹在窩棚外放着,桃樹枝也成。”秦父一邊認真思考一邊補充:“還有,再帶一把剪子去,差不多就是這些了。”
“剪刀,桃枝柳枝?”秦揚若有所思的挑眉看一眼秦父,似笑非笑道:“帶去辟邪嗎。”
秦父面部閃過一抹晦澀,也不明說,而是支吾道:“聽我的準沒錯,總之你一個人在外面要小心點,晚上聽到什麽怪動靜,別出聲,也別随便去打什麽不認識的畜生,要是真有人來偷東西,別一個人去逞能,先喊幾聲吓唬吓唬他們。”
“江宇也會跟着我去。”秦揚看向一旁的江宇面色帶上不自知的一抹寵溺的笑意,同時心中對秦父似有所指的話多少有了個低,估計是在說地裏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他從沒去守過地,也無地可守,這些被秦父渲染得氣氛怪異的規矩他是第一次聽到,感到好奇的同時,也有些刺激,他突然轉頭看向秦父,說:“這些都是你的親身經歷嗎,說來聽聽?遇上事我也好防着。”
“對啊,爸,你現在都不說故事給我們聽了,快說幾個故事來聽聽。”一旁的秦鳳跟着好奇。
秦父嗨了一聲,笑道:“我哪能遇上這些事,都是聽老輩子說的,他們讓我這麽做,我也只能交代你這麽做,總之你記住就行了,那小傻子想跟着去,你多照看着他,別讓他大半夜的自己一個人跑。”
“我知道,他也不敢一個人四處跑。”秦揚說:“對了,你知道前段時間強子的遭遇嗎。”
秦父臉瞬間變得緊張,以手臂艱難撐坐起,小聲道:“……難道是真的?”
“真的,要是遇上這些東西,又該怎麽驅趕,你知道不。”
秦父面色沉重,“不曉得,不好說,看命,有的人遇上了,吓唬一下髒東西就不見了,有的人就沒這麽好對付,被髒東西找上了如果有人從旁幹擾,那人會變得很狂躁,就算最後髒東西走了,還是會回來報複,以後你少管這些事。”
秦揚笑笑,倒也沒再說什麽,這些東西他信,只不過從這些長輩嘴裏說出來,總是神秘百倍,鬼氣森森的。
幾人在涼棚裏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許久,直到熱度逐漸冷卻,這才回屋睡覺了。
翌日一早,剛吃完早飯,秦揚跟江宇正在院子裏捆幹草,王強馬濤跟楊越找來了。
“秦揚,下地不。”三人笑嘻嘻的上前來拍秦揚肩膀。
秦揚直起腰來看向幾人,“在做準備,今天就打算去地裏,你們什麽時候去。”
“我們三原本早就想去了,這不是在等你嗎,你既然今天下地,那咱們三也一起了,剛好小推車推着咱們四人……哦不對,是五人的東西,小傻子也跟着去是吧,哈哈。”馬濤笑道。
“行,你們去準備,我準備好把東西搬到白墳下面來等你們。”
“不忙,咱們五個要不要搭夥啊。”王強忙問。
“你跟他們說什麽搭夥,田地離得那麽遠,就我跟你近點,要不咱兩搭夥?”楊越調侃道。
王強一臉嫌棄的看着楊越,“我說的是一起合夥弄東西吃,你以為我是在說咱們搭夥睡一起啊。”
秦揚開口道;“去到地裏再說吧,先準備東西。”
“好勒,那我們先回去準備了啊。”
三人說着出了院子,秦揚繼續跟江宇弄幹草。
到了中午,準備得差不多了,秦揚把被子跟草席還有一些衣物用品搬到白墳下讓江宇跟小黑在原地守着,他則是回來安排家裏的事。
他把剩餘的兩萬多塊從藏錢的地方取出來,重新找了個隐蔽的地方藏着,沒辦法,當時回來的時候也沒想着拿去銀行裏存着,現在只能先暫時找個地方藏着,回來再拿去存銀行。
藏好錢,秦揚摸了一百塊給秦鳳讓她拿着當家用,又叮囑秦鳳要是白天沒事就把羊趕來田壩,他跟江宇守着吃草,等下午秦鳳再回來趕回去,家裏的其他事倒是不必再交代,秦鳳能打理得很好,至于家裏那盆寶貴的天逸荷,秦鳳還是沒有江宇會照顧花草,他們去城裏一段時間回來,天逸荷明顯萎靡了不少,于是秦揚便将天逸荷找東西包着一并帶去地裏方便照顧。
家裏的事交代好,秦揚剛到白墳,馬濤等三人便推着個滿載着東西的小車子緩緩爬上下面的偏坡。
幾人把秦揚的東西跟着搬上車去,幾人說說笑笑的推着小車咣咣咣的走了。
到了田壩裏,一夥人原地散了,抱着自己的東西到了自家地旁。
偌大的土地上,站在高處一眼望去,一片綠油。
因為養分不足,地裏的玉米杆普遍較矮,玉米個頭也不大,除了秦揚家以及幾戶人家地裏撒過肥料的雜交玉米個頭大個外,其餘人家地裏的玉米都小,種的品種也不多,除了玉米跟少許四季豆以及葵花外,還沒誰家跟秦揚家一樣種了毛豆。
且玉米地多少都有些被禍害過的情況,不是玉米杆折斷,就是上面的玉米沒了。
秦揚簡單看了看自家幾塊地裏的莊稼,玉米地周圍一圈的玉米都被摘去了不少,不少玉米杆也被折斷掰走了,大致望去,玉米林子裏的葵花更是被折斷了幾顆,纏在上面的四季豆藤也被扯得亂七八糟,番薯地裏則是東一個坑,西一個洞,看來被挖了不少,在地裏種植番薯都是這樣,挖出來能直接下嘴的東西,總是被禍害得最慘,不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喜歡跑來刨一兩個吃。
秦揚看着自己種出來的東西被這麽糟蹋難免有些陰郁,還好沒有在城裏多待,否則回來只能給莊稼收屍了。
拿上柴刀,秦揚帶着江宇去附近山腳砍樹搭窩棚,江宇則是邊走邊撿柴,晚上的時候好生火烤玉米,小黑居然聰明到跟在身後用嘴巴叼柴來給江宇。
搭窩棚很簡單,砍好樹枝,秦揚在番薯地裏選出一塊靠着地埂的空地來,把地面挖平,以三根粗壯樹枝做支點埋進土裏打下紮實地基,再用藤蔓将三根樹枝頂端綁在一起,随後找來許多的藤蔓纏在上面,跟着江宇一人扯着油紙一角将油紙罩在樹枝上面,再把被人禍害沒了玉米的玉米杆砍下來搭在上面,在裏面鋪上帶來的幹草,窩棚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兩人忙得一身汗,江宇摘下草帽,歡喜的鑽進窩棚裏躺倒在裏面滾了兩圈,随後歡快的對秦揚說:“秦揚,快,快進來睡覺,小屋子好舒服哦。”
秦揚笑了笑,跟着鑽進窩棚裏,小黑也想進來,被秦揚喝令一聲,便老實的趴在外面守着,窩棚裏因為秦揚的到來頓時擁擠起來,江宇自覺的側起身,讓秦揚躺下,不大的空間裏正好夠兩人睡。
秦揚躺在窩棚裏,将胳膊枕在腦後,看着攢尖的窩棚頂揚起一抹惬意的笑。
江宇在一邊新奇的玩了會兒,這才半爬到秦揚身上來,壓在他一半的身軀上以額頭低着對方的下巴蹭了蹭,很是乖順地說:“秦揚,我,我的頭發長了哦,眼睛看不清東西了呢,你什麽時候幫,幫我剪一下腦袋呢。”
“……那叫剪頭發。”秦揚揉了一把江宇毛茸茸的腦袋,哭笑不得。
“唔……那,那就是剪頭發。”
“明天給你剪。”
江宇在秦揚身上蹭來蹭去,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把腦袋擱在對方肩上,“我們今天要,要在這裏睡嗎……”
秦揚扯了扯領口,被江宇擠得有些熱,“咱們要在這裏待一段時間,你要是不想在這兒睡,可以回家去睡。”
“想,想的哦,秦揚在哪兒我,我就在哪兒。”江宇說完讨好地笑道:“秦揚,我,我是不是很乖……”
“乖嗎。”秦揚側過頭去似笑非笑的看着又想套路他的江宇。
“唔,不,不乖嗎。”江宇困惑蹙眉,一雙明亮的眼睛無害的凝視秦揚。
“哪裏乖。”秦揚繼續反套路。
江宇讷讷地看着秦揚,答不上來,這話有難度,他無法理解哪裏乖是什麽概念,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個部分乖,被問到了。
“哈哈。”秦揚不禁心情大好,也不再故意刁難小傻子,而是自然的湊上前去親了親江宇的額頭,說:“答不上哪裏乖,以後就只能親額頭。”
“好,好哦。”江宇歡喜答應,反正有親就行,小傻子很容易滿足。
窩棚外的布谷鳥叫聲十分悅耳,兩人躺着躺着居然開始犯困,索性閉眼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