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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幾乎是發現對面的人臉色不對時, 徐串串馬上閉了嘴, 緊抿着唇。

慕容詩一動不動, 唯有頭頂上的樹葉随着風起輕輕搖擺, 提醒她不是畫面卡了。

徐串串聽到自己咽口水的聲音,她不敢吱聲。

定格了幾秒鐘後, 慕容詩面無表情地問:“什麽約定?”

徐串串眼神從左邊飄到了右邊,重整心情, 說:“也沒什麽啦, 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她這欲蓋彌彰的态度反而挑起了慕容詩的興趣, 眼睛微微一眯,說:“你和她還有什麽秘密?”

“沒有啊。”

“那為什麽說了一半又不說了?”

“主要是……怕你不高興。”

慕容詩表情有所松動, 扯了扯嘴角, 似笑非笑:“在你眼裏我就這麽小氣?”

其他時候都還好,就是一提到安祭立馬翻臉不認人。徐串串心裏暗暗道。她幹笑兩聲,說:“你一直很大方。”

“說吧。”

也沒什麽好心虛的。徐串串定了定神, 說:“就是很久以前,我跟安祭約好國慶的時候面基。”

“不懂。”

“就是網友見面。”

慕容詩了然, 卻不說話了。

畫面再次定格, 氣氛好不尴尬。早知道就不提這事了, 徐串串懊惱着,她清了清嗓子。

“你想去見她?”慕容詩突然開口。

“我……”

“趁我不在的時候一個人去見她,你這是故意氣我?”不等她說完,慕容詩又補了一句。

語氣裏隐約能聽出一絲不悅了,徐串串大腦還沒轉過彎來, 聞言一怔。

說到安祭,一半是無心,一半是為了試探。一直以來,徐串串知道慕容詩對安祭意見很大,如果只是單純吃醋還好,可是剛才那句話分明還包含了其他的意思。

徐串串緩過神來,迎接她質疑的目光,說:“你不信任我。”

慕容詩擰了擰眉:“這跟信不信任有什麽關系?”

兩個人在一起,要謙讓,要相互磨合,這樣才能長長久久。這個道理徐串串是懂的,所以每次面對敏感話題時,她總是能避就避。可是這一次她不想逃避了。

她有一點點生氣,深呼吸,說:“慕容,你是我女朋友,我生活的一半被你占據了,可是除了你,我也需要朋友,你懂嗎?”

“我沒說不讓你交朋友。”

“可安祭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陽光透過縫隙射下來,直直照進眼睛裏。慕容詩垂眸,抓着樹幹坐起來,說:“我們不要在手機裏吵架。”

“這不是吵架,這是必要的溝通。”徐串串正色道,“我跟安祭清清白白,可是你一次次的猜忌讓我很為難。”

“什麽為難?”

“為了顧忌你的感受,我現在都不怎麽敢跟她聯系了。”

靜默一瞬,慕容詩直視她雙眸,緩緩道:“所以你是在怪我?”

感覺越描越黑,徐串串着急道:“我沒有怪你,我只是覺得你對安祭太敏感了。”

慕容詩眉頭深鎖。

“慕容,我需要你,但我也不想失去這個最要好的朋友,我希望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的猜忌和阻礙。”

雖說不是吵架,但兩個人話裏都有些火.藥味,徐串串盡量控制音量:“不是我故意趁你不在才要去見她,而是因為這是我跟她之間的約定。我不能因為談了戀愛就沒有個人生活,我不想言而無信。”

慕容詩穩如雕像,連睫毛都沒動一下,就這麽一瞬不瞬看着她。

長久的沉默讓徐串串心慌,她張了張嘴,視頻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斷了。

徐串串心裏咯噔一跳,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重新點了視頻邀請。

“叮叮咚咚”響了很久,系統提示對方無應答,她也不放棄,連續點了好幾次後,對方總算給了回應。

視頻那頭再次出現慕容詩的臉,她已經離開那架秋千,畫面晃動,她似乎在走路,說:“剛才接了個電話,我要去忙了。”

徐串串提着一口氣,小心翼翼問:“你生氣了?”

慕容詩伸手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頭發,戴上墨鏡,言簡意赅地說:“沒有。”

徐串串看不到她眼底情緒,卻不放過她臉上每一個微表情,半信半疑。

“沒時間了,還有什麽要說?”

徐串串欲言又止,最後故作輕松地笑了起來,說:“沒有了,你去忙吧,別太辛苦。”

視頻再次被挂斷。

聊得一點也不開心。

徐串串黯然地把手機扔到一邊,倒在床上唉聲嘆氣。

那邊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她再不爽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跟慕容詩說那些的,有點後悔剛才沖動了。

心情不好更是不想動,徐串串對着空氣發呆,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短促地響了一聲。

摸了半天找到手機,解了鎖,看到是慕容詩給她發消息,徐串串精神為之一振。

慕容詩:“去之前記得跟我說一聲。”

只有一行文字,徐串串卻看了很久才反應過來,慕容詩這是妥協了?

再親密的人也沒有權力去限制任何一方的自由,徐串串想幹嘛就幹嘛,想去哪就去哪,她完全不需要征求誰的意見,可是有了慕容詩這句話,她莫名心安了許多。

徐串串:“我會很快回來的,你也早點回來,愛你~[親親]”

其實一開始徐串串沒打算要去上海,莫名其妙地跟慕容詩辯着辯着就成了現在這樣……

她也不是為了賭氣,是真的想兌現承諾,同時也是向安祭、向自己證明,她并不是談了戀愛就喪失了自我。

事後,徐串串把消息告訴安祭。

安祭什麽也沒問,只說:“來吧,魔都歡迎你!”

假期沒幾天了,徐串串得抓緊時間。

夜裏九點左右,慕容詩回到酒店,又跟她來了一次視頻。

跟白天相比,慕容詩此刻的精神狀态差很多,徐串串看她一臉倦容,有些心疼地說:“順利嗎?”

慕容詩聲音還算有力:“差不多談妥了,只是有些細節問題還需要進一步溝通。”

徐串串猶猶豫豫地說:“我買了明天的機票。”

慕容詩眉心動了動,聲音無起伏:“幾點起飛?”

“九點。”

“那你記得定好鬧鐘。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好了。其實也沒怎麽收拾,我就帶了幾套換洗的衣服。”

慕容詩默了默,說:“你一個人沒出過遠門吧?”

徐串串搖頭,赧然地說:“我很宅啊,平時又不愛動。”

“坐過飛機嗎?”

“沒……”

慕容詩長嘆一聲,說:“你這樣讓我怎麽放心?”

“我上網查過了,坐飛機很簡單啊,實在不懂可以問機場工作人員嘛。”徐串串笑嘻嘻地說,“安祭說她家離機場很近的,她會來接我。”

……

上海虹橋國際機場。

雖然這是徐串串第一次坐飛機,但過程非常順利,她混在旅客中間朝出口走去,看着一個個等待接機的路人,傻眼了。

來之前安祭跟她說了穿着,她兩只眼睛在人群裏搜索穿紫色裙子的人,卻是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她只好拖着行李往外走,拿出手機撥打安祭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人接聽……”

沒人接?完了。

就在徐串串不知所措時,右邊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她倏地轉過身。

沒看到人。

左邊肩膀又被拍了一下,徐串串身體轉了個圈,與躲閃不及的人撞了個正着。

熟悉又陌生的五官,清淺又親切的微笑,安祭一身紫色長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嗨喽,又見面了。”

徐串串激動得蹦了起來,說:“我找你半天了!”

“不好意思,剛剛上洗手間去了,看到你了就沒接你電話。”安祭晃了晃手機,目光在她臉上溜了一圈,“感覺比上次見面時圓了一些,看來你這戀愛生活過得不錯。”

徐串串臉微紅,沒好意思接茬。

安祭繼續開她玩笑:“你一個人來,你家那位沒說什麽?”

怎麽不說?兩個人還差點吵起來了。

徐串串不想破壞氣氛,避重就輕地說:“來之前唠叨了一會兒,主要是怕我丢三落四。”

“是怕我把你拐跑了吧。”安祭半真半假地說。

“……”徐串串臉上讪讪。

好在安祭不再深究,幫她拖着行李箱。

安祭是自己開車過來,徐串串看着她拉開車門,詫異道:“這是你的車?”

“是啊,很奇怪嗎?”

徐串串對車不了解,但她認出了眼前的這輛是越野車,體積龐大,底盤很高,看着特別酷炫。這種車型一般男的比較喜歡吧?

沒想到安祭居然是這樣的品味,徐串串搖搖頭,笑道:“就是有點驚訝。這種車是不是很難開?”

安祭拍了拍車身,不以為意地說:“還行,開習慣了就好。”

一個小時後,她們出現在一家餐廳,點了幾個地地道道的上海菜。

安祭感慨:“平時我都很少出門,也就你來了我才有機會下館子。”

說完一一跟她介紹每一道菜的特色和口味。

只要是美食徐串串都不挑,她聽得口水直流,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

安祭筷子停在半空中,問:“你是要發微博還是發朋友圈?”

“不發啊,我就是拍給她看。”

不用問也知道那個“她”指的是誰,安祭見她一臉專注地對着手機敲字,忍不住調侃:“你出個門真是夠累的,下飛機了要彙報,堵車要彙報,現在連吃東西也要彙報,你家那位管得也太嚴了吧?”

徐串串打字的動作一頓,吐了吐舌頭,說:“也不是啦……是我自己想發。”

慕容詩估計在忙,從出門到現在,徐串串給她發了無數條消息,慕容詩都沒有回複。

發這麽多的确有些讨好的嫌疑,畢竟來之前的頭一天,她們還差點吵起來。

被安祭這麽一說,徐串串也發現自己太啰嗦了。彙報這麽詳細慕容詩也沒時間看,她把最後一條消息發送出去,就把手機放到一邊開始專心吃飯。

兩個人難得見一面,有聊不完的話題。

從寫文相關聊到了生活瑣事,安祭話鋒一轉:“對了,你送的招財貓和大花籃我都收到了,謝謝啊。”

昨天是安祭的蛋糕店開業的日子,徐串串知道了這事,提前問她要了具體地址,在網上下單給她預備了開業賀禮。

上海菜偏甜,對于喜歡吃麻吃辣的徐串串來說不過瘾,不過肚子餓了吃什麽都香,她吃得很快,稍微一停,問:“生意怎麽樣?”

安祭拿出手機給她看照片。拍的是蛋糕店內景,鋪面不小,整體裝潢偏暖色系,貨架上各種各樣的蛋糕點心,可以看到店裏有不少客人。

徐串串驚呼:“很紅火啊!”

安祭莞爾:“搞活動買一送一,人倒是挺多,實際不賺錢,就當是開業第一天賺點人品。”

徐串串沖她抱拳:“恭喜恭喜。”

“桃酥是店裏的招牌産品,這個賣得特別好,等走的時候你帶些回去給那位嘗嘗,也不算白來一趟。”

徐串串咬着筷子頭美滋滋地說:“好呀。”

說到這,安祭不禁疑惑:“我送的,她不會不願意吃吧?”

徐串串險些被噎到,她喝了口湯,尴尬一笑,說:“她是不太喜歡吃零食,不過我喂的她都能會吃。”

“喲,秀恩愛。”

吃完東西,徐串串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說:“我還沒訂酒店。”

安祭想也不想,說:“訂什麽酒店啊,直接住我家。”

徐串串遲疑:“那你爸媽……”

“我不跟他們住,家裏就只有我和三只貓一條狗。”

于是徐串串被安祭帶回了家裏。

推門而入,一只棕色泰迪突然沖過來,對着她就是一通亂叫。徐串串臉唰地慘白。

“日天,你要造反啊!”安祭擡腿就把那條狗給撩開了,在前面幫徐串串開路,“別怕,它就是比較鬧,不敢咬人。”

小狗可憐巴巴地在原地轉圈,沒有再撲過來。

徐串串松了口氣,忍俊不禁,說:“你怎麽給它起這樣的名字。”

安祭輕描淡寫地說:“因為除了天它什麽都能日。”

徐串串:“……”

安祭家很大,三居室,一間主卧,一間客房,還有一間被改裝成了書房。

徐串串環顧一圈,問:“你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不覺得太空了嗎?”

安祭指着沙發上為所欲為的三只布偶貓,和那只抱着她小腿蹭來蹭去的泰迪狗,說:“所以我才養了這四只。”

徐串串感覺自己仿佛進了寵物之家。

安祭将她帶到客房,說:“房間還沒收拾,鐘點工阿姨等會兒才到,你要是想休息可以先睡我房間。”

飛機上徐串串已經睡過了,她現在精神得很:“不用了。”她指了指外面,“我想玩你的貓。”

安祭大大方方:“随便玩。”

布偶貓可以說是貓科中的顏值擔當了,徐串串悄悄去了客廳。有兩只看到陌生人走近,“嗖”地一下跑得老遠,一只躲在茶幾底下,一只趴在電視機前,寶石一樣的雙眸警惕地盯着她。

還有一只賴在沙發上伸懶腰,徐串串與它看對眼了,走過去順順毛,見它不動,嘗試着抱在懷裏。

“這三只有名字嗎?”徐串串一面撸貓一面問。

安祭随手一指,說:“大毛、二毛、三毛。你抱的那只是二毛。”

一點左右鐘點工阿姨到了,她麻利地幫徐串串收拾好客房,又去打掃其他房間。

安祭看她整理東西,問:“洗漱用品帶了嗎?沒帶我讓阿姨幫你去買。”

“帶了。”徐串串打開行李箱,把一些必備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

“咚咚咚——”

阿姨來敲門,說:“唐小姐,我搞好了,你還有沒有其他吩咐?”

“沒事了阿姨,辛苦你了。”

阿姨手裏提着滿滿一袋垃圾,說:“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再來給你們做飯。”

安祭點點頭。

阿姨轉身要走,突然從兜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她,說:“剛才打掃衛生間撿到了這個,只看到一只,另一只找了半天沒找到。”

安祭伸手接住,說:“沒事,找不到就算了。”

這下阿姨終于走了。

剛好徐串串抱着洗漱用品走過來,看到了她手裏的東西——一只寶藍色的耳環。

徐串串看向她耳朵,有些不解:“你沒耳洞怎麽還買耳環?”

“這是我撿的。”

徐串串愕然:“那你運氣真好。”

“怎麽說?”

“這應該是卡地亞的,挺貴的。”

“是嗎?”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安祭表情有些怔忪。

徐串串把那只耳環拎在手裏端詳了一會兒,更是篤定地說:“就是卡地亞的。”

之所以這麽肯定,是因為這是慕容詩最喜歡的裝飾品牌子。有一回方沁過生日,徐串串陪慕容詩去選禮物,慕容詩最終挑了一副耳環。當時慕容詩還開玩笑讓她去打耳洞,徐串串因為怕疼死活不肯。

扇葉形狀很好認,徐串串記得非常清楚,慕容詩送給方沁的那副就是這樣的款式,連顏色也一樣。

“值不少錢呢。”她自言自語。

安祭若有所思,說:“這麽貴重的東西,看來我得拿去交給警察了。”

“警察肯定會誇你拾金不昧。”

安祭笑而不語。

下午,安祭要去店裏,順便帶她去參觀。新店開張優惠多,店裏有不少客人,趁着安祭在跟她堂哥商量事情的時候,徐串串還幫忙做了一會兒臨時售貨員。

“咔擦——”

徐串串循聲望了過去,看到安祭舉着手機在拍她,配合地比了個剪刀手。

安祭又給她拍了幾張,說:“你穿我們店裏服裝還挺合适的。”

徐串串咧嘴一笑,說:“那我就留下來給你打工不走了。”

安祭擺擺手,說:“可不敢。你家那位要是知道了,不跑過來跟我搶人才怪。”

這倒是提醒了徐串串,她拿出手機查看,慕容詩還是沒回她消息。她也不急,拍了幾張店裏的照片,又把剛才安祭傳給她的獨照一并發了過去,問:“好看嗎?”

直到天快黑的時候,慕容詩才回複她消息。

當時徐串串正在和安祭商量明天要去哪玩,手機一震她就迫不及待解了鎖,還被安祭笑話:“查崗的來了。”

白天她像彙報行蹤一樣發了十幾條,慕容詩卻只回了她一句話:“你住她家,今晚要跟她睡?”

徐串串微微一愣。

這人關注的重點真是讓人啼笑皆非,徐串串回她:“不是啊,我自己睡客房。”

當她把這件事告訴安祭時,安祭表情變得耐人尋味,沉吟片刻,說:“你家這位控制欲也太強了吧。”

“……也還好啦。”在外人面前還是應該給對方留點面子,徐串串都沒敢告訴她慕容詩一直吃她醋的事。

安祭伸手勾住她肩膀,又說:“如果你真的跟我睡一張床,她不會跑過來把我殺了吧?”

徐串串知道她是開玩笑,無語了一陣,失笑道:“怎麽可能。”

結果第二天,徐串串就被自己打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打個預防針,下面開始撒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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