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徐串串從小到大沒什麽優點, 活了二十五年也沒有什麽坎坷, 她的人生一直就是平平淡淡, 但是最近這段時間, 她發現自己過得并不太順。
她好像被人盯上了。
自從上次遇到了那個猥瑣大叔之後，她心裏産生了陰影, 再也沒有去過那家超市。
她以為那只是一次意外，直到有一天早上, 她推着自行車出門買早餐, 又碰到了那個男人。
如果是一般人, 她看一眼轉眼就忘了，只是那人的眼神太過直白, 盯着她笑得一臉淫.邪, 由不得她不亂想。
徐串串吓得連早餐都不吃了，騎上自行車飛奔遠離。
因為這事，她一個上午都心神不寧, 到了下午的時候，事情多了起來, 她也就沒心思再想這些事。
又到了晚上下班, 回到出租屋, 徐串串用鑰匙開門時，猛然想起早上遇到的那個猥瑣男人，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不看還好，一看吓一跳。在她身後不遠處，某棵樹下站了一個人！
那個猥瑣男！
猥瑣男穿着短褲背心, 标志性的三角眼直勾勾盯着她，嘴角挂着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徐串串倒吸了一口涼氣，尖聲叫了起來：“你你你跟蹤我幹嘛！”
猥瑣男左右望了望，像是确定有沒有人，他快步走了過來。
徐串串吓得魂飛魄散，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她靈活地蹦到自行車上，一溜煙地跑了。
她不确定那個猥瑣男會不會在附近徘徊，反正她再也不敢回去了，當天晚上她被迫去了最近的酒店。
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又是第一次一個人住酒店，徐串串心裏害怕得不行，她本來想給徐香香打個電話，可是轉念一想，這家夥沒心沒肺又嬌生慣養的，就知道咋咋呼呼，跟她說了又有什麽用？
電話本裏可聯系的人少之又少，徐串串這會兒才發現自己是孤家寡人一個，第一次體會到孤獨和無助。無奈之下，她只好在網上找安祭哭訴。
安祭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沒有過這樣的遭遇，安慰了她一陣，最後說：“要不你報警吧。”
酒店陌生的房間徒增了幾分詭異，徐串串越想越害怕，她不敢去洗澡，也沒有換洗的衣服，開着燈失眠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徐串串當即打電話跟老大請了一個小時的假去了派出所報案。
警察聽完她的報案理由，說：“你沒有任何的人身威脅和財産損失，只是懷疑那個人跟蹤你，這不能成為證據，沒法立案。”
徐串串着急：“那我怎麽辦？我已經碰到他三次了，今天他一直跟着我，我連住的地方都不敢回去。”
警察問：“你住在什麽地方？”
徐串串跟了說了詳細地址。
警察說：“那地方不算偏啊，沒有安全門禁嗎？”
徐串串搖頭：“我住的是一樓，沒有門禁。”
警察皺了皺眉，說：“一個女孩子住本來就不太安全，你還住一樓，沒有安全門禁你也敢住？”
徐串串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這個警察說的話跟那天慕容詩說的差不多意思。
其實這些常識徐串串都懂，只是沒想到自己會攤上這種事。那個出租屋是她剛工作的時候找的，沒啥經驗，看到地址離上班的公司近，加上房租合理，裝修滿意，房東人又很和氣，于是她就租下來了。一住就是兩年，她都住出感情來了，這兩年來一直沒出什麽狀況，她也就從來沒想過換地方。
去年本命年也沒見發生什麽事，最近不知道怎麽就倒了黴被那猥瑣男給盯上了。
警察見她怪可憐兮兮，耐心地勸說：“你最好找家人或者朋友來陪你，或者你幹脆搬到他們那邊去住幾天。而且我建議你最好換個治安好點的地方租房，最好是那種有保安值班的小區房，畢竟安全最重要。”
一晚上幾乎沒睡，徐串串腦袋嗡嗡響，她一個勁地點頭，說：“謝謝你。”
離開派出所，還得回去上班。
回到辦公室，徐串串先是補了請假條找老大簽字，然後去了人事部。她整個人渾渾噩噩的，被人擋住了去路。
“串串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你沒事吧？”
徐串串恍然回神，看清眼前的人是小李，她愣了愣，都沒注意到他對她的稱呼都變了，說：“我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
小李殷切地說：“我那有巧克力和咖啡，要不要給你拿點？”
徐串串小心避開他的觸碰，看着他臉上讨好的笑，突然間聯想起那個猥瑣男，她一陣反胃，沉着臉說：“不用了，謝謝。”
小李最擅長的就是撩妹，他一點也沒氣餒，目光在徐串串身上掃了一圈，突然定住：“串串，你昨天好像就穿的這身衣服吧？”
昨晚沒洗澡這事實在沒臉告訴別人，徐串串面色一僵，又因為他叫她的名嘴角抽了抽，她避重就輕地說：“你還是叫我小徐吧。”
“我覺得串串叫得比較親切，小徐太生疏了。”
“……”
“串串，我聽說你是沒有男朋友的，你覺得我……”
“徐串串。”一個不冷不熱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硬生生打斷了小李接下來要說的話。
徐串串倏地轉過身去，看到慕容詩筆直地站在身後，眼神也是不冷不熱，卻有一股說不出的逼人氣勢。
小李臉上笑容瞬間褪去，見到慕容詩，他猶如見了鬼似的灰溜溜地走了。
徐串串真想好好感謝慕容詩及時出現，她也是第一次這麽坦然地迎了上去：“你找我？”
慕容詩勾勾手指，說：“進來一下，給你看個東西。”
頭腦昏沉，徐串串無從思考，就這麽跟着她進了辦公室。
“把門關上。”慕容詩提醒她。
“哦。”
搞得這麽神秘，徐串串不免好奇。
可能是沒睡好，她整個人都有點輕飄飄的不在狀态。她此刻既沒有害怕也沒有緊張，乖乖把門關好，一步步朝慕容詩走了過去。
慕容詩從辦公桌上拿起手機，轉身時才注意到她的臉色：“昨晚失眠了？”
“呵呵，是啊。”
“沒看小說？”
“什麽？”
“你不是說看小說治失眠的嗎？還是說你看了更恐怖小說，因為太興奮反而睡不着了？”
慕容詩完全是一種戲谑的口吻，可是徐串串卻笑不出來。她臉緊繃着，嘴唇也幹，像是脫了水似的。
她知道慕容詩只是随便調侃不是真的在關心她，所以也不打算解釋昨晚自己經歷了什麽，扯了扯嘴角，說：“沒看小說，所以才失眠了。你要給我看什麽？”
慕容詩視線從她蒼白的臉上移開，手指點了點手機，把手機遞給她：“看看這個人是不是很眼熟。”
她給她看的是一個女人的照片，确切地說這是一張截圖。上面的女人穿着仿制的護士制服，頭上還佩戴了護士帽，化着淡妝，對着鏡頭抛媚眼。
看第一眼的時候，徐串串差點以為這是自己的自拍照，仔細一看才發現這是徐香香。
徐香香從小就臭美，小小年紀就開始學化妝，明明只有十八歲，她卻可以把自己化妝成成熟女人的樣子。徐串串經常看到她在朋友圈裏發各種自拍，可是她沒見過這張照片。
“這是我妹。”她很是不解，“為什麽要給我看這個？”
“你看得還不夠仔細。”
徐串串一頭霧水，又多看了幾眼，這才注意到這張照片好像是從什麽地方截取下來的，頁面下方附有文字。
手機新人：“主播還是學生吧？”
大頭娃娃魚：“在哪上大學啊？給哥哥們看看你們宿舍其他人呗。”
哥哥愛妹妹的妹妹：“小騷貨，裝什麽純，當主播的能有幾個是幹淨的。”
天宸：“這護士服太保守了，胸也不夠大，差評差評，看得我連刷禮物的欲望都沒有了。”
右上角有個“KS”圖标，好像是某個直播平臺的logo，再聯系這些文字的內容，徐串串恍然大悟。
難道徐香香在這上面開直播？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她居然一點也不知道！
她難以置信地看着慕容詩：“你在哪看到的？”
慕容詩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抿了抿唇，說：“江少華昨天晚上發給我的，那天他總是騷擾你，我以為他是色心不改想對你圖謀不軌，看來他沒有騙人。”
徐串串沒怎麽搞明白，她快速地眨了眨眼。
慕容詩見她一臉茫然：“你妹妹在直播你不知道？”
徐串串搖頭：“她沒告訴我。”
慕容詩指着截圖右上角的圖标說：“江少華有個哥們兒是這個直播平臺的投資人之一，他知道江少華認識的美女多，本來想拉攏江少華跟他一起投資，江少華在上面玩了幾天，然後就看中了這個新主播。”
徐香香還給自己取了一個逗比的名字——吃胡蘿蔔的小乖獸。
徐串串：“……”
慕容詩看她發呆，碰了碰她：“你看清楚點，萬一這人只是長得像你妹妹呢。”
徐串串不假思索：“不用看了，肯定是她。”
慕容詩頓了頓，說：“直播行業我不是很了解，我聽江少華說，他起初看上你妹妹，是因為覺得她清純不做作，嘴皮子很溜，很會逗人開心。她的才藝就是陪人聊天的。你妹妹在這方面似乎很有天賦，她才直播了幾天人氣就突破一千了，有不少人給她刷禮物。”
陪人聊天都能算才藝了？徐串串實在費解，她到現在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又低頭看了看截圖下方的那些文字。
文字應該是網友實時觀看留言，有些字眼簡直肮髒不堪，徐串串實在想象不出來沒有截圖到的其他內容會不會更污穢。
照片上的徐香香似乎沒有感到任何不适，她笑靥如花，看上去很享受這種直播的狀态。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徐串串突然間想到上次徐香香來找她時買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各種款式誇張的裝飾品，還有那三頂風格不同的帽子，總算找到了一些苗頭。
也許從那個時候起，徐香香就是在為她的直播做準備了，她居然還騙自己是去參加什麽制服晚會。
難怪徐香香這段時間沒纏着她說借錢買手機了，原來是已經找到了賺錢的辦法。
徐串串一直鼓勵她賺錢，可是萬萬沒想到徐香香居然會去做主播。
賺錢的方式有千萬種，只有方法得當，徐串串不在乎她做什麽，可關鍵徐香香現在還是個學生，她課業這麽忙，還有心思搞這些？
具體情況還沒有明朗，對于徐香香直播這件事到底是好是壞，徐串串一時沒辦法下結論。她定了定神，對慕容詩說：“謝謝你告訴我，不然我還被她蒙在鼓裏。”
“不客氣。”慕容詩口吻很淡。
“那……我先去工作了。”
“嗯。”
一面想着猥瑣男跟蹤的事，一面操心徐香香，徐串串完全無心工作。趁着中午吃飯時間，她給徐香香打電話。
“姐！”徐香香聲音聽上去很雀躍。
徐串串沒時間跟她繞彎子，單刀直入：“你在KS直播為什麽不告訴我？”
“啊？你知道啦……嘿嘿，我本來打算等賺了大錢再告訴你的。我跟你說啊，我現在已經可以買新手機了。”
徐串串冷笑：“你有能耐啊，天天直播不用上課了？”
徐香香着急地解釋：“誰說不用上課，我們剛下課正準備去吃飯呢。我都是利用晚上沒課的時間播一點，不會耽誤學習的。”
“你确定？上學期你還挂了兩門課，徐香香，你不好好學習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要是這次再挂科，你以後幹脆別上學了。”
只有在面對徐香香的時候，徐串串才表現出屬于長姐的彪悍。她知道徐香香其實并不怕她，以前還能用零花錢作為威脅，現在徐香香自己能賺錢了，還會在乎她這點警告嗎？
果然，徐香香一點也不畏懼，還洋洋得意地說：“我現在自己能賺錢了，你管不了我。”
徐串串怒道：“徐香香你找打是不是？”
徐香香故意打岔：“哎呀我要去吃飯了，有空再跟你聊。”
“你個沒心沒肺的，你敢挂我電話試試？”
徐香香不耐煩地說：“幹嘛啊，餓死了，我要吃飯。你也快去吃飯，吃完我們再聊。”
“我現在沒心情吃飯。”
“怎麽了嘛……哎呀姐，我那是正常直播，又不幹什麽偷雞摸狗的事，也不是賣.肉，你犯得着生氣嗎？”
徐串串無奈嘆息：“我沒有生氣，只是心情有點郁悶。”
徐香香聽她音調都不對了，放軟了語氣：“你被你們領導罵了？”
自己親妹妹也沒什麽可隐瞞的，徐串串想了想，說：“我被一個猥瑣男跟蹤，不敢回去了，昨晚睡的酒店，今天還不知道該怎麽辦。”
徐香香驚呼一聲，突然拔高聲線：“姐你別怕，下午最後兩節沒課，明天上午一二節也沒課，下課後我過去找你，看我不把那猥瑣男打得人仰馬翻！”
徐串串嗤笑：“就你？得了吧，看到老鼠吓得膽都沒了。”
徐香香也不惱，信誓旦旦地說：“老鼠我怕，人我可不怕。你等着，下課我就飛奔去你們公司。”
徐串串心裏竟有些感動，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苦笑道：“好吧，我等你。”
徐串串其實不太願意徐香香過來，可是她又不知道找誰幫忙，跟她玩得好的同事都是結了婚的婦女，唯一兩個單身的妹子住的宿舍，她總不能去打擾人家吧？而且跟人家也不熟。
等等，宿舍……她怎麽沒想到呢？要不現在去跟Linda申請住宿舍？
可是宿舍的環境她不喜歡，要是跟別人一起住，她以後碼字怎麽辦？而且她的東西還在出租屋裏，她還是得回去。
算了，還是等徐香香吧。
還沒下班徐香香就來了，徐串串讓她在前臺休息區等待。可是下了班之後，出到前臺她卻沒有發現徐香香的身影。
她給徐香香打電話：“你跑哪去了？”
徐香香說：“我在詩詩姐辦公室呢。”
詩詩姐？
徐串串一個激靈，不确定地問：“你在慕容小姐辦公室？”
“對啊。”
徐串串怔然，有些惱怒：“你去那幹嘛？”
徐香香理所當然地說：“我本來在前臺玩手機，後來詩詩姐出來看到我了，問我要不要進她辦公室參觀，然後我就進來了。”
“……”
挂了電話，徐串串跑去慕容詩辦公室找人，推門進入，發現徐香香跟慕容詩坐在沙發上心平氣和地聊天。
徐串串輕聲說：“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談話中的兩人不約而同地朝她望了過來。
徐香香面上一喜：“姐！你忙完啦？要不要喝茶？”
難怪一進來就聞到了茶香，原來這倆人居然在這閑情逸致地喝茶。
徐串串不清楚這其中過程，但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肯定是慕容詩看到了徐香香，兩個人打了招呼之後，慕容詩随便跟她客套兩句，徐香香當真了。
上班時間敢來慕容詩辦公室喝茶，這種事估計也就徐香香這種厚臉皮又沒眼力見的人才能幹得出來。
她這個妹妹有時候真是不讓她省心，徐串串覺得丢臉極了，快步走了進來，一把将徐香香提起，對着慕容詩說：“對不起啊慕容小姐，我妹妹年紀小不懂事。”
徐香香不服：“我怎麽就不懂事了？”
徐串串瞪她：“你還有臉說。”
慕容詩優雅地抿了一口茶，嘴角含笑地說：“我倒覺得香香挺懂事的。”
徐串串震驚。
慕容詩下巴點了點桌上的茶水，說：“你妹妹很厲害啊，她說她會泡功夫茶，給我演示了一遍。”
徐串串低頭看那些茶，半晌無語。
泡茶的功夫徐香香是跟她爺爺學的，不過她在家很懶，一般能不動手就不動手，沒想到到了慕容詩這裏她居然變得這麽勤快。
無事獻殷勤，也不知道徐香香想幹嘛。
徐串串看着慕容詩一口一口地品茶，眉眼低垂，面容沉靜，一舉一動美得讓人不願意眨眼。
只見過慕容詩喝咖啡和白開水，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喝茶，如果不是慕容詩突然擡起頭來，徐串串覺得自己可以看很久。
“你要不要來一杯？”慕容詩語氣很自然地問她。
徐串串尴尬地別開頭，說：“謝謝，不用了。”
徐香香聲音響起：“詩詩姐跟我很聊得來的。”
徐串串實在聽不習慣這個稱呼，她覺得應該好好教導一下徐香香，天真浪漫固然可愛，随便過了頭就讨人嫌了。她低聲呵斥：“叫什麽姐，要叫慕容小姐。”
徐香香不以為意：“我又不是你們公司員工，為什麽要跟你們一樣。詩詩姐比我大，叫姐怎麽了？是吧詩詩姐。”
慕容詩莞爾一笑：“随你，想怎麽叫就怎麽叫。”
徐串串又一次震驚。
今天慕容詩好奇怪，怎麽突然間變得這麽好說話？難道是因為喜歡徐香香？
慕容詩看向徐串串：“我也比你大。”
所以呢？
慕容詩放下茶杯，又說：“但你不能這麽叫。”
徐串串：“……”本來就沒打算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