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冬日花開1
年輕時偶爾的瘋狂之舉,在後來的某天回想起來,會是怎樣的心情呢?可能會覺得幼稚,也可能會覺得不能理解,還可能會佩服當初的勇氣和赤誠。
而王昭岩就屬于後者!
老大走後,餘笙趕緊走到公共電話亭旁給王昭岩打電話。
話筒裏傳來等待接聽的聲音,餘笙拿着聽筒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有些微微出汗了。
直到裏面傳來客服的聲音:“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餘笙挂斷電話,遺憾的同時又有些松口氣的感覺。
不過,輕松也就那麽瞬間的事,接下來還得接着打電話呀,不然,一個人在這陌生的車站要怎麽辦呢。
餘笙一下一下重新按完那十一位數字,然後屏息聽着聽筒裏的動靜。
王昭岩家蓋了新房子,上下兩層那種,在農村老家就說是樓房,在城市裏那就叫別墅了。
樓房那時候在農村還不是那麽遍地開花,一個村子裏能有幾戶就不錯了,而且,大部分都是那種空殼房子,內牆随便刷一下,外牆直接是裸露的紅磚。更別說現代化的衛生間什麽的了,根本不會有。
王昭岩幹的就是建築這一塊,他見識過城市裏的裝修,房子蓋好後直接一步到位,将裝修什麽的一次性全都弄好了。
只是,由于他不在家,母親好多東西又不懂,所以擱置那裏等他回來弄。
餘笙打電話那會,王昭岩正在衛生間調試新買的熱水器,手機放在卧室沒拿。
平時在外邊他的手機都是随身攜帶的,但是回老家就沒那麽在意了,想着也不會有什麽重要的事。
他回到卧室時,手機屏幕剛好暗下去。
随手拿起一看,有未接來電,是京都那邊的固話號碼。
那一刻,王昭岩首先想到的是哪個項目上的合作夥伴找他有什麽事,因為他比原本打算的回程時間早了幾天,有些事情處理的還不夠徹底。
王昭岩剛想回過去,手機又再次響起來。
他很快按下接聽鍵,并“喂”了一聲。
餘笙完全沒料到這次會這麽快就被接聽,她一時竟有些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麽,明明之前已經在心裏練習了無數遍的話,在這一刻全都跑的無影無蹤了。
王昭岩奇怪的移開手機看一眼屏幕,還是剛才的那個號,連着兩次打,肯定是有事。
可對方的沉默卻讓他有些費解,同時,電話裏也不全是安靜的,裏面有吵雜的聲音傳過來,不像是辦公室的環境,倒像是公共場合。
正當他這樣想時,電話裏傳來火車即将到站時的轟鳴聲。
王昭岩一向聰明,邏輯思維能力更是一等一的好。
靈光乍現的一剎那,他想到了餘笙。
王昭岩試探着輕喚一聲:“餘笙?”
電話那邊依然是沉默,王昭岩心中頓時了然,沒有挂斷沒有否認,那就是了。
王昭岩:“你在京都?”
“怎麽不說話?”
王昭岩本來就是話語不多的人,餘笙的一再沉默,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照猴子的說法,她是生他氣的,但現在看來不像是生氣,因為餘笙生氣時從來都不會悶不吭聲,她會胡亂發洩一通然後潇灑的自我排解。
她現在的樣子倒像是受了什麽委屈。
雖然這兩年多的時間裏,兩人的聯系少之又少,但是,在王昭岩心中,餘笙還是那個餘笙。
王昭岩又問一句:“你去京都幹什麽?”
由于餘笙心裏高度緊張,她沒有細想王昭岩的話,他問的是“你去京都幹什麽”,而不是“你來京都幹什麽”。
餘笙深吸一口氣,然後用曾經說“不準過界”時的傲嬌語氣說:“哪來那麽多廢話,趕緊過來接我,火車站西出站口!”
餘笙這句話說的簡單明了,同時又帶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王昭岩有那麽片刻的怔愣,但是片刻之後,他很快做好規劃,計算着怎樣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去到京都火車站西出站口。
他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但表面上卻裝平靜的說:“餘笙,你去旁邊的KFC裏坐着等我,我現在外出辦事了,可能趕過去需要的時間長一些,放心,我會盡快。”
餘笙:“好的,你有事你忙吧,我等你!”
王昭岩:“好,等着我!”
王昭岩挂了電話,拿起外套就往外跑,走出大門才想起還沒告訴母親。
于是又拐回去廚房,“媽,我要外出一趟,可能需要幾天時間,給你說聲,不用擔心我。”
王媽媽不解的問:“你這才回到家,熱乎飯還沒吃上兩頓,又匆匆忙忙幹啥去呀?”
王昭岩說話時,人已走出了大門,壓根沒聽見母親在後面的唠叨。
王媽媽追到門口時,哪裏還有兒子的影子。
她搖頭嘆息着:“現在這年輕人,怎麽總是風風火火的,做事沒有一點規劃。”
難怪王媽媽埋怨,之前王昭岩給家裏打電話說他要到年跟上才能回來,結果,昨天毫無征兆的就那麽出現在了家裏。
這才住了一晚上,這麽一大早的連飯都還沒吃又着急忙慌的跑了。
唉,真是兒大半分不由娘。
***
縣城裏到京都的火車只有兩班次,而且都是最慢的那種。
王昭岩毫不猶豫的去了縣城的汽車站,他要先坐車到市裏,然後再坐高鐵去京都,這樣算下來大概四五個小時差不多了。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的方法。
現在是春運高峰期,一票難求,在路上王昭岩就想,如果沒有票,就算找黃牛花十倍的價格也要買。
好在,天公作美,所謂的春運,這個時間,其實說的是外地務工求學的返鄉潮而已,從老家去外面大城市的票倒并不緊缺。
終于坐上車的那一刻,王昭岩激蕩的內心總算是平靜下來。
他看着車窗外不斷後移的景物,在腦中勾畫着餘笙在那邊翹首期盼等着他的樣子,臉上終于漏出心花怒放般的笑。
老天無所不能,它可以制造空間和時間上的差距,也可以模糊人類的眼睛并凍結火熱的內心。
它總是喜歡捉弄人,當王昭岩推掉工作提前回家,只為早一些見到餘笙的時候,卻不知,餘笙正在擁擠的人群中搶購着去京都的車票。
王昭岩不知道過去兩年多的時間,兩個人是怎麽發展成那種“海角天涯不相見”的局面的,他也不知道,餘笙突然跑去京都找他到底所謂何事。
但是,當他聽見餘笙說的那句話時,他就明白了,他和餘笙在彼此眼中未曾變過,都還是年少時的樣子。
他光芒萬丈少年時,她冰雪聰明知他意。
***
餘笙在KFC裏坐了半天,點的一杯可樂和一包薯條早已經吃完,可還是沒有王昭岩的影子。
店裏服務員一次一次從她面前走過,而且每次都面帶微笑的看看她。
餘笙從來沒覺得這麽窘迫過,雖然人家什麽都沒說,但餘笙心裏明白,就她那點兒消費,早超過了占用別人空間的價值。
如果是普通地方的店面就算了,可這是火車站啊,寸土寸金不說,人流量更是大的驚人。
當服務員第N+1次走過她面前并看向她時,餘笙終于沒好意思再裝看不見了。
她站起身,對服務員笑笑以示感謝,然後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店面。
害怕王昭岩一會兒過來找不到她,餘笙又不敢走遠,算算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王昭岩也應該快到了吧。
于是她在KFC店外面的一個角落裏停住,然後,兩腳着地,屁股坐在箱子上,等着王昭岩的到來。
餘笙從來不知道,時間能過的如此慢,慢到,她覺得自己都等了改天換日那麽久。
又一個小時過去,還是沒等來想見的人。
餘笙心裏忽然突突的跳起來,他不會出事了吧?或者,他并不是那麽在意她在等他,他太忙了壓根就忘記了還有她在等他這麽一回事兒?
這兩種猜測,不管是哪一種,對餘笙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
餘笙拉着行李箱走到公共電話亭邊,再一次撥通王昭岩的電話。
王昭岩也一直擔心餘笙會等的着急,可是他又沒法聯系上她。看見餘笙打來電話,王昭岩立即接通。
還沒等餘笙開口,他先急急道歉說:“餘笙,對不起,我大概還需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到,你,是不是等着急了?”
餘笙心道:你這不是廢話麽,讓你無所事事的幹等三個多小時試試。
但考慮到他真誠焦急的語氣,應該不是自己猜想的那兩種可能,看來真的是有不得了的事情耽擱了。
餘笙委屈,但還是表現出她善解人意的一面,“沒有,我就是覺得你這麽久還沒來,擔心我是不是耽誤你正事了。”
王昭岩輕笑一聲,“別亂想,你才是我的正事兒。”
???
我的天,這人今天怎麽能這麽自然的說出這樣的話了?
不對,肯定是我多想了。
餘笙,感覺臉有點發燒。
那邊王昭岩的聲音又傳過來,“怎麽不說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餘笙覺得王昭岩今天的聲音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話雖不多,但說出的話總有心思缜密話中有話的感覺。
而今天,更多的是真情流露,語氣中有毫不掩飾的溫柔。
餘笙突然心跳加速,她甚至感覺到了被表白的幸福。
可是,在愛情中,所有女孩子都是有點兒小矯情的,餘笙當然也不能例外。
想到那邊的人還在等她說話,她清下嗓子,無奈的說:“王昭岩,你知不知道,我就差被KFC的員工轟出來了,我實在不好意思再賴在那裏了。你給指條明路吧!”
餘笙此話一出,王昭岩立馬就知道了問題的症結所在。
他說:“不會攆你的,你是不是沒有點東西?聽我的,你去點吃的,越多越好,保證沒人管你坐多長時間。”
餘笙:越多越好?當我是豬還是當我千金大小姐有錢随便造啊!
“王昭岩,再進去我可是連回家的路費都沒了。算了,你陪我說說話,這電話粥比那什麽還要便宜些。”
王昭岩怎麽舍得讓她站在漫天寒風中瑟瑟發抖着給他打電話,而自己卻坐在溫暖如春的車廂內。
王昭岩道:“不行,外面太冷了,聽話,你趕緊進去,有我在呢,還擔心什麽路費!”
王昭岩永遠都不會知道,當年,餘笙在異鄉車站聽到他說“有我在”三個字時,心裏是怎樣的感動。
那心情就像是葬身花海聞花香,死了也值得。
餘笙笑說:“好吧,你不來,我可就得露宿凍死街頭了。”
王昭岩唇角微揚,“怎麽可能!”
我怎麽可能會讓我的女孩經歷那樣的事!
餘笙重新回到KFC店裏,點了一個套餐,然後慢慢的品嘗着。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還是硬座,餘笙早就累的夠嗆,要不是心中有着強大的力量支撐,只怕她這會兒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KFC店裏暖氣充足,餘笙脫了外套,墊在頭下面,想趴那裏歇歇,沒想到,一下子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