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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溫香閣內遇驚險

旁人只顧為自己解毒,并未留意,然竹清璇自青衣少年飄落的一剎那就一直關注着他,她在旁看得分明,并沒有人為其解毒,可他卻安然無恙,頗為不解。

那青衣少年臉上仍挂着淡定的笑容,說道:“毒既已解,在下要告辭了!”說罷,轉身飛躍至西南屋角,霎時便沒了蹤影。可他在臨走之前悄聲對柳怿寒說了一句話,令柳怿寒很是訝然。

群雄雖被解了毒,可元氣大傷,比武是不可能繼續了。這“後生之冠”的頭銜自然懸而未決。可各人心知肚明,柳怿寒的武功在慕容少揚之上,而且又是他率先試藥救了大家,無疑是功勞最大的。

晚上,大家都聚在竹清璇的房間裏,商讨着白天在廣場上所發生的事情。

展澤恒雙眼發亮,羨慕道:“柳大哥,你的武功可真是厲害啊,今天可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柳怿寒笑言:“只要你勤加練習,也是能我一樣的。”

“真的?”

柳怿寒點點頭,“你把飛燕十三式練好,輕功就無人能敵了。”他轉頭看向竹清璇,見她秀眉緊蹙,似在思索什麽,“璇兒,你沒事吧?”

竹清璇搖搖頭,“我沒事,只是不明白水雲帆的用意。”

雲卿卻笑道:“這個水雲帆其實也算做了件好事。”

“此話從何講起?”葉晚霜甚是不解。

雲卿見衆人一臉不解,笑言:“如若不是他,竹姐姐今日哪能在天下群雄面前顯露一手,從此名揚天下,被人稱為華佗再世呢。”

知道雲卿在開解自己,竹清璇的心也不那麽郁結了,只是略有不贊同,“虛名如過眼雲煙,我并不在乎。假使我不會醫術,那麽今日他豈不是要害死在場的衆人了。”

柳怿寒握住她的手,似要讓她放寬心。“璇兒,水雲帆的用意是什麽,大家都不清楚,但是我敢肯定他是沒有惡意的。不然他大可趁我們中毒之際,下手殺了大家。”

竹清璇點點頭,“也正是因為他沒有惡意,我才沒有當衆揭穿他。”

雲卿贊道:“竹姐姐仁心仁術,天下少見,雲卿我佩服。”

竹清璇的臉微微一紅,在燈光下更顯嬌美,“謝謝今天你們信我。”

“今天我倒是看清了。”展澤恒道:“正邪之分誰能說的清楚,正派之中亦有奸邪之人,邪門之後亦有正義之士。”

說話間,有人敲門,展澤恒前去開門。

只見門外站着兩名及笄之少女,均作丫環打扮。門口,還放着幾頂轎子。每頂轎子四周都有四個轎夫。

那兩少女齊聲道:“各位,我家姑娘有請。”

柳怿寒奇道:“你家姑娘是何人?”頓了頓又道:“是白雲山莊之人嗎?”

“不是的,二位公子到了就知道了。”

“準備得還挺齊全,看來真是煞費苦心呀!”雲卿道。

“怎麽會有如此奇怪之事?”柳怿寒心存疑慮,時不時地掀開轎側的簾子向外張望。

只見出了白雲山莊,又轉了幾條小巷,道路越走越窄,接着就到了一座崖邊。跟着轎身搖搖晃晃,柳怿寒由簾中向外看得分明,他們所走的是一座吊橋,橋并不寬,僅能容下一頂轎子通過,吊橋下是一望無底的萬丈深淵。過了吊橋,轎子直接進入了一撞別苑,穿過花園,在一閣樓前停下。

“已經到了,請幾位下轎。”是那丫環的聲音。

他們下得轎來,只見面前是一座清幽別致的閣樓,古色古香。閣樓正中挂一牌匾,上面寫着“溫香閣”三個大字。

“幾位請。”那兩名丫環說着,将二人領進閣樓內。

踏進閣內,便有一股墨香撲鼻而至。環視四周,牆上挂滿了詩詞字畫。王鑒之的《木蘭序》、李天訓的《隔江絕島圖》、顧羨之的《花神賦圖》……無一不是世間罕見的珍藏。以柳怿寒對字畫的研究,他可以斷定這些絕對是真跡,而非贗品。尤其是這《木蘭序》。當年,前朝的始帝酷愛王鑒之的書法,命智謀大臣裝扮成窮書生從深空和尚那裏卷走此序,又命當代的幾位大書法家臨摹了幾本《木蘭序》,賜給王公大臣。後始帝病逝,此序被作為陪葬品埋入了陵寝。後來宸帝亦酷愛字畫,尋這《木蘭序》的真跡而不得,不想竟在這裏!

“這裏字畫是很多,不過可惜,我對字畫沒什麽研究,看來請我來是請錯了。”展澤恒道。

“這些都是名家的字畫,有些是世上僅存的,就像這《木蘭序》乃北秦大書法家王鑒之所作,還有這《隔江絕島圖》是開創金碧青綠山水畫的王朝天下畫家李天訓所畫,還有這顧羨之的《花神賦圖》……”竹清璇邊看邊介紹,邊欣賞這字畫。

不覺目光停留在兩幅畫上。這兩幅畫他并未見過,然畫工精細獨到,也不失為兩幅佳作。只見第一幅畫畫的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之中,幾株紅梅傲然立雪,顯得英姿飒爽,畫的右上角題有一聯:“雪裏紅梅,雪映紅梅梅映雪。”第二幅畫畫的是一涼亭,亭子三面臨水,皓月當空,月落湖中,看似千頃一碧。畫的右上角也題有一聯:“裏外湖瑞啓金牛,池注淵泉,州裏登波無限好。”畫下有一供桌,桌上置有幾張白紙、一座硯臺、一只毛筆。。

那丫環道:“此兩幅畫是我家姑娘所作,上聯是姑娘所題,還盼姑娘對出下聯。”

柳怿寒對竹清璇道:“這第二幅畫可真像我們倆第一次見面時對飲的那個小亭子。”

竹清璇淡淡笑了笑,拿起毛筆,看着第一幅圖,心道:“自古梅蘭竹菊為畫家文人們所賞識,這梅傲雪的品質,只怕也只有竹迎風可與之相對。”便信手在白紙上題了一句:“風中綠竹,風翻綠竹竹翻風。”筆法遒媚秀麗、疏朗雅靜,具有從容平和之神韻。

“對得好!字也漂亮!”那丫環道:“請對第二聯。”

竹清璇一看當下提筆道:“古今月光含玉兔,天開圖畫,一輪霁魂比間多。”

“姑娘好文采!”那丫環贊道,說着,又指着一詩道:“此詩是王朝天下詩人白醉翁所作,我家姑娘很是喜歡,可冥思苦想也沒有再寫出一首如此經典的‘一七體’詩來,姑娘文采出衆,可否另作一首?”

竹清璇看了看那詩,只見寫道:詩,詩。

詩美,瑰奇。

明月夜,落花時。

能助歡笑,亦傷別離。

調清金石怨,吟苦鬼神悲。

天下只應我愛,世間唯有君知。

自從都尉別蘇句,便到司空送白辭。

葉晚霜道:“不知何謂‘一七體’詩?”

雲卿道:“‘一七體’詩據傳始于王朝天下,又稱“一至七字”詩,每首十四句,五十六個字。此首詩是詩人送別白醉翁時,在席上指物令其賦詩,規定首句一字,末句七字,各自成對,以題為韻。”

展澤恒點了點頭道:“這可有點難度了,”轉而看了看竹清璇,信心十足地道:“不過竹姑娘一定沒問題!”

竹清璇暗暗思索:“以何為題呢?”想了想,心道:“有了,适才那聯中提到梅花,我便以花為題!”略一思索,言道:“獻醜了。”便又題了一首,只見寫道:花,花。

深淺,芳葩。

疑為雪,錯為霞。

莺和蝶到,宛占宮遮。

已建金谷路,頻駐玉人車。

芳草欲陵芳樹,東家半坡西家。

願得春風相半去,一攀一折向天涯。

“真是厲害!”雲卿不由得嘆服道。

“姑娘果然才華出衆,請跟我來。”那丫環說着,領二人上了閣樓的第二層。

走在閣樓的梯階上,問得絲絲古琴的聲音,輕若游絲,飄若孤魂。

竹清璇精通音律,聽得出來,這琴音雖美妙,但華浮邪媚,不似在平時所聽到的那般空靈婉約。她扯扯柳怿寒的衣角,而柳怿寒也握住她的纖手,二人對望了一眼,相互點了點頭,示意對方小心。

這閣樓的二層确實別致幽靜。窗前的幾案上,點有一香爐,室內正中有一棋桌,往內的室廳之間,懸垂一珍珠挂簾,簾內一女子在撫琴。

由于珠簾擋隔,看不仔細她的樣貌,但隔簾望去,已覺她纖嬌柔媚,明豔動人。

那女子并不擡頭,邊撫琴邊柔聲道:“素聞竹姑娘才華出衆,而今日柳公子又在白雲山莊技壓群雄,實在令小女子佩服。小女子一向愛好舞文弄墨,彈琴下棋,今日請幾位前來,便想請幾位幫小女子解這棋桌上的一道難題。”

幾人望向那棋桌,只見桌上的棋盤上交錯擺放着幾十粒黑白子,卻是一個珍珑棋局。所謂“珍珑”,是圍棋的難題。通常是一個人故意擺出來難人,并不是兩人對弈出來的陣勢。因此或生、或劫,往往極難推算。

展澤恒看看不懂,望望雲卿。只見雲卿雙眉皺緊,似在冥思苦想。展澤恒又望了望那棋。不看不當緊,這凝神一看,只覺那桌上的黑白子便如成千上萬的蛇、蛛、蠍、蟻一般狂蜇亂舞,不覺眼前昏黑,頭暈目眩。他甩甩頭,竭力張開眼睛,又見那蛇、蛛、蠍、蟻瘋狂地直往他身上猛撲。他一個勁兒地往身上猛抓,也不管是否抓傷了皮膚,是否抓破了喉頭……

雲卿和葉晚霜凝神望那棋時,腦中也是一片混亂。仿佛千萬披頭散發的難民迎面向她們撲來,嘶咬着、啃噬着,揮之不去,順手抓起桌上的一把扇子,揮舞着。舞着……舞着……便沒有了意識,徑往自己身上捅去……

忽地屋內響起樂聲,三人猛覺清醒。原來是柳怿寒和竹清璇在琴簫合奏,三人愕然,根本不知自己剛才幹了什麽。

幾乎同一時間,兩顆黑子飛出,一顆滅了桌上的油燈,而另一顆直擊珠簾後的女子。

那女子身法果也靈活,閃身揮袖打落那顆棋子,可那棋子來時力道太強,并未落地,直插在那古琴上且深入其中,只聽“噔”的一聲,一根琴弦應聲而斷,在空氣中彌散着它尚未殆盡的餘韻。

那女子一震驚愕,然燈既已滅,屋中一片漆黑。她忙令侍女掌了燈,然已不見他們的蹤影。那女子驚愕之餘,內心深處似也松了口氣。

而柳怿寒一行人趁此機會,逃離了此地。

“你無意中聽到了白諾言父子的對話,以白諾言的性格,他不會放過你的。”在大家喘氣之餘,柳怿寒道。

“今晚的事和他有什麽關系?”展澤恒不明。

“晚上邀請我們前去溫香閣的女子名叫杜落凝,她是白諾言的紅顏知己。”柳怿寒道:“如果白諾言在白雲山莊對付我們,必定惹人懷疑,所以才叫那女子代勞。”

“白諾言讓那女子來殺我們?”展澤恒微微一驚,轉而道:“殺我一個人就好了,怎麽連你們也要殺呢?”

“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人,這就是白諾言的處事之道。”柳怿寒淡淡一冷笑笑。

“那女子又是何人?”雲卿問道。

“此女子原名柯玉麗,原是日天教的一名弟子,想當年在日天教也是叱咤一時的風雲人物,并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世間不可多得的奇女子。不過可惜,竟愛上了白諾言那個花花公子。之後,她便毅然決然地脫離了日天教,化名杜落凝,跟随白諾言。白諾言元配夫人死後,便未再續弦,他的父親白守業,以正派自居,自然不會讓他娶一個魔門的女子為妻。不過,杜落凝确實幫了白諾言很多忙,又了解白諾言的心思,白諾言奉其為知己,在斷天崖為其蓋了一幢別苑,讓其在那裏居住。”柳怿寒道。

“原來如此。”雲卿點點頭,可仍不明,問道:“她要殺就殺,何必搞那麽多名堂,又出對子,又作詩,又下棋的,這又是為何?”

“白諾言想殺我們,可杜落凝并不一定想殺我們。她本酷愛詩詞字畫,白諾言不惜一切代價幫她找了很多世間幾乎絕跡的珍藏。她愛結交才華出衆的賢士,是以才讓我們寫詩對對。如果你們是無才之輩,她殺我們也不覺可惜,可如果我們有才……她就下不去手了。”。e葉晚霜在一旁接口道:“好在竹姑娘文采非凡,否則,放在那棋桌上的就不是一把扇子,而是一柄匕首了!”

展澤恒想想有些後怕,召開武林大會時,那些武林中人都道日天教中人為非作歹,落在日天教人手裏竟能逃脫,實數萬幸了。想了想,又道:“不知她使的那是什麽手法,為何我看桌上的棋盤時,眼中出現很多蛇、蛛、蠍、蟻的東西,連自己在做什麽都不知道?”

“那是幻術,是西域的一種武功。由內力使人産生幻覺,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東西。”白衣少年道:“如果我猜得沒錯,應該不只有棋盤,還有香爐和古琴。香爐的香味用來麻痹神志,古琴則可擾亂心神,棋盤卻暗藏陣法。這是西域中人使用幻術時必備的。”

葉晚霜似想起了什麽,說道:“師兄,你的傷?”

“只是擦破了點皮,不要緊的。”展澤恒說道。做孤兒的時候,被蛇蟲鼠蟻咬的多了,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它們……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雲卿問道。

衆人一致看向柳怿寒,相處下來,柳怿寒俨然成為了他們當中的領導者。

柳怿寒見大家都看向自己,微微一冷笑,“等。”

“等?”衆人不解。

柳怿寒颌首,“對,等,等他們的狐貍尾巴露出來。”

竹清璇看了眼他們,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轉身走開,來到一顆樹下,将背靠在樹上,心裏有些不快。現下所發生的事情和她原本所向往的生活不同。本來以為除了蘭黛山莊,就可以游歷江湖,和柳大哥一起賞遍山山水水,增長見聞,卻不想卷入了江湖的紛争,正邪仇殺之中。她遠看了一眼柳怿寒,無力苦笑,背靠着樹身,微仰螓首,雙眸微閉,不去看那繁華的星空,頓時一股疲憊之感襲來。江湖似乎只有仇殺,沒有和平?這樣的日子,刀光劍影,似乎并不适合她的性子,怪不得冷叔不讓她出來了。突然覺得眼前似乎變得更加陰暗了,她睜開清澈純潔的雙眸,映入眼簾的卻是柳怿寒那張略到擔憂的俊臉。竹清璇無力笑言:“柳大哥,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柳怿寒伸手探過她的額頭,确定沒事,才道:“可是你看上去很累。”

竹清璇實話實說,“我只是覺得江湖的生活并不适合我。”本來她還想說下去的,江湖的生活很适合你。但是不知怎麽她沒說下去。或許是怕吧。

柳怿寒問道:“你不喜歡我參與這些事嗎?”

柳大哥是了解她的,雖然只是猜到了一半的心思。她是不喜歡柳大哥參與江湖事,但是她更不喜歡柳大哥的心裏占據着比她更重要的事情。欲開口說明,卻被雲卿搶先了。

“那是當然。”雲卿回答道,見竹清璇點頭,她才又說下去,“誰願意成天擔心受怕啊?”

柳怿寒以眼神詢問,卻令竹清璇在心中苦笑,既然他這麽認為就這麽說吧,她也不想把自己真是的想法告訴他,以免給柳大哥造成一定的困擾。

竹清璇溫柔的看着柳怿寒。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我只是害怕罷了。”

柳怿寒心頭一暖,他執起竹清璇的柔荑,“璇兒,我答應你,在等白雲山莊的事情告一段落以後,我就陪你游山玩水。”

竹清璇欣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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