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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安祭假裝看外面風景, 聞言一愣, 注意力轉向她, 随之警惕:“談什麽?”

時間緊迫, 慕容詩也不拐彎抹角,說:“關于串串。”

“串串?她怎麽了?”安祭朝洗手間方向望去。

這反應有點大, 也不知道有沒有演戲的成分。慕容詩不動聲色地說:“她一直跟我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是嗎?這個她沒跟我說過。”

“她剛開始寫文你們就認識了, 你對她幫助很大, 她記你的情。”

安祭拿捏不準她到底要幹嘛, 裝糊塗慢慢跟她磨:“我有幫過她?不記得了。”

“她這人有時候很遲鈍,肯定沒少麻煩你吧?”慕容詩完全一副閑聊的語氣, 看不出喜怒。

安祭眼睛往上瞟, 想了想,說:“還行,我們基本上是相互鼓勵, 互幫互助。”

慕容詩表情不變:“我知道你也喜歡她。”

安祭眉心一挑,說:“那是當然, 她這人單純又善良, 喜歡她的人還真不少。”

“不少?還有誰?”

“讀者啊。”

“……”

“還有你啊, 你難道不喜歡她?”

莫名其妙被反将一軍,慕容詩差點沒反應過來,垂眸笑了笑,說:“喜歡,很喜歡。”

兩個人不熟, 完全是在尬聊。咖啡喝完了,續杯的還沒送上來,安祭又開始無聊,眼睛到處看。

慕容詩凝視着她:“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将撕碎的紙巾揉成一團,随手往桌子上一丢,安祭攤攤手,說:“并不是很明白,麻煩你說清楚點。”

慕容詩譏诮地說:“還以為你是個幹脆的人,看來我看走眼了。”

安祭身體懶懶地往後靠,說:“那你可能近視了,找個時間去驗驗光吧。”

對方的話不帶一絲攻擊性,但态度如此不配合,讓人稍稍有些不爽。慕容詩依舊是和顏悅色,說:“她太容易相信別人,你騙得過她,卻騙不了我。”

安祭想要辯駁,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幹脆不說話了。表情一點點收斂,她手指一下一下無規律地敲擊桌面,似在思考着什麽。

“我本來很反對她來找你,但是她很堅持,還讓我一定要相信她。”

“可是她前腳剛走你就來質問我。”安祭面無表情地說。

慕容詩坦言:“因為我不相信你。”

安祭訝然,不陰不陽地笑了起來,說:“你可真逗,老把我當假想情敵,你覺得有意思嗎?”

“真情敵還是假情敵,你心裏最清楚。”慕容詩四平八穩地說,眼睛牢牢地鎖住她。

安祭再次閉了嘴。

兩個人默默對視着,暗暗較勁,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來不及了。

慕容詩打破沉默:“我這次來,不是要跟你談判,也不是為了撕逼。相反,我還應該感謝你。”

是她耳朵壞掉了,還是對面的人吃錯藥了?

劇情說轉就轉,安祭有點跟不上她的節奏,一臉懵逼:“謝什麽?”

“謝謝你沒有對她下手,她才有機會成為我女朋友。”

這絕對是赤.裸裸的挑釁。

“……”安祭聽了突然想打人。她盡量維持着表面的平和,皮笑肉不笑,“我覺得你高興得有點早。”

慕容詩皺了皺眉,态度瞬間冷下去:“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自己體會。”安祭故意說得很含糊。

“……”

“……”

氣氛僵持不下時,慕容詩突兀地笑了起來,聲音放緩,說:“不好意思,這次來得匆忙沒給你帶禮物,我讓助理幫我從那邊帶點特産回來,到時候再給你寄。”

安祭心想:我為什麽要你的東西,我跟你很熟嗎?

還沒等她研究明白那笑容背後是真情還是假意,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安祭擡起眼皮看了過去。

不早不晚,原來是徐串串回來了。

某人的狐貍尾巴收得倒是挺快。

徐串串去了大概三分鐘的樣子,她并不知道自己離開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坐下來,一臉天真地問:“你們聊什麽這麽開心?”

開心個鬼。

看到她回來,安祭心底松了一口氣,顧左右言他:“你行李還在我家,等會兒記得過去拿。”

“這個……”徐串串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慕容詩表情寡淡,語氣倒是溫和:“不用考慮我,你們兩個好朋友應該還有很多話要聊,你可以繼續住她家。”

徐串串根本想不到她會這麽說,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茬。

安祭幾不可聞地冷哼一聲,在心裏罵道:虛僞。

雖然這是一個令人尴尬的問題,但徐串串不得不做出選擇。慕容詩千裏迢迢趕過來找她,她怎麽可能讓她一個人住酒店?經過一番考慮後,徐串串決定去安祭家搬行李。

三個人離開咖啡廳,準備動身時,安祭說:“我自己一個人住,家裏還有三只貓和一條狗,你要是不嫌棄也可以搬過來。”

這話自然是對慕容詩說的,慕容詩不假思索:“謝謝,不用了,我不太喜歡有毛的動物。”

安祭早就料到她不會領情,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徐串串被夾在中間其實是最難堪的,總感覺安祭和慕容詩氣氛很詭異,可是上廁所之前明明很好啊,是她錯過什麽了嗎?

她偷偷把安祭拉到一邊:“對不起啊,我怕她一個人在酒店太孤單。”

安祭失笑道:“小別新歡嘛,可以理解。”

……

徐串串帶的東西不多,在她忙進忙出收拾的時候,另外兩個人在“閑聊”。

陌生人突然闖入,睡午覺醒來的日天沖過來圍着慕容詩一陣狂叫。安祭把它踹到一邊,看着一臉淡定的某人,問:“你不怕狗?”

慕容詩不鹹不淡地說:“又不會咬人,有什麽好怕的。”

“誰說它不咬人?”安祭壞心一笑,看了一眼蠢蠢欲動的日天,又看了看她。

“哦,那你可得關好了。”撂下這句話,慕容詩徑直從日天面前走了過去,進房間去看徐串串有沒有收拾好。

為了兌現承諾,晚上安祭帶她們去看東方明珠塔。三人行總有些別扭,她們随便拍了幾張照片就離開了。

晚飯吃的是酒店餐,味道一般,徐串串都沒怎麽吃,這會兒餓得肚子咕咕叫,于是決定找個館子去吃宵夜。

安祭在前面開車,徐串串和慕容詩坐在後排。

還沒到目的地,徐串串無所事事,拿出手機想發個朋友圈。

慕容詩提醒她:“玩手機容易暈車。”

“那你幫我發。”徐串串把手機塞進她手裏,順勢把頭靠在她肩膀上。

慕容詩從她剛才拍的照片裏選了九張稍微滿意的,加了點濾鏡修飾,編輯好文字,發送。

“好了。”

“這麽快?”徐串串身體坐直,接過手機查看她剛才編輯的內容,看到那行文字時,心裏一突。

——有你的夜真美。

配圖幾乎都是她們兩個人的自拍照,有些還很親密,這麽發出去,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該怎麽想?

與她四目交接,慕容詩看穿了她的顧慮,說:“沒事,只有我能看到。”

徐串串這才注意到某個屏蔽符號,放心地把手機收好。

慕容詩拿出自己手機,點進朋友圈,找到剛才用她手機發的每條動态,點了個贊,并評論發了個愛心。

看着她這波操作,徐串串心裏美滋滋的,嘴上卻說:“你好無聊啊。”

慕容詩笑而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滑動,又刷新出一條動态。

方沁:“好凄涼的夜色[圖片]”

慕容詩順手給她點了贊,剛想退出,突然頓住:“奇怪,她怎麽也在上海?”

“誰?”

慕容詩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徐串串看着她手指的地方,注意到了下面的藍色定位,瞪大雙眼:“她不是在雲南嗎?”

慕容詩也是一頭霧水,直接打電話過去。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慕容詩開門見山:“你現在在上海?”

方沁:“是啊,怎麽了?”

慕容詩莞爾:“巧了,我和串串也在。”

十分鐘後,她們進了一家小吃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安祭問:“你們的朋友會不會不認得路?”

“我給她發定位了,她就住在這附近酒店,應該能找到吧?”

雖是這麽說,徐串串還是不太放心,打開微信給方沁發語音:“方沁,你打車的時候直接跟司機說店名吧。你想吃什麽,我們先幫你點了。”

消息剛發送出去,冷不丁地聽到安祭問:“她姓方?”

“是啊。”

“你剛才叫她什麽?”

“方沁啊。”

安祭喉嚨一緊,又問:“哪個qin?”

“水心。”

安祭心裏咯噔一跳,頓時啞巴了。

不可能這麽巧吧?

徐串串不明所以:“怎麽了?”

“沒、沒什麽……”安祭咽了口唾沫,喝了口水,說,“挺好聽的名字。”

徐串串不疑有他,沖她擠了擠眼睛,說:“她跟你一樣,是個單身大美女哦。”

安祭沒接茬,幹笑了兩聲,說:“我去上個廁所。”

晚上不怎麽堵車,方沁很快就到了。她頭發微濕潤,像是剛洗過澡,身上有一股淡香。

看到徐串串和慕容詩,她仿佛見到了親人一般,撲過來一手抱住一個,說:“你們來這幹嘛?”

慕容詩沒好氣地說:“你能來我們就不能?”

徐串串給她解釋:“有個朋友是上海的,我們專門來找她玩。”

“大學同學?”

沒經過對方允許,安祭的身份不方便透露,徐串串搖搖頭,突然靈機一動,附耳對她說:“還記不記得上次說要給你介紹女朋友?說的就是她。”

方沁眼前一亮:“真的假的?人呢?”

“上廁所去了。”徐串串笑眯眯地說,看了看時間,疑惑,“她怎麽去了這麽久?”

“你給她打個電話。”

徐串串剛拿起手機,還沒找到安祭的號碼,又聽到慕容詩說:“別打了,出來了。”

安祭身形被端盤子的服務員擋在了後面,她走得很慢,長發擋住半邊臉,走近之後才擡起頭來,說:“不好意思,排隊的人有點多。”

“沒關系沒關系。”徐串串積極地幫她們做介紹,“這位就是方沁,慕容的發小。這位是我朋友,唐欣。”

“你好。”從這個角度,方沁只能看到她側臉。

“……你好。”

當安祭身體扭轉過來面對她時,方沁臉上笑容瞬間被驚訝所取代,她脫口而出:“是你?”

安祭:“……”

徐串串目光在她們兩個身上掃來掃去,一看這架勢,忙問:“你們認識?”

方沁斂了斂容,忍不住偷偷去看安祭,見她沒什麽反應,心定了許多,說:“見過一面,不過我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

“唐欣。”徐串串又說了一遍,“欣喜的欣。”

這個名字在心裏默念了一遍,方沁重整心情,微笑着伸出手:“你好唐小姐。”

眼前這只手纖長,卻很幹瘦,紋路分明,她對此一點也不陌生。遲疑了片刻,安祭握住她的手。

可怕,連溫度也是熟悉的。

安祭如觸電一般倏地把手彈開,正襟危坐。

對面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她們之間的異樣,很快食物被端了上來,徐串串早就憋不住了,第一個舉起筷子大快朵頤。

慕容詩不怎麽餓,她只吃了幾口就停了下來,問方沁:“前幾天我微信問你在哪,你怎麽沒回?”

方沁用筷子把灌湯包戳破,漫不經心地說:“沒看到啊,可能是沒信號吧。”

“雲南不好玩?”

“還行吧,就是太曬了。”喝了一口滾燙的湯汁,方沁吐了吐舌頭。

徐串串吃得正歡,擦擦嘴,低聲問她:“麗江有豔遇嗎?”

“叮”地一聲,勺子狠狠撞到瓷碗,方沁眼眸閃爍,說,“沒有。”

“所以你就跑來了上海?”慕容詩戲谑地問。

方沁有意無意看了一眼旁邊埋頭吃東西的人,說:“前幾天看到我喜歡的一個歌手在上海開演唱會,然後我就飛過來了。”怕被追根究底,她話鋒一轉,“我倒是挺奇怪,你不是去馬來西亞出差了嗎?怎麽也跑到上海來了?”

這個問題徐串串幫忙回答:“她過來陪我。”

旁邊像是坐了個定時炸.彈,某人的聲音總是幹擾她的耳膜,安祭心煩意亂,她不得不開口:“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徐串串把目光投向慕容詩。

慕容詩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說:“你自己決定。”

“那就再玩兩天?”

“随你。”慕容詩表情看上去很放松,她指着方沁,“你呢?”

“我?”方沁心事重重,突然被點名,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到時候再說吧。”

安祭也吃好了,她放下筷子,打斷道:“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

徐串串詫異:“你剛剛才去過。”

安祭攤開手掌給她看:“不小心碰到湯汁了。你們慢吃。”也不問有沒有人要跟她一起去就走了。

方沁看着她背影,欲言又止。

慕容詩眼神不錯地看着對面的人,老覺得今晚方沁有些不對勁,忍不住問:“你跟她到底怎麽認識的?”

方沁目光收回,心卻沒有完全收回,淡淡道:“路邊碰到而已,我向她問路。”

慕容詩半信半疑:“問個路還能記住對方長什麽樣?”

“然後随便聊了幾句。”

慕容詩看了一眼被她攪拌得慘不忍睹的灌湯包,雖有疑惑,但也沒問了。

這一次安祭回來得很快,她始終不看坐在她旁邊的方沁,詢問徐串串有沒有特別想去玩的地方。

“迪士尼可以嗎?我還沒去過。”徐串串興致勃勃。

不等安祭回答,方沁搶先道:“迪士尼你就別想了,那天我一個人去,排了一上午的隊還沒買到票,我都沒耐心,更別說這位了。”她下巴點了點慕容詩。

安祭附議:“這個的确是。平時迪士尼門票就很難買,更別說是國慶了。”

“那還是算了。”有一點遺憾,稍縱即逝,徐串串展顏一笑,“你就帶我們随便玩好了。”

“其實……”安祭清了清嗓子,“我不是土生土長上海人,平時很少出門,所以我也不知道應該帶你們去哪玩。我百度一下吧。”

方沁終于逮住機會問:“你不是上海人?”

安祭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把頭別開,說:“我只是在這邊上大學,畢業之後就留了下來。”

方沁順勢問:“唐小姐是做什麽工作?”

安祭臉不紅氣不喘地說:“沒有工作,目前待業。”

徐串串聽了差點想笑,卻也沒有揭穿。

問了兩句對方都是冷冷淡淡,方沁自讨沒趣,只好轉移話題:“上海我自己玩了幾天,發現有幾個地方還不錯,我可以帶你們去。”

徐串串咬着勺子笑:“好呀。”

一個簡單的宵夜東拉西扯的硬是聊了一個多小時,要不是擔心太晚安祭一個人回去不安全,徐串串還不舍得離開。

方沁和安祭綴在後面,兩個人誰都不看誰,最後方沁說:“我們好像順路,唐小姐方不方便載我一程?”

安祭神色複雜,淡淡“嗯”了一聲。

分別在即,徐串串對安祭說:“你開車小心點。”

安祭點點頭。

“明天見。”

“明天見。”

徐串串和慕容詩上了出租車,目送她們離開,安祭轉過身,看到身後等待她的方沁,表情微變,幹巴巴地說:“走吧。”

心懷鬼胎的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車,屁股剛落定,方沁問:“那天……我沒有弄髒你的車吧?”

“沒有。”

車子緩緩啓動,在交錯的路燈照射下混入車流,安祭表面平靜,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她真的沒想到徐串串她們所說的朋友就是方沁,這個被她半路撿到的醉鬼,現在卻清醒地上了她的車。

車裏太安靜了,靜得讓人有些心慌,安祭漸漸焦慮,她把車上收音機打開。

方沁也是如坐針氈,她深呼吸,說:“謝謝你送我。”

“不客氣,反正也順路。”

“我說的是那天晚上。”

安祭右眼皮跳了跳,不自覺握緊了方向盤,說:“那也是順路。”

“我有點斷片,第二天醒來發現你不在了,你也沒有留下任何聯系方式。”

安祭想笑,卻發現嘴角僵硬,她只好放棄,硬邦邦地說:“這個沒必要吧。”

方沁透過後視鏡偷偷看她,聲音很輕:“确實沒必要。”

之後兩個人都閉了嘴。

行駛了大概十分鐘後,安祭把車子靠邊停下:“是這裏吧?”

方沁看了看外面酒店的招牌,發現果然到了。然而自從上車安祭就沒有問過她住哪個酒店,原來她都記得。

方沁恍惚了一下,說:“嗯,是這裏。”她動手解開安全帶。

安祭也沒閑着,從包裏翻出一個東西遞給她。

方沁接住那個東西,看清是她丢的那只耳環,愣了愣,說:“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怎麽會在你這裏?”

安祭不自然地別開頭,說:“車上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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