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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至于唇齒,掩于歲月

雲淩穿着一身便裝,站在了船頭,微風吹拂她的長發,讓我恍惚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我從荒島回歸。在這個世界上,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她!

她說我從天上掉下來,砸在她的引擎蓋上。我認為她開車撞了我,說着拙劣的謊言。那個時候,我并沒有恢複荒島記憶,如果一直沒有恢複的話

現在的我。還在那座城市裏面,過着朝九晚五的生活,也許已經結了婚,在居家的日子中慢慢的平庸。

但是現在,我已經走上了一條再也無法回頭的道路。我擁有和全世界對抗的力量,卻再也找不回平凡人的幸福。

很快,船只靠了岸,雲淩望着我嫣然一笑:“我該叫你陳博,還是該叫你比克?”

比克?我楞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小時候看的漫畫七龍珠裏面,有一個反面角色叫比克大魔王,差點毀滅了世界。雲淩是在指責我的濫殺嗎?

“那你呢?叫你蕭何?”陳丹青在我身邊,警惕的看着雲淩。

“我只是來看看他!”雲淩黯淡的笑了笑:“看看曾經的美好,現在的破滅!”

我苦澀的笑了笑,我知道雲淩對我很有好感,所以對現在的我很痛心。可是她并不清楚,我曾經遭遇了什麽了。我和她,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現在已經看完了,你還有別的事情嗎?”陳丹青步步緊逼。

雲淩輕輕搖了搖頭,不再言語,兩個熟悉的身影,從她身後的船艙中走了出來,我恍如被雷劈了一樣,腦子轟的一聲,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們。

好一會,我才顫抖着張開嘴唇:“爹,娘!”

“娃”俺娘的眼圈全紅了,哭着要跑向我,卻被俺爹一手拉住。

我爹面沉如水,瞪大眼睛盯着我:“陳博,你還是我兒子嗎?”

果然如此啊!我默默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一直都是!”

“那好!”我爹一字字的說道:“跟我回家!”

“好!”我毫不猶豫的點頭:“回家!”

俺爹似乎沒想到我答應的如此幹脆,楞了一下,臉上剛剛浮現了一絲喜色,我指了指陳丹青她們。

“你的兒媳婦們,也要一起回去嗎?”

“當然!”俺爹下意識的點了點頭,然後好像意識到什麽,詫異的看着我:“你,什麽意思?”

我苦澀的笑笑:“爹,你知道岳飛嗎?”

“魂淡小子,有話直說!”俺爹快要抓狂了。

“岳飛最大的遺憾,就是帶着兒子岳雲一起回了京都,讓兒子陪他一起死了!”我淡淡的說道:“你是我爹,我的命是你給的,你讓我去哪裏,我不皺眉頭,可是你的兒媳婦們,你忍心讓他們陪着我一起去嗎?”

“你胡說什麽!”我爹吹胡子瞪眼,沖上來沖着我就是兩腳。

我向後一個踉跄,繼續挺直了腰板,任憑俺爹對我拳打腳踢,我的目光望定了他,用意志力,和他交流起來。

“住手!”俺娘看不下去了,沖過來要阻止俺爹,卻被我和我爹一起拉着,向後急退。

“你們?”俺娘驚呼失聲,俺爹嘆了口氣,遠遠的看着雲淩:“閨女,回去跟大家說聲對不起”

我爹指着我,沉聲說道:“這是俺兒子,我從小打他罵他,沒給過他好氣,可他依然是俺兒子,雖然他不說,但是俺知道,他孝順!俺家的兒子,俺清楚,他淘氣,他魂淡,但是他從來沒做過虧心的事!國家的事情,俺不清楚,俺就想守着俺自己的兒子。”

“俺家裏的地,就不要了俺兒子,俺孫子,将來在哪裏,俺就在哪裏!”

雲淩抿嘴一笑:“大叔,您說到哪裏去了,我把你們帶到這裏的任務,就是想讓您邀請陳博一起回國。絕對不是強制性的。既然您不同意,那就算了,您家裏的地依然是您的,誰也拿不走!您在這裏住膩了,就回去看看,故土難離是不是!好了,大家不要起了誤會就好,陳博,我真的是帶着善意來的!”

雲淩交給我一個手機,上面有一段視頻,那是一個經常在新聞中出現的領導,對我說了一番語重心長的話。大意無非就是,歡迎我回國,如果不回去,國家也會在背後默默的支持我,畢竟我身上流着炎黃的血脈,身份證也标着國家的名字。

我看完了視頻,把手機還給了雲淩,她伸手去接的時候,我緊緊攥住了她的手。

她渾身一震,黑白分明的眼睛,默默的看着我,眼中似乎有萬語千言,卻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我拉着她香軟的小手,和她一起經歷的那些過往,在腦海中如電影一樣閃過。

此後一別,相見無期,有些話不必說出來,至于唇齒,掩于歲月罷了。

兩相對望,不知過了多久,她輕輕掙脫了我的手,道了一聲珍重,頭也不回的上船離開了。

日升月落,瑙魯這座平素無人問津的小島,忽然變得熱鬧起來,每天都有各國的人前來拜訪,還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勢力想要渾水摸魚之類的,我被搞的不勝其煩。

“有一顆洲際導彈,距離你還有三千公裏!”有一天,七號忽然給我發來了警兆,我嘆息一聲,知道自己離開的時間要到了。

第二天的世界各大媒體,都報告了兩個爆炸性的新聞,一個臭名昭著的國家,試驗導彈時,導彈不慎爆炸,損失慘重。還有一個新聞,曾經的鳥糞島瑙魯島,忽然消失,各種各樣的專家先後登場,什麽大陸板塊變動,什麽南北極融化導致海面上升等等的理論全都拿了出來

對于瑙魯島的消失,全世界都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一時之間,瑙魯島的原址周圍,各國的科學考察船絡繹不絕,因為太過密集,還導致了幾場小規模的沖突。

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魔術師,再熱鬧的話題,都會漸漸淡去,瑙魯島周圍的喧嚣,漸漸歸于平靜。我站在島邊上,望着一艘離去的科學考察船,苦笑着搖了搖頭:“勞民傷財!”

瑙魯島其實從未消失,只是我讓7號用了一些這個世界無法理解的科技手段,把它隐藏了起來,這些天,我一直留在島上,并沒有出去尋找荒島,除了讓事态冷靜一下之外,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安琪生了!

我從英國給她請來了最好的婦産醫生,分娩的時候,她痛苦的握緊我的手,似乎要一直掐進我的肉裏。

我感覺不到疼痛,我的心完全懸在了半空,就算我擁有毀滅這個世界的力量,我也無法左右生命的運轉。

忐忑中,我若有所悟。

原來,毀滅容易,創造才難!

響亮的啼聲刺穿我心中柔軟的角落,我看着那肉呼呼粉嘟嘟的一團,在護士的懷抱中伸拳踢腿,心裏被堵了什麽東西,嗓子硬硬的難受。

安琪虛弱的睜開眼看着我:“男孩女孩?”

我咧嘴一笑:“公主!”

“嗯!”安琪閉上了眼睛,昏睡了過去。

我摟着女兒,靜靜的坐着,看着她在我懷抱中不安分的扭動着,心裏充斥着強烈的責任感。

這個世界,有太多的危險,關于人性,有太多的險惡,但是,也有這麽多讓人感動的喜悅,也許,這才是人生的真意吧!

孩子滿月的那一天,我喝了個大醉,在這個大雨傾盆的夜晚,我留下一封書信,悄悄的離開了瑙魯島。

我怕再不出去,我的信念和勇氣,都會在女兒的吖吖聲中,在她無邪的笑容中,消磨的一幹二淨。

我來到了外面的世界,雖然只有短短兩個月沒出來,外面的一切,卻已經讓我有點陌生。

我的第一站,先去了陳家莊,給二大伯兩口子問好,他們并不願意去我們的島上,告別了他們,我前往市區,去見了安琪的父母,蕭寧兒的父母,給幾位老人留下了一筆錢,我走在黃昏的街道上,在街上轉了一會,來到了廣場。

這裏可以說是我從那個世界回來的第一站,看着不遠處那個熟悉的攤位,我緩步走過去,冒菜大叔擡起頭,看到是我,楞了一下,随後裂開了嘴。

“你小子,有段時間沒出來了,是不是把大叔忘了!”

我自己動手,從鍋裏撈出一個冒菜竹簍子,大口的吃了起來,含含糊糊的說道:“沒,最近忙生意!”

“那挺好的!”大叔點點頭:“年輕人就是應該多積累一點,對了,你結婚沒有?”

“結了!”我變戲法一樣從懷裏拿出一瓶茅臺,遞給大叔:“喜酒!”

“這酒不便宜,你看來是掙了點錢,不過大叔告訴你,還是多攢着點,将來孩子上學,老人生病,用錢的地方多着呢!”

我聽着大叔的唠叨,心裏莫名的溫暖,找了兩個杯子,給大叔和我一人倒上了一杯。

碰了碰杯,我盯着大叔的眼睛,問道:“大叔,要是我犯了法,你出賣了我,就能得到一大筆錢,你幹不幹?”

大叔手一哆嗦,警惕的看着我:“你小子,不是去搶銀行了吧!我說你哪來的錢呢”

“那倒不至于,你看我像那種人嗎?”我喝了一口酒,低低的笑道。

“也對!”大叔點了點頭:“我這對眼睛不瞎,當初第一眼看見你,就知道你小子是個善良正直的人,你這樣的,就算犯法,也頂多是桃色錯誤!”

我嘿嘿笑了,舉起手打了個響指。

十幾個西裝革履的人,從不遠處的幾輛車上面下來,向着我們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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