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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破廟相互許衷情

冷歸鴻指指竹清璇,道:“我家小姐十八年來從未出過山長一步,此次不知柳公子是否願意相伴我家小姐一同出游,保她不受傷害?”

柳怿寒大喜若望,一時之間忘了應答。竹清璇見他許久不語,便心下覺得他不願,尋思拒絕,雙瞳黯淡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逐步消失,幽聲喚道:“柳公子……”

柳怿寒這才回過神來,見她容顏顯失望之色,心裏頓感不舍,心下愧疚,忙道:“在下定不負冷大俠所托,保竹姑娘無恙。”

“那就有勞柳公子了。”

柳怿寒擡眸看向竹清璇,恰巧她秋目也轉向了他,兩人相識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十裏亭內,有人正在吹簫。簫聲微弱,若斷若續,顯然吹簫人中氣不足,但他還是堅持吹下去。吹的是一首《離愁》。亭內還有幾個人陪着他,卻無人敢打攪他吹簫。

竹清璇和柳怿寒緩緩走進十裏亭。

亭中站着兩位中年人,一位夫人,和一個大約九歲的孩童。這亭子裏倚躺着的是南江湖第一劍客,韓淩綽。身為江湖上極得人心的幾位劍客之一,有誰會猜到他已經命不久矣。

那位夫人打量着進來的兩人。男子一身藍衣,更映出他俊朗面容,劍眉星目,嘴角輕牽出淡淡的微笑,只是站在哪兒便有一種魅力散發出來。女子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明眸皓齒,神似秋水,清麗脫俗,娟秀之中又帶有幾分慧氣,在淡藍色裙衫的襯托下更顯出幾分妩媚。

簫聲突然停止了,只見韓淩綽咳起來,,一口氣哽在咽喉裏吐不出來,眼見就要就此而去。韓夫人變色哀呼一聲:“相公!”“爹爹!”韓淩綽的孩子也撲了過來。但一只手比他們快了數倍,柳怿寒一手點正韓淩綽頸後“大椎xue”,那是人身死xue之一。

韓夫人尖叫一聲:“你幹什麽?你還我相公命來!”就要撲上去和柳怿寒拼命。竹清璇眼見不對一把從背後抱住了她,“韓夫人使不得!”

韓夫人武功卻不弱,一把把竹清璇甩開了去,但這稍微一頓,她自己也已經清醒,柳怿寒是在救人,而不是在殺死韓淩綽。

竹清璇被她一手摔了出去撞在十裏亭的亭柱上,眉頭一皺,然後她整了整衣裳,姿态美好地站了起來,绾了绾頭發,就當沒發生過這件事。

柳怿寒為韓淩綽注入真氣,卻沒有閉眼。足見他的武功修為內力之深厚。過了一陣子,他的指尖離開韓淩綽的後頸,默不作聲,負手而立。

“咳咳……”韓淩綽一陣急咳,突然吐出了一口沾滿粘液的紫血,呼吸大為暢通,已然無救的內傷似乎痊愈了一半。他喘息着驚愕之極地看着柳怿寒,他和柳怿寒曾有一面之緣,那是五年前,在江南與玉海子偶遇,全然不知當時這位年紀輕輕的少年有這樣驚人的內功修為。他這內傷據說只有歸隐江湖多年的幾位前輩高人才能治愈,柳怿寒這一指雖然不能治愈他的傷,但卻保住了他的命。

“相公!”韓夫人撲過來放聲大哭,孩子也撲過來放聲大哭,兩位中年人過來為韓淩綽把脈,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竹清璇羨慕一笑,和柳怿寒緩緩地走出亭外。

“柳大哥,你是不是一眼就看出韓大俠的傷并不是無藥可救?”行走的道路上,竹清璇問道。

柳怿寒點點頭,直言不諱,“我曾從師父那裏得知治療韓大俠的方法。”

竹清璇疑惑:“從玉海子前輩那裏?”

“嗯。”柳怿寒解釋道:“五年前師父與韓大俠在江南相遇,那時師父便已看出了端倪。”

竹清璇聽後不禁敬佩,“前輩的修為真是高啊!想必他也非常精通醫理。”柳怿寒不語,只是停下腳步,定定地看着她,似要把她看穿一般。竹清璇被他看着,覺得很不自然,低首垂眸,“柳大哥,你為何一直看着我,是我有什麽不妥嗎?”

“我……”柳怿寒話還沒說出口,天空便下起了雨。他一手拉起竹清璇的手腕,往前面一個破廟跑去。

手與手的接觸,在竹清璇的心中泛起絲絲甜蜜之感。自出蘭黛山莊以來,柳怿寒對她都很周到,但周到之中讓她覺得他們之間有些距離,而柳怿寒也總是以“竹姑娘”來稱呼她。

柳怿寒在破廟之中找到一些幹柴,堆起火,讓竹清璇和他坐在火堆邊取暖。他從懷中取出一粒藥丸,搗成粉末,拉過竹清璇的手,掀起她的衣袖,也不管男女有別,就直接把藥粉敷在她的手腕上,然後道:“以後別忍着,痛就說出來。”

竹清璇淡淡一笑,“我自己都沒發覺,你倒看的仔細。”

柳怿寒側首看她,“自己都沒發覺?那你又為何要皺眉?”

竹清璇心下一驚,擡眸看向他,臉上泛紅,“你都看到了?你不是在專心幫韓大俠療傷嗎?怎麽會知我被韓夫人……那你豈不是一直在……”說到最後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問的狡黠。

柳怿寒也不否認,看着她,“對,我一直在看着你。”

竹清璇雙頰緋紅,雙眼撇過看向火堆,有些不知所措,扯開話題,“你為什麽要幫韓大俠?”話一出口她就暗罵自己愚蠢,救人哪裏需要什麽理由,更何況俠之本色,柳怿寒他仁者之心,自會出手相救。

“因為你的眼睛告訴我要這麽做。”柳怿寒握住她的手,柔情道:“韓大俠的孩子才七八歲,你不想看到他失去父親。因為你從小就無父無母,知道那種滋味并不好受,所以你不想他跟你一樣。所以我出手,因為我不想讓你的臉上出現悲傷,我想讓你永遠綻放美麗。璇兒。”

原來他真的了解她,知道她的心思。“柳大哥……”竹清璇投進他的懷抱,享受着永恒的幸福。朱唇揚起,一首《遣江南》從破廟傳出。

“蒹葭白鷺江邊柳粉荷曉風江南雨封王拜相将軍令獨攬江山待子歸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欲拒且還休姹紫嫣紅遣不盡隔江單望兩生花只待子袊如夢令執手共赴兩婵娟”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斜照在翠綠的樹木上,成群的飛鳥在藍天白雲間吟唱着世間最動聽的旋律,連那一座破舊的廟宇都顯得有些古韻了。倚掩的門開了,一位猶如仙子般的的女子輕輕的緩緩的走了出來。她站在門外,微風輕輕吹起她如瀑布般的長發,她的臉龐平靜而恬淡,一雙碧波般的的眼眸輕輕的掃過四周,她閉上眼,讓那股清新潤澤的氣息順着她的鼻腔緩緩地沁入心脾,随之一絲淡淡的笑容如芙蓉般在她的嘴角綻放。她輕若浮雲,飄若白雪,皎之如月,燦之如霞,柔情綽态,飄然若仙。

柳怿寒把手中的飾品挂于竹清璇雪白的頸子上,然後傾身環住她細若如柳的纖腰,将她擁入懷中。竹清璇柔情一笑,把整個身子都靠在他的胸懷,把玩着挂于胸前的古玉,仰首擡眸,等待着他的述說。

“這玉我從小就帶在身上,師父說是傳家之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今日我将它贈予你。璇兒,此生有你相伴,我柳怿寒夫複何求。”他握住她的手,共同握住此玉,“這淩雲龍佩是我妻子的信物,你可不要弄丢了。”

竹清璇聞言嬌嗔道:“什麽你的妻子。你想的美。”

柳怿寒轉過她的身子,臉上露着從未有過的凝重,正色問道:“璇兒,你願意生生世世都陪伴在我的身邊嗎?”

竹清璇不解,難道她表現的還不明白嗎?為什麽她會感到柳怿寒在害怕呢?不禁道:“柳大哥,你……在怕什麽呢?”

“我在怕你。”

“我?”竹清璇更加不明白了,她有什麽好怕的。應該怕的人是他吧,那麽的出色,會有多少女子會愛上他。

柳怿寒颔首,“是的,我在怕你,怕你會離開我。”他再次将竹清璇擁入懷中,“璇兒,你是如此的美麗脫俗,我怕我這一身的草莽之氣會令你厭惡,怕你會被別人搶走,怕你會愛上其他人。”

原來他們都一樣。了解了。明白了他的害怕,竹清璇在他懷中輕微一笑,踮起腳尖,在柳怿寒的額頭上輕輕一吻,然後環住他的腰,緊緊的抱住他,“柳大哥你一身的俠氣,少年英雄,潇灑俊逸,是多少女子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你怎可說自己一身草莽之氣呢?要說怕,該怕是我啊。柳大哥,璇兒的心中永遠只有柳怿寒一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她從腰間取下一塊雕琢精致的美玉,“此蝴蝶玉佩我也贈予你,玉在心在,玉不在嘛……”竹清璇調皮的故意不說下去。

柳怿寒忙問,“玉不在怎麽樣?”

竹清璇柔情似水的看着柳怿寒,嬌柔道:“玉在心在,玉不在情亦在也。”

柳怿寒舒心一笑,緊緊抱住竹清璇,心頭再無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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