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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總有奇跡

頭頂是萬丈如洗碧空, 明媚陽光,腳下是無垠茵茵草地以及連綿起伏的農田, 形狀各異高低不同的山峰環繞, 目光所及之處祥和而美好。

不遠處秦揚與趙決正彎腰勞作,地裏的雜草沐浴在太陽的澤被下蹿得飛快, 灌木類的藍莓樹長勢很好,經過幾個月的發育,已從十多厘米蹿至秦揚膝蓋處,樹冠參差不齊得張揚豪放,一簇簇一蓬蓬的相距半米左右排成一排排,一行行,除去雜草後一眼看去整齊而整潔。

葉如鵝掌形狀的無花果樹原本同筷子粗細的枝幹已及拇指般大小, 新抽出的枝幹呈新綠色,支撐着上方繁茂舒展的葉片, 見風長似的猛蹿個頭茁壯成長, 成片的無花果樹一眼望去高低不一,綠油一片, 使得秦揚心懷無限成就感。

隔壁地種植着如同山間平凡的枝條的桑葚樹,樹苗體态如同不羁少年般長得個性十足, 枝葉張牙舞爪, 淩亂不已,郁郁蔥蔥的枝丫卻意外的讓人賞心悅目。

據賣桑葚樹苗給秦揚的老板說,這種桑葚樹是小型桑木落葉喬科,當時秦揚聽得稀裏糊塗, 并不知其意,經由老板解釋,才知曉擁有這稱呼的桑葚樹不比野生的桑葚,無法長太高太壯實,成型挂果後一如山地裏的灌木一般較為矮小,方便采摘。

三種果樹分別占了三塊地,一眼望去,形狀不同大小不一,各有不一樣的風景。

兩塊面積最大的西瓜地瓜藤野蠻生長,全無一絲當初細如豆芽菜的模樣,秦揚仿佛從中看到了下半年的收成量。

而這些長勢喜人的水果卻無一能及已抽出幾段新枝幹将近一米高而顯得枝幹歪七扭八站不住腳跟的火龍果,這形似仙人掌的植物生命力好得驚人,仿佛只需要一絲水與陽光就能放肆生長,如同開了外挂,若不是它的枝幹抽得越高就越無法保持平衡,秦揚幾乎可以不用管它。

秦揚直覺重活一世,處處都如同開了外挂般,做什麽成什麽,逛個山就能碰上珍品白玉櫻桃,随便發個芽沒時間擺弄丢一邊都能直接省去中間進塑料大棚的環節,簡直是種什麽活什麽,賣什麽賺什麽,随手撿個小傻子來養還能賺到不懂情愛卻只認定自己的小傻子的青睐的爆棚好運。

不僅僅是經歷人情冷暖,還得經歷刻骨銘心的愛與暖人心脾的親情的人生,才算得上完整。

地裏的雜草并不是很多,秦揚與趙決兩人打理足以,于是江宇幾次想過來幫忙,都被秦揚哄得服服帖帖乖乖去找秦父玩。

然而秦父并不想跟僅僅是看到頭頂一只飛鳥掠過就能想起猴子從而問東問西的江宇玩,索性佯裝身體不舒服,一頭倒地上背對着江宇裝睡,待得江宇起身走了,才得以暗暗松一口氣,‘兒媳婦’太天真太執拗太好奇也是很可怕滴。

江宇走出幾步,四處看看,正尋思着找什麽樂子打發時間,便瞧見了不遠處坐在山腳山岩石上的趙源。

江宇抿抿唇,因為自身問題本不願主動接觸陌生人的行為并未局限于趙源身上,他只猶豫了幾秒,就帶着小黑跑去找趙源去了。

趙源低頭坐在岩石上,十分本分的抱着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也不知他在做什麽,居然能一直保持着一個姿勢不變坐這麽久,仿佛這周圍和煦的風清新的空氣,明媚的陽光都與他無關,即便是把他丢進湍急河流裏,他也能保持一個姿勢不掙紮不求救般的感知讓人莫名覺得不舒服,很想去打破它。

江宇在離他幾步之遙處停下,定定的看了片刻後,在原地坐了下來,不知道要說什麽的江宇發現自己壓根不能引起趙源的注意,又不好意思去喊他,昨天沒被搭理的經過江宇還記憶猶新,不過對于人面部表情變化十分敏感的江宇看不到趙源的臉自然無法判斷對方的想法,于是悶坐片刻後,江宇突然平躺在草地上,小黑見狀,以為江宇要跟它做游戲,也跟着倒地一滾,仰面而躺,江宇順勢抓住小黑前腳,偏頭去想看趙源臉色,不過因為距離問題,看不到,于是江宇挪挪挪,小黑也跟着挪挪挪,總算是挪到了能看到趙源面部的地方。

趙源臉色蒼白,少年清隽的臉猶如一張面具,不具備任何表情,目光些許呆滞,有股與這多彩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死氣,他定定的看着地面,仿佛那裏有什麽值得令人矚目一般。

江宇愣了愣,莫名的就伸手去扯趙源褲腳,聲音也因為趙源周身的氣場而變得輕微,“你,你要不要跟我們去玩,水裏有,有小魚哦。”

趙源眼珠動了動,移到了江宇扯着自己的褲子上。

江宇并未因為對方的不理睬而撤退,冥冥中有股莫名的感覺令江宇想讓這個人開口說話,“……那,那要不去找我爸爸玩,他知道猴子哦,猴子會,會爬樹,還喜歡吃水果,爸爸說以後要帶我去看猴子,我讓他也,也帶你去哦。”

“汪汪汪!”小黑仰頭叫了兩聲,匍匐着爬到趙源腳邊,伸出舌頭吧唧吧唧舔了舔趙源的手。

趙源猶如被開水燙到一般猛地把手縮了回去,豁然坐直身軀,瞪着雙眼,目光變得緊張且神經質的看向江宇,這出其不意的舉動險些把江宇跟小黑吓尿,屁滾尿流的往後滾了一圈翻坐而起,江宇下意識的去抱住小黑,愣愣的與其對視,“你,你不要怕哦,小黑不是要咬你,它,它舔你是喜歡你……”

“汪!”小黑沖着趙源叫了一聲,扭頭來舔了舔江宇脖頸,又看向趙源。

趙源逐漸松懈下來,瞪得圓溜的眼睛也緩緩恢複成呆滞模樣,正當他要繼續龜縮起來抱住膝蓋時,小黑突然鑽出江宇懷抱,搖着尾巴跑去舔趙源的手背,趙源倏地收回手,它就去舔裸露在空氣中的腳踝,趙源面部肌肉抽了抽,把腿縮回去,小黑又轉攻其他地方,就是不肯放過趙源。

江宇見趙源被小黑舔得不住躲,縮手縮腳不适應的模樣總算有了一絲人的氣息,面部也有了些微妙表情,他頓時欣喜的兩步挪到趙源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食中指,笑眯眯地歪頭看着他說:“小黑想,想跟你玩,我們去跟小黑玩好不好。”

趙源緩緩看向如小鹿般無害而溫和的江宇,許久後張了張嘴,發出個艱難不成調的音節。

江宇自動将其默認成同意,歡欣的起身拉起趙源的手把他拉起來,小黑立馬跳起來人立着撲在趙源身上,吐着濕漉漉的舌頭看向趙源……

地裏的草很快就除了幹淨,秦父也睡了一覺醒來,等秦揚趙決過來找到秦父把人扶起來,一問江宇時,卻一問三不知,秦揚皺了皺眉,四處一看,田裏秧苗随風輕擺,遠處有人在地裏忙碌,唯獨不見江宇,秦揚心中頓生不安,看一眼趙決,“趙叔,先去把趙源接來,咱們去找找江宇。”

“好……”趙決轉身往安置趙源的山腳一看,頓時大驚道:“趙源怎麽不見了!”

秦揚秦父俱是一愣,下一刻秦父反應過來,忙喊:“快去找找!可別掉爛田裏去了!”

秦揚一把架起秦父就走,趙決老實正直的面孔上滿是擔憂與害怕,慌裏慌張的跟着兩人去找。

田壩裏的田地呈樓梯狀逐步遞進,是以視覺死角很多,幾人慌裏慌張的順着田埂往附近一塊爛田疾步走去,卻沒在那裏發現人,秦揚喊了一聲,帶着一股灼氣的風立即将他的喊聲帶得缥缈遠去,并未收到回應,“你們在這等我!”

秦揚說完,大步向着後面山峰跑去,剛跑到一個制高點,還沒來得及四處觀望,就隐隐聽到江宇叽叽咕咕的聲音。

秦揚一愣,四處一看,卻又沒人影,然而仔細一聽,又能聽到江宇的聲音,秦揚鎮定下來,仔細分辨一番後,判斷聲音是從身側的山峰處傳來的,于是忙繞着山轉過去一看,就看到江宇正笨拙的教一絲不茍看着江宇手裏石子的趙源抓石子,小黑則是安靜的趴在趙源腳邊,時不時擡頭以鼻子輕輕觸碰一下趙源,趙源也不看小黑,僅僅是默默伸手去輕輕搭在小黑并不柔軟反而有些粗糙的毛皮上,小幅度的滑動一下,再默默把手收回來,與那個自從見面後就未曾在秦揚面前表現出一絲動靜的趙源大相徑庭。

……短短一上午,兩人就混在一起了,這讓秦揚感覺十分神奇。

他并未打擾兩人,而是去把秦父跟趙決領了過來。

趙決看到跟江宇玩得認真的趙源,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哆嗦着對秦揚說:“趙源他,他從來不跟別人說話,有外人在他都是低着腦袋,也不跟別人玩,居然能跟江宇處這麽好……這簡直太神奇了……”說着說着,趙決竟是紅了眼。

江宇當初也有些自閉,怕生,他也是将他一步步呵護成了如今讨喜可愛的小傻子,秦揚多少能體會趙決的感受,他擡手拍了拍他的肩,回以一個安撫的笑,他善良乖巧的江宇,外加一條能通人性能得到趙源青睐撫摸的小黑,總是能創造奇跡,不是嗎。

回去的路上趙源意外的沒跟在趙決屁股後面,總是像只害怕未知暴風雨般縮在母雞雙翼下的雞仔,而是走在趙決前面,雖然時不時會遲緩的扭頭來确認趙決在身後跟着,但總算邁出了那一步,經過一早上的相處,他跟小黑與江宇建立了一種一個叽叽呱呱的說,另一個默默的聽着的微妙情感,只見江宇跟小黑在前面你追我趕的跑,跑出一段路後又會跑回來找趙源,一人一狗撒歡的模樣總能逗得趙源扯起僵硬的嘴角,由心底裏發出一個并不好看的輕微笑意。

不過比起跟江宇親近來,趙源好像更信賴小黑,目光多數是黏在身軀矯健的小黑身上。

通靈性的小黑也不吝啬自己的熱情,狗狗天生就好像無言的天使,能感受到你的孤獨,能嗅出你的無助與藏匿得極深的病竈,再用它們與衆不同卻又讓人無法排斥與躲避的方法來靠近你,溫暖你,直至你完全的敞開心扉,走出逼仄的世界,去接受世界的美好,見證生命的絢爛。

趙決一整天都沉浸在激動與不可思議的興奮中,看着趙源跟小黑玩耍就樂得合不攏嘴,就連做事都活力百倍,都不用秦揚說該做什麽,他就已經把秦家跟江家兩邊的水缸全洗了一遍,又挑着水桶去水井裏挑水,把兩水缸都灌得滿滿的。

這任勞任怨的模樣讓秦揚哭笑不得又放任他去的同時,也引起了秦奶奶的猜測,于是秦爺爺又被支來問秦揚了,秦爺爺本來是不想被秦奶奶指使,不過礙于他也好奇,于是秦奶奶這麽一說,他就從善如流的把秦揚叫出來問了。

秦揚毫無隐瞞,把前因後果全說了,秦爺爺好一陣感慨,“做得對,我看這人也挺老實,不過揚揚,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無,你懂事了,做什麽都有分寸,可這人心是最難測的東西,現在看着挺好,但誰也說不準以後會發生什麽,你別嫌爺爺啰嗦。”

秦揚自然懂這個道理,也不會嫌秦爺爺啰嗦,反而很感激爺爺對他這麽上心,這個家,就數秦爺爺是真心實意待他了,不過趙決人品如何,是會一貫老實實在還是會後期變異,确實說不清,但秦揚寧願相信這世上懂得感恩的人居多,而不是農夫與蛇。

第二天,兩人打算上山砍樹,秦揚便讓江宇在家帶着趙源玩,江宇欣然同意,趙決則是不放心的對着趙源巴拉巴拉一大堆,見對方并沒有表現出不樂意的模樣,才跟着秦揚去山上砍樹去了。

兩塊地的火龍果大約有一百多株左右,光是砍樹怕得用幾十棵,不過娘娘山上成型的大樹被秦揚砍了不少去賣,于是在山上砍了十多棵拖扛去地裏後,兩人又去白墳後的山裏找竹子砍,光是弄第一步簡易的架子,從将樹木破開,至以三角形的角度将樹枝插進土裏,将火龍果枝幹包裹在其中以做支撐,這兩塊地看似輕松的工程花了兩人八九天的時間,總算是把第一步的架子搭好了,等火龍果開始抽分枝,為了避免火龍果枝丫垂到地面,屆時還得再做一個架子來托着枝丫。

而這幾天裏,趙源的情況也日漸可觀,居然開始跟江宇說話了,還會主動去找小黑,雖然只是默不作聲的陪着小黑坐在外面曬太陽,但這改變已經讓趙決很滿意了,相信再過不久,趙源就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娶妻生子也不一定。

打理好火龍果,秦揚又開始跟着趙決下地去學修剪西瓜藤,西瓜藤倒是好弄,兩塊地一天半就解決了,然而事情還不算完,秦揚聽趙決這個老行家說,這些果樹得追肥打藥了。

正好,過兩天就是趕集天,秦揚便打算帶他們去鎮上逛逛,順便買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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