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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方沁走後, 徐串串被叫進辦公室。

慕容詩看着她, 平鋪直述地說:“Linda家裏出了點狀況請假回去了, 我這邊缺人手, 只能臨時把你調過來,這一點希望你能理解。”

徐串串低眉順目:“只要我能做到的, 你盡管吩咐。”

“Linda平時工作量很大。”

徐串串面露惶恐。

慕容詩輕笑一聲,又說:“她主要負責對接業務部那邊的工作, 這個工作量很大, 我讓她暫時交接給業務部的助理了。你的工作很簡單, 只是比較瑣碎。有事我會叫你,你随時待命就行了。”

徐串串松了口氣:“我知道了。”

慕容詩果然只是讓她跑跑腿打打文件發發郵件, 基本沒有什麽太難辦的事。徐串串大部分的時間還是待在工程部, 她可以有充足的時間做自己的事,要不是偶爾被慕容詩叫過去,她都差點忘了自己還要個頂班的。

徐串串之前還擔心慕容詩不好應付, 後來發現慕容詩不但不難對付,而且還相當好說話。

有一次, 徐串串下班後去給慕容詩送文件。慕容詩很忙的樣子, 一直對着電腦敲敲打打看也沒看她。

徐串串小聲打斷:“你還需要我做什麽?”

慕容詩專注工作時完全不受外界幹擾, 徐串串問了半天她才反應過來,說:“這是下午的會議記錄,你先整理,做好了發我郵箱。”

徐串串接過她遞過來的筆記本,看到那一頁白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除了簽名,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慕容詩手寫的字,下筆有力,字體修長,飄飄灑灑,卻又整齊清晰。難怪都說見字如見人,慕容詩的字就跟她本人一樣讓人賞心悅目。

“不會做的話可以看Linda以前給我發的郵件,那裏面應該有範本。我最多給你半個小時,現在是……”慕容詩瞄了一眼電腦右下角。

徐串串等了半天沒等到後話,她以為是慕容詩電腦沒顯示時間,看了看手機,說:“現在是六點半。你放心,七點之前我一定整理出來發給你。”

慕容詩突然從她手裏把筆記本抽走了:“不用了,你下班吧。”

徐串串不明所以:“為什麽?”

“你不餓?”

“餓啊。”

“吃飯去吧,這裏不需要你了。”

走出辦公室時,徐串串感覺像做夢一樣。她以前總覺得慕容詩不近人情,甚至在不久前,她還懷疑Linda哭是因為慕容詩太兇造成的……可是剛才那一刻,她分明從慕容詩言語中感受到了來自上司對于下屬的關懷。

想到以前背後說過慕容詩壞話,徐串串感到深深的愧疚。

對慕容詩第二次改觀,是在業務部的周末聚餐上。

業務部經理請大家吃飯,他來邀請慕容詩時,剛好徐串串也在,對她說:“小徐你也去吧。”

一般這種聚餐徐串串都是能推就推,可是現在她頂Linda的班,慕容詩要去,她也逃脫不了。

聚會的地點就在公司附近某個餐廳,酒菜上齊,業務部經理端着一杯酒,說:“來來來,我們大夥兒敬慕容小姐一杯。”

慕容詩笑道:“我開車不喝酒,果汁代替吧。”

徐串串看到慕容詩用果汁,也給自己倒了果汁。不料被業務部經理發現了,指着她說:“小徐你不用開車,你怎麽能喝果汁?換酒換酒。”

徐串串只好重新拿了個杯子倒上啤酒,一臉痛苦地喝完。

吃到一半的時候,慕容詩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時,臉色陰郁。她附耳過來對徐串串說:“你要是不想待着這裏可以跟我一起走。”

徐串串早就不想待了,她忙不疊地點頭。

慕容詩換了副笑臉,對着其他人說:“不好意思各位,我有事要先走了,你們好好玩。”

徐串串跟在慕容詩身後一起走出包廂。

慕容詩轉身對她說:“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走回去注意安全。”

徐串串受寵若驚,看她挺着急的樣子,忙說:“你也是,開車小心點。”

慕容詩一刻也沒耽擱,剛把車開到主幹道,手機響了。

幾分鐘前,她父親孫安給她打電話,說:“你趕緊回來。”

孫安的語氣很平淡,但慕容詩卻嗅到了隐藏的火.藥味。

現在看到來電顯示上“江少華”這三個字,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她頓了頓,按下接聽。

江少華壓抑卻又急切地說:“慕容,你先做好心理準備,咱倆的事被你爸和我爸發現了。”

事情的起因源于江少華跟朋友組的一場淫.亂派對,地點是在江家名義下的某個溫泉酒店,幾個男的跟一大幫美女玩得正嗨時,江父和孫安殺了進來,兩個人一人扯住一條胳膊,把一.絲.不.挂的江少華從床上拖下來。

江父女火攻心,當着床上瑟瑟發抖的三個裸.女的面,揚手給江少華兩個大嘴巴。

孫安當場厲聲質問:“少華,你這樣怎麽對得起小詩?”

面對兩個長輩的指責和痛罵,江少華捂着疼得發麻的臉,不得已坦白:“叔,我跟慕容根本就沒有在一起。”

慕容詩右眼皮跳了跳,她故作淡定:“知道了。”

半個小時後,慕容詩到家。一踏入家門,她就被孫安叫進書房。

孫安滿身的酒氣,臉很紅,眼睛充血,細看有些兇神惡煞。他開門見山地說:“你跟少華是怎麽回事?”

紙包不住火,慕容詩沒想到江少華居然玩脫了。既然如此,也就沒必要再演下去了,她嘆了聲氣,說:“我跟他早就分了。”

“什麽時候的事?”

慕容詩臉不紅心不跳,直視他:“有段時間了。”

孫安不悅:“為什麽不告訴我?”

“工作太忙,忘了。”

“你這根本就是借口!”孫安一掌落在書桌上,一聲巨響,“之前讓你們早點訂婚你不肯,偷偷分手也不告訴我們,你分明就是要跟我作對!”

慕容詩眼睛也沒眨一下,四平八穩地說:“這不是借口,我跟他不合适,早晚都會分的。”

孫安怒道:“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居然瞞着我,你眼裏到底有沒有我這個爸爸?”

慕容詩默了默,說:“爸,我就問您一句話,如果當初跟我在一起的人不是江少華,而是別的男人,您還會像現在這樣激動嗎?”

“你什麽意思?”

“在您眼裏,錢和面子才是最重要的吧?如果那個人不是江少華,或者說,如果江叔叔沒那麽有錢,您早就巴不得我們分手了吧?”

孫安臉上肥肉抽了抽,指着她鼻子:“注意你在跟誰說話,我是你爸!”

慕容詩不說話了。

孫安見她滿不在乎的樣子,越看越來氣:“你太令我失望了。”

慕容詩終于憋不住冷笑出聲:“說實話,我對您也很失望。”

“你說什麽?”

“您不是一個稱職的丈夫,更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除了錢和利益,您眼裏還有什麽?”

孫安勃然大怒:“混賬!”

“啪”的一聲,慕容詩臉上重重挨了一掌。

這一掌下來,兩個人都愣住了。

慕容詩白嫩的臉頰上頓時生出了五個清晰的巴掌印,她額前的頭發亂了,腦袋嗡嗡響,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只覺得陌生。

孫安伸手想摸她的臉:“小詩,爸爸不是……”

慕容詩厭惡地躲開他的觸碰。

暮色沉沉,漫天的烏雲像一張巨大的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慕容詩沖動之下跑了出來,卻不知道該去往何方。

手機被她關機了,除了引擎的聲音,車裏只剩下詭異的安靜和熱死人的溫度。

從心底裏溢出的冰涼讓她忘記了自己沒有開冷氣,身體唯一有感覺的是那半邊被打的臉,火辣辣的疼。

從小就跟孫安不親,慕容詩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可是當孫安那一巴掌落下來時,她臉上沒感覺,心卻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了一圈,慕容詩最後把車開到了公司。

這個時間點公司裏早就沒人了,黑黝黝的辦公室像個墓地。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聲控感應燈一一亮起,她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電腦的藍光反射在她蒼白的臉上,那半邊臉已經消腫。

唯有工作可以摒棄一切雜念,慕容詩給自己沖了杯濃濃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苦得她想吐。

……

徐串串今天有點卡文,她八點鐘回到宿舍,九點鐘洗漱完畢,開了電腦,磨蹭到十點鐘才勉強寫了一千字。

靈感突然斷掉了,她回頭預覽了一遍,越看越覺得自己寫的是一坨屎,咬咬牙又把那一千字給删了。

現在她面對的是一張空白的文檔。發呆了将近十分鐘,腦子裏還是一片空白,她抓狂了。

鍵盤太貴舍不得砸,鼠标砸壞了沒得用,她更是不舍得拿自己撒氣。每次卡文,她有三種解壓方式:要麽吃,要麽洗澡,要麽原地跑步。

吃是不能吃了,剛才吃了一桶泡面,再吃她要長膘了。她選擇原地跑步,如果跑完了還沒靈感,她再去洗個澡。

反正這麽晚了,樓下辦公室也沒人,不用擔心吵到誰。

原地跑步還能鍛煉鍛煉因為久坐變得僵硬的肌肉。

跑步一分鐘,沒靈感。

兩分鐘,沒靈感。

三分鐘,還是沒靈感。

到了五分鐘的時候,她有點喘了,腳步漸漸慢了下來,剛拉開椅子坐下,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滿腦子都在想情節的徐串串被吓了一跳,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她以為是騷擾電話。等了幾秒鐘,鈴聲還在響,她才按下接聽。

“喂?”

那頭的人劈頭蓋臉罵她:“大晚上不睡覺你在上面搞什麽?”

徐串串直接被罵懵了,她覺得這聲音分外熟悉,卻又不是很确定:“你是……慕容小姐?”

“不然呢,是鬼嗎?”

“……”徐串串一時語塞,定了定神,“這麽晚了你怎麽會打我電話?”

慕容詩語氣不善:“你吵得我沒法工作。”

“工作?”徐串串一頭霧水,恍然想起她一開始說的那句話,“你是說,你現在在辦公室?”

“嗯。”

徐串串:“……”

到了這一刻,徐串串終于明白為什麽這個房間這麽大了,原來正對下面的是慕容詩的辦公室。

可是之前慕容詩不是有事先走了嗎?怎麽這個時候回來加班?

她後知後覺地想到,既然慕容詩在加班,那作為臨時助理,她是不是也得下去候着?

“需要我下去嗎?”

“不用。你給我安靜點。”

通話結束。

隔着電流都能感覺到慕容詩那股陰森森的氣息,徐串串小心翼翼地放下手機,小心翼翼地挪動椅子,盡管她已經很輕很輕,可是機械鍵盤的聲音太給力,噼裏啪啦一聲比一聲清脆。

徐串串:“老板女兒在下面加班,我在上面跑步,剛才被她打電話威脅,午夜兇鈴好可怕!”

安祭:“大晚上跑步?”

徐串串:“做運動啊。”

安祭:“別人晚上床上運動,你晚上跑步。”

徐串串:“……”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突然間想到:慕容詩怎麽會有她電話號碼?

徐串串拿起手機查看剛才的通話記錄,就在這時,屏幕一閃,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定睛一看,還是之前那個號碼,她又被吓了一跳。

她剛才都沒敢動……

她戰戰兢兢地按下接聽:“喂?”

已經做好了被罵的準備,沒想到慕容詩說的是:“你上面有沒有什麽吃的?”

“呃,只有酸奶泡面和幾個蘋果,你要吃嗎?”

慕容詩沉吟了一下,說:“泡面吧。”

大晚上慕容詩居然問她要泡面吃,簡直見鬼了。

徐串串清了清嗓子:“那我泡好了給你拿下去。”

“這麽黑你敢下來?”

看不起誰呢?

好吧,她的确不敢。

見她沉默,慕容詩說:“算了,我自己上去。”

!!!

聽說慕容詩要上來,徐串串扔掉手機,趕緊起來把椅子後面堆成山的衣服一股腦塞進櫃子,把亂七八糟的鞋子踹進床底下,正準備爬上床疊被子,突然清醒過來。

慕容詩又不可能進她房間,她這麽緊張幹什麽?

好在客廳沒人用,地板幹幹淨淨,沙發纖塵不染。徐串串剛把水燒上,就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等她走過去時,慕容詩已經自己開門進來了。

徐串串瞪大雙眼看着她手裏的鑰匙。

慕容詩解釋說:“大門一共三把鑰匙,你和Linda一人一把,我這裏有一把。”

徐串串才想起來原本這個房間就是為慕容詩準備的,也就不覺得奇怪了。她尴尬地笑了笑,說:“我這只有老壇酸菜牛肉面,你要吃嗎?”

“随便吧。”

“那你等會兒,水還在燒。”徐串串指了指沙發,“你先坐吧。”

因為懶得洗碗,她買的一直都是桶裝的方便面,她從冰箱裏拿出一桶,蹲在茶幾前,正要撕開包裝。

“謝謝,我自己來。”慕容詩說,“你去忙你的。”

徐串串收回手:“沒事,我不忙啊。”她總不可能把慕容詩丢在這進去碼字,而且她現在也沒什麽頭緒。

她看着慕容詩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裝:“這麽晚了你還在工作啊?”

“嗯。”

“叮”的一聲,水開了,徐串串跑過去把開水端過來。開水浸泡着面餅,酸菜的味道一下子漫出來,聞着讓人只想流口水。

“你平時應該不吃泡面的吧?”徐串串沒話找話。

“不怎麽吃。你應該沒少吃。”慕容詩看了一眼茶幾底下的垃圾桶,那裏面放了一個吃剩的泡面桶。

徐串串只是笑,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來了。

“一桶你應該吃不飽吧?”

“……前面聚餐的時候吃了一點……不是很餓……”

水很燙,泡面很快泡開了。

分別時慕容詩還是束發,現在完全披散下來,多了點女人的柔媚。如果不是手裏抱着一桶泡面,徐串串覺得這畫面就完美了。她不好意思盯着別人吃東西,所以躲到房間裏去了。

十分鐘後,她從房間裏出來,慕容詩已經把面吃完了,只是沒吃酸菜也沒喝湯。

徐串串問:“吃好了嗎?”

慕容詩看着她:“有喝的嗎?”

“有酸奶。”

慕容詩擰了擰眉:“怎麽全是酸的。”

徐串串再看一眼桶裏漂浮的酸奶,猜測慕容詩應該不喜歡酸。她指着茶幾上的水壺:“要不你喝水吧,不過我沒有多餘的杯子……”

“水下面也有。”慕容詩眼眸流轉,冷不丁冒出一句,“想喝酒嗎?”

徐串串詫異:“我這沒有酒。”

“那就叫外賣。”

徐串串錯愕不已,定定地看着慕容詩,總覺得此刻的慕容詩跟平時不太一樣。她一半臉被頭發遮住,那雙漆黑的眼眸沒有了平日裏的犀利和風采,顯得有些黯然。

徐串串小心翼翼地試探:“你心情不好?”

慕容詩面無表情:“不,只是突然想喝。”

“可是喝了酒,等下你怎麽開車回去?”

慕容詩垂眸,輕聲:“本來就沒打算回去。”

這回徐串串終于可以篤定,慕容詩的确是心情不好,雖然她不肯承認。

可是為什麽呢?跟男朋友吵架了?

徐串串不敢打聽太多,她心裏醞釀着該不該說點安慰人的話。

可是慕容詩平日裏那樣強勢,她需要人安慰嗎?

只一遲疑,便聽到慕容詩說:“不想喝就算了。”她站起來,“打擾你了,泡面很好吃,非常感謝。”

穿了高跟鞋的慕容詩比她高了一個頭,在那轉瞬間,徐串串突然發現慕容詩背影有些單薄,讓人有種想要上去擁抱她的沖動……

徐串串被自己這個念頭吓了一跳,不期然撞進慕容詩那雙情緒莫測的眼眸,她一慌張,不經大腦地說:“你要是真的想喝,我可以陪你。”

倒是慕容詩驚訝了。

人是視覺動物,不管男人還是女人,應該都很難拒絕慕容詩這樣的大美女吧。

一個小時後,徐串串就後悔剛才沖動了。

外賣半個小時後送到,只有啤酒沒有其他任何的配菜,徐串串酒量不行,她頂多只能喝一罐。

看着慕容詩一口接着一口,幾乎不喘氣地連着喝完兩罐,徐串串驚呆了。

今晚的慕容詩太不對勁了。

她本來想說“別喝了”,開口卻變成:“你肚子不脹嗎?”

慕容詩二話不說又要去開第三罐。

徐串串頭腦一熱,把那罐啤酒搶了過來,說:“真的別喝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慕容詩笑了:“明天是周末。”伸手要來奪。

徐串串身體往後仰。

慕容詩撲了個空,有些惱怒。

可能是剛才那罐酒起了作用,徐串串發現自己膽子變大了。她繞過慕容詩,打算去把那罐酒藏起來,突然手腕一緊。

還沒明白是個什麽情況,她身體被拉了過去,脖子被人勾住。

緊接着,微涼的兩片唇封住了她的嘴。

徐串串呼吸一滞,仿佛被抽去了靈魂。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是不可控制的,如果過了九點鐘還看不到更新就不用等了,第二天看也一樣。以後不請假了,大家明白就行。

感謝給我投雷的妹子,破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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