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回程(一)
宋昀借力站起身來。
兩人相隔一步對面站着,沉默半晌。
最後殷懷挑了挑眉:“怎麽,這樣子不敢認了?”
他說着似乎要擡手,宋昀腦子裏忽然一閃:“別——”
話音沒落便已經下意識搶步上去直接将他手腕按住了。
殷懷看着他揚揚眼楣,眼神色似笑非笑地停了一會:“怎麽?”
“……”宋昀局促收回手:“沒……”
殷懷繼續用那種令人發慌的眼神看他:“那你認不認得?”
“……咳,”宋昀轉開眼,含糊點了點頭。
殷懷唇邊浮現出一絲笑意,也不說話,眼神依舊落在宋昀身上。
“你……受傷沒有……”宋昀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只好清了清嗓子開始轉移話題。
結果殷懷不急不慢往前走了一步,沉聲回答:“有。”
這句輕飄飄的回答讓宋昀心頭一沉,不由得下意識擡頭去看他。
結果就被殷懷捏着下颌貼了上來。
唇上的吮吻極盡溫柔缱绻,等宋昀好半晌終于回過神,殷懷已經跟他拉開了一絲距離,低聲道:“太有了。”
但這種距離比剛剛更加要命——四片唇瓣若即若離,說話的時候有意無意總能從宋昀嘴唇上擦過去。
殷懷三個字說完,宋昀覺得自己心跳都沒了。
宋昀手軟腳軟杵在原地,殷懷沖他笑笑,展臂輕車熟路搭在他肩膀上将人帶到身邊來,然後轉頭,對着不遠處的幾個傷員吹了聲口哨。
殷懷保持着胳膊搭在宋昀肩上的姿勢沖他們揮了揮手,語氣十分輕松地問:“看見什麽了?”
剛剛大陣裏靈力沖撞,陣中大部分傷員氣行不穩都會受到影響,陣裏東倒西歪昏睡了一片,還能保持清醒的屈指可數。
但屈指可數并非沒有。
好巧不巧就有幾個傷不在靈樞的傷員,正巧看見剛剛兩人唇齒糾纏的那一幕。
撞見了不該看的東西,現在那幾人還僵直着身子,直到聽見不遠處的口哨聲,這才回過神來。
“……”
剛剛受過沖撞的那幾個人看着好像沒事人一樣的殷懷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可能不太容易描述,”殷懷歪頭一笑:“不如我來統一一下口徑?”
那幾人還不知道殷懷要做什麽,此情此景也不敢多說,只能從善如流懵懵懂懂點頭。
殷懷眼彎彎:“——什麽都沒看見。”
他說完,揚了揚眼楣:“聽得見我說話麽?”
那幾人趕緊點頭:“聽得見聽得見……”
“那就好。”殷懷滿意點點頭,緊接着打個響指,幾人齊刷刷應聲倒地。
“……”宋昀眨了三下眼:“你……”
結果他才一張嘴,話頭就被殷懷接了過去:“你剛剛問我什麽來着寶貝兒?”
宋昀着急想要解釋:“我……”
殷懷帶着人輕巧轉了個向:“——我受傷沒有對吧?”
宋昀:“……”
殷懷把那些人放到也沒什麽惡意,充其量就是把記憶抹除一些,宋昀當然知道這些,加上他現在臉上還發燙,剛剛的事情當然也不希望有人瞧見,這一來也算給了他個臺階。
于是宋昀局促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從善如流把沒出口的話遮了過去,轉而問他:“你要往哪去?”
“帳篷,”殷懷一本正經地解釋:“他們回來還得有一陣子,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回去再睡一會。”
“……”殷懷回答得如此正經,以至于宋昀感覺自己想要揶揄他一句的想法都有點不太正常。
不過事實上他現在并沒有什麽閑情找一句揶揄他的話出來。
從宋昀出陣開始,就有些他明知道是記憶的東西奔騰着湧入他的腦海,但等他仔細去看,卻只有空白一片。這股抓抓不住看看不着的空曠洪流沖得他神思一片恍惚。
不消幾步兩人便站在了帳篷門前,殷懷擡手将門上拉鏈拉開,然後略微側一側身。
宋昀腦子裏此時還在翻騰,看見殷懷開門側身,想也沒想便十分乖順地低頭從他身前鑽了進去。
行軍單人帳篷的作用本來就是睡覺,裏面只有防潮墊和睡袋,宋昀現在腦子并不太靈光,進門便老老實實坐了下去,然後下意識擡頭去看眼前的人。
殷懷跟在他身後進來,反手将帳篷拉好,看着宋昀眼底有些茫然的神色,忍不住又想逗一逗他。
于是宋昀只看見自己眼前那道身影一閃,緊接着便聽見殷懷的嗓音在他耳邊沉沉道:“怎麽聽見我受傷之後就沒後話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和耳邊溫熱的氣流讓宋昀腦仁一緊,還沒來得及往旁邊挪,就被殷懷展臂攔了下來。
殷懷故意把身子更湊近了一點,嘴唇幾乎是貼在宋昀耳尖上,低聲問:“不打算關心關心我麽?”
“……”宋昀實在不知道這句話自己應該怎麽接,但又感覺自己好像的确有點疏忽,只好順着往下問:“你……傷到哪裏了?”
“傷得地方不少,但是現在都恢複的差不多,”殷懷十分真摯地眨了眨眼,說着便佯作要擡手去松領口:“要看看?”
“——不不不”宋昀一激靈,急忙伸手将他按住。
這一按顯然正中下懷,殷懷看着他笑一下,接着在他手中将手一轉,指節蹭過手心,繼而向下一滑,手指纏了上來。
兩人本來就挨得近,四目相對的情況下這樣的小動作宋昀實在是無力招架,瞬間一顆心就好像踩了電閘一般突突跳了起來,帶着一股詭異的熱度從脖頸一直燒到臉頰,讓他腦子裏都是一片暈暈乎乎。
殷懷臉不紅心不跳任由他盯着一點點湊近過去,最後低頭在宋昀嘴角吮一下,然後很快又拉開了距離。
殷懷仍然看向他眼底,眼彎彎,半開玩笑地問他:“記起來什麽沒有?”
這句話依舊是殷懷一貫有的調笑語氣,但宋昀卻忽然一陣腦熱,勾着眼前這人的脖頸湊了上去:“有。”
從來都是宋昀被自己調戲得面紅耳赤,這下子突然主動貼上來殷懷甚至都有點愣怔。
不過很快他便回過神來,手掌托在宋昀腦後加深這一吻。
起初殷懷只是想逗逗他,可出乎意料的是宋昀非但沒有推拒,反倒十分馴順地微微開啓齒關,舌尖做出了十分生澀回應。
或深或淺,兩人這幾天唇齒糾纏的次數并不算少,但是宋昀像這樣迎合的還是頭一次。
殷懷喉頭有些發緊,手臂上稍一施力,帶着宋昀向後倒了下去。
含卷人舌掃過齒關抵碾上颚,妖天然就通曉五事,普通人即便是久經風月場也難有這樣的修為,何況宋昀這樣未經人事的小修士。
開始宋昀還能回應一二,但是很快殷懷的小動作就讓他氣息不穩,何止腰軟腿軟,就是舌尖都使不上力氣,只覺得細小的顫栗如同電流順着腦後直抵靈臺,臉頰上的熱度開始沿着脖頸向下蔓延。
搭錯的筋總有自己跳回來的時候,這事是自己挑起來的沒錯,可當時是他腦子裏不清醒,現在手軟腳軟清醒過來,才知道自己剛剛犯了多大的錯誤。
宋昀未經人事卻也不是傻子,當然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他大致能知道自己的界線在什麽地方,現在殷懷一番撩撥下來,已經是他從沒到過的危險地帶了,再下去會怎樣他自己都不清楚。
就在他腦子裏紅燈閃爍之前,殷懷倒是先他一步緩下來,撐起身子,将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了一些。
宋昀這才終于得空喘息,一顆心狂跳不止,此時從殷懷身下解脫出來如遇大赦,當時就想要移身出去,結果被人一把扣住腕子按了下來。
殷懷臉上難得一見不是那種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的從容神色,此時竟然也有些氣息不穩。
宋昀戰戰兢兢,一邊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一邊還有一小部分的腦子裏在模模糊糊地想着為什麽自己最先注意到的是這種細節。
殷懷低頭盯着宋昀看了片刻,十分克制地呼了口氣,低頭在他耳畔輕聲道:“後面的事情,可能不太适合在這裏……”
宋昀感覺自己臉上的溫度蹭地一下直接沖到了靈臺。
殷懷說完,起身看着宋昀紅到滴血的耳尖十分滿意地一笑,擡手捏了捏他的下颌,然後一側身,從宋昀身上翻了下來。
兩人距離拉開之後殷懷又恢複了往日笑容散漫的樣子,在宋昀身側十分悠閑地頤頭瞧他,甚至開口不緊不慢地跟他閑聊起來:“我畫的咒印用起來那麽順手,是不是感覺有點震驚?”
“……”宋昀很努力地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心跳,但顯然還是不到能像殷懷一樣正常開口的程度。但殷懷說話時的态度簡直可謂春風化雨,自己不回應又好像十分說不過去,于是只好十分局促地咳嗽了一聲,含糊點了點頭。
殷懷勾了勾唇角:“因為那本來就是你的。”
這句話輕飄飄一出口,宋昀腦子裏卡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感覺靈臺好像重啓了一遍一樣,剛剛腦子裏燈紅酒綠的一片漸漸被洗刷一空,宋昀感覺自己這才真正清醒過來。
帳篷裏安靜了一陣,殷懷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最後揚了揚眉:“有沒有什麽準備問我?”
宋昀抿唇深吸了一口氣:“有,但還沒想好從哪裏開口。”
“那就慢慢想,什麽時候想好什麽時候問,不着急。”殷懷眼彎彎,擡胳膊将他帶到身前來:“反正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