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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蛋糕店平時九點鐘開始營業, 堂哥堂嫂在裏面忙碌着, 聽到鈴铛響, 都以為是有客人來買早餐, 扭頭一看,卻發現是自己老妹。

“你怎麽來了?”堂哥問。

堂嫂看着她的打扮打趣道:“穿這麽漂亮, 是要去約會?”

跟大多數女孩一樣,安祭也喜歡買衣服, 只不過她買的很多都是以寬松舒服為主。她一大早翻遍衣帽間才找出一條稍微滿意的長裙, 白色的, 看起來仙氣飄飄,為了配合這麽淑女的衣服, 她出門前還特地畫了個淡雅的妝容。

路上她就有些後悔了, 覺得自己這番打扮太過刻意,可是又懶得調頭回去換。

安祭面上一熱,說:“哪有什麽約會, 看你們太辛苦,來幫幫你們。”

堂哥不疑有他, 把一提新鮮雞蛋遞給她, 說:“那就幫我把蛋黃和蛋清分開吧。”

幹活安祭不太行, 再加上她心不在焉,雞蛋沒打好,時不時要拿筷子細細地把掉在碗裏的蛋殼挑出來。後來堂哥嫌她笨手笨腳,就讓她幫忙去拖地。

店面不大,拖完地也就幾分鐘的事, 做完之後,安祭就不知道該幹嘛了,守着收銀臺等待。

從九點等到中午,安祭拿出手機,點進微信找到方沁,想問對方到底什麽時候把東西送過來,轉念一想又放棄了。

早送晚送都是送,她幹嘛表現這麽積極?

恰好堂嫂從裏面走出來,看到她愁眉苦臉地捧着手機,說:“店裏有我和你哥就夠了,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回去吧。”

安祭還想再等等,放下手機,平靜地說:“沒事,反正我一個人在家也無聊。”

沒多久,堂哥打包了三份快餐回來。店面需要人守着,堂哥讓她們兩個女的先去吃。

味道一般,安祭随便吃了一些,放下碗筷出去跟堂哥換班。

餓着肚子又等了兩個小時,安祭腰酸腿疼,手機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她終于沒了耐心,解下圍裙告別了堂哥堂嫂離開蛋糕店。

坐墊燙人,安祭把冷氣開到最大,從車載冰箱裏拿出一聽可樂,一口氣喝了半瓶,被一個氣頂到喉嚨,她打了個嗝,心裏有些惱火。

說好給她送東西,遲遲不見人,早知道就不過來了。

剩下的喝不完,安祭随手放在中控臺的凹槽處,發動車子回家。

方沁電話打過來時,安祭正在補覺。她起床氣很重,眼睛還沒睜開就接了電話,不耐煩地說:“誰啊?”

那頭一陣沉默,接着一個和緩的聲音傳來過來:“你還在睡覺?”

安祭猛地睜開雙眼,看了看來顯,怔然。

得不到回應,方沁又說:“對不起,我以為你已經醒了,不是要故意打擾你休息。”

手機時間顯示下午三點半,平時的話安祭是醒了,只不過今天情況特殊。

她把手機放到另一邊,定了定神,明知故問:“找我有事?”

“我這次是跟老板來出差……”方沁稍作停頓,“抱歉,今天太忙了,那個東西暫時沒辦法給你送過去。”

安祭用手捂着嘴打了個哈欠,語氣慵懶:“到底是什麽東西?”

一拖再拖,她都懷疑徐串串要給她的那個東西根本不存在。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還跟她玩神秘,安祭更覺得蹊跷了,淡淡“嗯”了一聲。

“我要去忙了,有時間再找你。”

直到電話挂斷,安祭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剛才的對話不對勁,什麽叫有時間再找她?

找她幹嘛?

第二天,方沁還是以工作太忙為由沒給她送東西,安祭也沒有再傻到一大早定鬧鐘跑到店裏去等。

到了第三天下午,安祭帶着耳塞在碼字,突然接到堂哥打來的電話。

“有個方小姐給你送了個東西過來,你是要自己過來拿還是等我下班給你送過去?”

還真有東西?安祭忙問:“是什麽?”

“盒子裝着,包得好好的,不知道裏面是什麽。”

昨晚QQ上問徐串串時她也沒說那東西到底是什麽,這會兒搞得安祭更加好奇,她想了想,說:“我去拿吧。”

換了套輕便的衣服,安祭拿了手機和鑰匙出門,發現外面居然下起了大雨,又返回房間拿了把傘。

下雨天堵車厲害,好在家裏離蛋糕店也不遠,十幾分鐘後,安祭打着傘沖進蛋糕店,抖了抖發絲上被濺到的雨水,呼了一口氣,說:“這雨真大啊。”

早知道她就好好在家裏待着了,外面又是刮風又是下雨,把她鞋子弄濕了,褲腿也弄濕了,樣子好不狼狽。

安祭心裏直犯嘀咕,擡起頭來,卻看到了比她更狼狽的人,愣了愣。

“你還沒走?”

方沁幾乎全身濕透了,正在用紙巾擦臉上的雨水,猝不及防有人闖了進來,兩個人四目相對。她微微一笑,說:“嗨。”

“嗨——”安祭心裏疑問重重。

門口處有一個小桶專門用來放置下雨天顧客帶的雨傘,安祭把雨傘丢進去時,看到裏面放了一把破傘:“這誰的?”

“我的。”方沁赧然,将擋住視線的濕頭發撥到後面,“我本來要去機場,等車的時候突然下大雨,就跑到隔壁商場買傘。誰知道這傘質量不行,風又太大,一出來傘就被吹壞了,然後我就變成了現在這樣。雨太大走不了,我只能先來這裏避避雨。”

安祭心想難怪。這雨來得真是時候。

堂嫂在後面揚聲說:“今天據說有臺風,這麽大的雨說不定飛機都飛不了。”

方沁回過頭去,苦笑道:“還真被你說中了,我剛剛收到航班被取消的消息。”

堂嫂又說:“那你趕緊去找個酒店,先把這身濕衣服換下來吧。”

“嗯,等雨小了我再出去。”

方沁整個人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頭發在滴水,褲子也在滴水,很快将她腳下的紙皮給打濕了。她手邊放着的行李箱也是濕漉漉的,跟她一樣狼狽。

安祭不動聲色地将眼前女人打量了一遍,看了看外面越來越兇猛的雨勢,說:“這雨一時半會兒小不了,你總不能一直穿着這身濕衣服吧?要不要……”

“嗯?”

安祭發現方沁也是不太喜歡化妝的,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她今天帶了那對寶藍色的卡地亞耳環。一看到這對耳環,安祭就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個晚上,神情變得不自然。

被雨淋濕雖然有點狼狽,但此時的方沁卻有說不出的清麗的味道,被她那雙沁了雨水的清澈雙眸盯着時,安祭心裏一突,別開頭,說:“要不要我開車送你?”

那聲音可比外面下雨的聲音小多了,不過方沁聽到了,很驚訝,但也沒有想太多,矜持地笑了笑,說:“方便嗎?”

“反正我拿了東西也要走。”

既然方便,方沁就不跟她客氣了。

車子就停在蛋糕店門口,兩個人共用一把傘顯得很擁擠,把行李箱放到後備箱時兩個人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淋到,急匆匆跑到車上。

由于褲子全濕了,方沁找到一條幹毛巾墊在屁股下面,眼睜睜看着褲腿上的雨水流進車裏卻束手無策:“不好意思,把你的車弄濕了。”

安祭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沒事,這個好清理。”

方沁盡量不把後背貼着椅子,看着前方密集的雨簾,說:“這附近不知道有沒有酒店,你等等,我上網查一下。”

安祭對這一帶還是比較熟悉的,說:“不用查了,前面有個如家。”

方沁找手機的動作一頓,端端正正坐好。

開了不到五分鐘,果然看到了一家酒店。車速減緩,方沁心裏想好了感謝之詞,沒等她開口,車子突然加速從酒店門口掠過。

以為安祭是要找個合适的地方停車,卻聽到安祭聲音無起伏地說:“去我家吧。”

“你說什麽?”方沁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進了水出現幻聽。

安祭被她盯得如坐針氈,還要裝得泰然自若,不願多說:“我家就在前面了。”

“……”

一路沉默。

家裏來了陌生人,阿貓阿狗叫個不停,方沁倒是挺喜歡動物的,想揉一揉抱一抱,卻考慮到自己渾身都是水收了手。

安祭以為回到自己家會自在一些,但情況好像跟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樣。

方沁蹲下去用那種哄小朋友的口吻和日天說話,從她這個角度,剛好看到方沁後背透出來的黑色內衣帶子,以及被濕透的襯衫勾勒出來的盈盈一握的細腰,安祭只覺得心頭一熱。

方沁對于她的窺視無所察覺,笑着問她:“好可愛,這只叫什麽名字?”

思路被打斷,安祭恍然回神,清了清嗓子,說:“日天。”

大概是這名字太黃太粗暴,方沁回過來頭詫異地看着她。

安祭尴尬地別開頭,說:“趕緊換衣服吧。”

只有主卧有自帶的衛生間,安祭把外面的衛生間讓她給。身上很幹淨,安祭只是換了套家居服就出來了。

忍不住看了一眼外面緊閉的衛生間的門,那門卻毫無防備地打開了。安祭目光來不及收回,一個濕漉漉的腦袋從門縫裏探出來,問她:“我想洗個澡,可以用你的洗發水和沐浴露嗎?”

并沒有掩飾得很好,安祭不小心看到了她半邊光着的肩膀頭,局促地轉移視線,說:“随便用。”

“謝謝。”

“砰”地一聲,那扇門再次關上。

幾秒鐘後,嘩嘩的水流聲傳了過來。

安祭長舒一口氣,走到沙發上,把徐串串送她的那個東西拆開。

搞得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什麽稀奇的禮物。安祭揭開包裝盒,看到一根根直立的尖尖的長刺,無語了。

小心翼翼地将那顆仙人球拿出來,安祭拍下照片,通過QQ給徐串串發了過去:“大老遠你就讓她給我送這麽個東西過來?”

徐串串:“喜歡嗎?”

安祭:“[流汗]”

徐串串:“像我們這種天天對着電腦碼字的,桌上多擺幾個仙人球,這樣可以吸走輻射,看我對你多好。”

安祭:“少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徐串串:“好吧好吧,我承認我是故意的,那也是為了你們好啊。方沁去找你了吧?你們見面了嗎?有沒有好好聊?”

連着三個問題,安祭每一個都不想答,她瞥了一眼衛生間方向,避重就輕地說:“你這媒婆真是費盡心機。”

徐串串:“哎,第一次給人做媒沒什麽經驗,只要能幫到你們就好。機會難得,你要好好把握啊。”

什麽機會?

送上門的尤物讓她一口一口吃掉嗎?

安祭眼睛不受控制地又往水聲傳來的方向看去。磨砂門什麽也看不到,她身體卻莫名其妙熱了起來。

……

徐串串是趁着上廁所的時間摸魚玩手機,等了半天安祭沒回複,她不敢在裏面多待,提了褲子出來。

心裏想的全是關于方沁和安祭的事,穿過走廊,經過某間辦公室時,那門突然打開,一只手伸出來将她輕輕松松提了進去。

“啊——”

徐串串驚魂未定,腦袋撞進一個柔軟的懷抱。

聞着對方身上熟悉的香味,掙紮着擡起頭來,看到慕容詩笑盈盈的一張臉,徐串串緩了緩氣,推搡着說:“你吓死我了!”

慕容詩戲谑地說:“走個路都魂不守舍,想什麽呢?”

徐串串穩住心神,跟她說了方沁和安祭的事,臨了,憂心忡忡地說:“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幫到她們。”

慕容詩捏了捏她蒼白的臉,說:“你真的不用太操心,以我對方沁的了解,她要是真看上了誰,死纏爛打也要把那個人追到手,這方面她很擅長。”

“真的嗎?那……唔……”徐串串話還沒說完嘴巴就被吻住了。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慕容詩喜歡跟她在辦公室偷情。這種緊張又刺激的感覺徐串串其實也很喜歡,只是覺得太荒唐,畢竟自己是個給人打工的小職員。

慕容詩就不同了,不管她做什麽別人都都不敢置喙,所以她無所顧忌。

有一次,兩個人吻着吻着有了感覺,慕容詩把她按在沙發上,差點扒了她衣服想要更進一步。關鍵時刻Linda來敲門,吓得徐串串魂都沒了,從此再也不準慕容詩在接吻的時候摸她。

淺嘗即止還行,徐串串時刻保持着清醒,用力将她推開,水蒙蒙的眼睛沒什麽威懾力地瞪她,說:“再不回去別人要懷疑我了。”

慕容詩最不滿的就是和她親熱的時候被打斷,大拇指滑過她嘴唇,幫她擦掉口水,說:“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麽事?”

“要不幹脆就把你調過來給我當助理,這樣我也可以随時看到你。”

徐串串想也不想,脫口道:“不行。”

“這公司最終決策權在我手上,我想調用誰就用誰,為什麽不行?”

“你要是個皇帝一定是昏君。”

“怎麽說?”

徐串串用手指點她心口,說:“我自己什麽能力我清楚,要我像Linda那樣八面玲珑我可做不到,性格就是這樣,能力有限,我幫不上你什麽忙。”

慕容詩思索片刻,說:“你對自己認知倒是蠻準确的。”

徐串串哼了哼,說:“雖然我能力不及Linda,但至少有一樣我比她強,我會寫小說啊。”

慕容詩忍俊不禁,想順着她的話誇她幾句,話到了嘴邊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

徐串串拿起手機一看,狐疑道:“我媽怎麽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她按下接聽,“媽?”

徐媽:“你在上班嗎?”

徐串串:“對啊,我在上班,怎麽了?”

徐媽:“也沒什麽,就是昨天去買菜碰到你高中班主任和她兒子聊了幾句,我才知道原來她兒子跟你一樣大。我看那小夥子白白淨淨的,脾氣也好,跟咱們家住得也近。他現在在政府裏做公務員,工作倒是很體面,關鍵是還沒女朋友。”

聽到這裏,徐串串基本猜到徐媽要說什麽了,忙打斷道:“媽,你不會是想讓我去跟他相親吧?”

慕容詩瞳孔微縮。

徐媽“嗐”了一聲,說:“相不相親我也不逼你,就是看着他人還不錯,希望你們兩個可以試一試。我把你的手機號碼給他了,晚點的時候他可能會給你打電話,到時候你們聊聊,聊得來就繼續,聊不來也不勉強。”

“你怎麽可以沒經過我同意就把我手機號碼給別人?”徐串串急道。

徐媽很是無奈:“是你班主任太熱情了,我哪好意思不給。也不讓你們見面,你就試着聊幾句也不吃虧,對吧?而且你也老大不小了,談個戀愛不是很正常嗎?”

徐串串一時語塞,對上慕容詩迫切關注的雙眸,張嘴道:“媽,我其實已經……”

“別沖動。”意識到她要說什麽,慕容詩及時阻止。

徐串串:“……”

徐媽又說:“不是媽不尊重你,那人是你班主任,我也難為情啊。不管怎樣,都給彼此留點顏面,那小夥子要是打過去你就接,至于合不合适要不要考慮交往,你自己看着辦吧。”

徐串串:“……”

考慮到她在上班,徐媽并沒有跟她聊太久就結束了通話。

徐串串放下手機,與慕容詩面面相觑了幾秒鐘,說:“再這麽瞞下去的話,我媽下次可能真的要逼着我去相親了。”

慕容詩直截了當地問:“你做好準備了嗎?”

“我肯定不會去啊。”

“我說的不是這個。”慕容詩把她拉到沙發上,似乎打算長談,“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已經做好準備,我們就坦白告訴你媽。”

“我……”徐串串茫然地望着她,搖頭,“我不知道。”

慕容詩皺了皺眉。

徐串串忙解釋:“我家裏情況你也知道,父母都是老實人,也都很保守。我媽脾氣是好,可是我爸和我爺爺都很頑固。頑固就算了,我爸還是那種敢和別人拼命的性格。我在想,他知道了會不會打死我……”

“他們早晚會知道的。”

這一點徐串串也明白,可她就是對家裏人沒信心。她是堅定了要和慕容詩在一起,可要讓她像方沁一樣和家裏去對抗,老死不相往來,她做不到。

“你讓我再想想。”徐串串咬着下唇說。

慕容詩也沒逼她。

到了晚上,那個男的真的打電話過來了。

手機一直響,徐串串心裏直打鼓。

跟一個陌生男人有什麽好聊的?徐串串不想接,可是不接又是不給班主任面子。

左右為難間,慕容詩把她手機拿了過去,不等她反應過來就按下接聽。

慕容詩一開口就把她吓到了:“你好,哪位?”

倒不是因為慕容詩主動幫她接了電話,而是因為慕容詩故意裝得粗嘎的嗓門。低沉,嘶啞,不仔細聽到話以為是個男的在說話。

她什麽時候練的這個技能?

徐串串晃了晃她手臂,小聲問:“你想幹嘛?”

慕容詩給她使眼色示意她別出聲,板着一張臉,用那低沉的男性嗓音說:“我女朋友現在沒空,有什麽事你可以跟我說。”

“……”那邊招呼不打直接就挂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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