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示威
沒過一會兒,果然見一群衣衫褴褛的人緩緩而來,若說這群人別有用心,實在是過于謹慎了。他們明顯是逃難來的,個個面黃肌瘦,一看就像是沒吃飽飯。
侍衛們護在康熙面前,全部嚴陣以待。畢竟一旦出事,那就是掉腦袋的事情。
李雁兒眼睜睜地看着流民有序經過,心中焦急。所謂的來者不善,就是這樣?不搞點事情出來,不是打自己的臉嗎?更何況,機不可失,此時不鬧,更待何時?
她趁其中一個太監不備,一把将他向前推去,然後迅速地扔了一些金子在地上。
金子掉落在地上,發出叮叮叮的聲響。現場侍衛不能說話,流民不敢說話,安靜異常,這聲響倒引得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
有人喊道,“是金子!”
此聲一出,其中一個流民再也不管侍衛的阻攔,向金子掉落的地方沖去。本來井然有序的隊伍霎時間被沖散了。
李雁兒趁亂把所有的金子都抖了出來,反正不是自己的。衆人見金子越來越多,不斷地有人上前。
再無秩序了。
李雁兒扔得開心,看到侍衛措手不及的樣子更讓她得意。突然斜了一眼康熙,見他正在看着自己,停住扔錢的手,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這是他的錢。
現場變得亂哄哄的。侍衛眼見着也慌了,要是平時,早就亂殺一氣了。但在康熙面前,不能造次,只能極力地驅趕着。
正在混亂之際,只見人群中飛起一些輕功絕佳的高手,直直地朝着康熙而來。
李雁兒心想,乖乖,就是要這樣。
侍衛見此,全部大驚失色,所幸皇上身邊還有絕頂高手,納蘭容若守在康熙身邊。
李雁兒本想趁着此時就往後面溜走。走之前又看了一眼正在應敵的康熙,只見他臨危不懼,絲毫不亂,氣定神閑的樣子。心想不對。康熙也太鎮定了,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她猶豫了一會兒,如果自己現在走,到時候情勢一穩,她還不被抓過來五馬分屍。如果自己現在不走,接下來,卻還有機會。
李雁兒邊想邊溜到康熙身邊,保護起他來。
康熙皺眉,示意不需要她來保護自己。李雁兒拿出鞭子,一鞭就甩到打算襲擊康熙的一人身上。
……
果然,沒過一會兒,只見前方以納蘭明珠為首的三千骁騎營将士已經匆匆趕來。
兵馬一到,人數衆多,這些刺客一慌,紛紛束手就擒。
納蘭明珠等人齊齊跪在地上,大呼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康熙淡笑道,“起來吧。明珠,這些人,就交給你。給朕好好審一下是什麽來路。”
李雁兒這才明白,原來康熙才是那是釣魚者,等着這些人上鈎呢。幸虧自己洞察先機,沒有立即逃跑。
**
剛到行宮,康熙就召見了納蘭明珠。李雁兒也被召喚在側,她走了一路,腳也軟,人也乏,還要服侍他,心中又恨不得把他抓過來打上一鞭。
納蘭明珠是納蘭容若的父親,他得到上谕,前來接駕,沒想到遇見康熙被刺,此刻更是顫顫巍巍。
康熙對納蘭明珠道,“朕聽聞民間有一個組織,叫天地會。今天抓的這些人,估計就是天地會的人,你去幫朕查一下。但切記不可聲張,要秘密地查,然後把今天這些人都當流民放了。”他是這樣打算的,自己現在三藩雖然即将平定,但臺灣戰事一觸即發。
先平三藩,再收臺灣。一步步,須得慢慢來。這個組織,他早有耳聞,今日知道他們有所行動,特地誘他們來試一試,探探他們的底。今日一戰,就可以看出這裏面的人個個武功高強。自己的這些禦林軍大多不是他們的對手。
“放了?”納蘭明珠驚呼道。“這些人敢刺殺皇上,實在是罪該萬死。”
康熙笑道,“還不是時候,朕不想見血。而且殺了他們也無濟于事,不如放他們一條生路,讓他們知道朕的恩德,同時,也讓他們放松戒備,到時候再一網打盡。”
納蘭明珠見康熙不責怪自己救駕來遲,既是驚又是怕又是感恩,道,“老臣昨夜就驚魂未定,惴惴不安,沒成想今日果然就出此等事情。但老臣後來也想,皇上是何等人物,聰明無比,高瞻遠矚,皇上乃紫薇星下凡,必然逢兇化吉——”
康熙擺擺手,“行了行了。下去了。”
李雁兒在邊上聽得是冷汗直下,康熙行事太沉穩,太狡詐,怪不得自己之前會被他抓住。他身邊能人又多,越想越覺得自己永無出頭之日。對阿谀奉承什麽的,他也能免疫。自己平時也常說,不知道他聽了多少,又忽略了多少。
幸好自己洞察先機,改變了之前的主意。
還是那句話,小命要緊,還是趕緊投降,以免遭受殺身之禍。
雖然自己心有不甘,不過也只能忍辱負重。
一切還得要從長計議。
待納蘭明珠退下後,李雁兒立馬跪了下去,伏地不起。
康熙見她如此,倒也沒說什麽,冷聲道,“怎麽?”
“皇上。您就念在奴才拼死保護您的份上,原諒奴才吧。奴才不想去南苑的原因是,奴才恩——”李雁兒一時沒想好原因,假裝抽泣了幾聲,接着道,“皇上必将名揚千世,而奴才不過鄙薄之身,不敢在皇上面前污了您的眼。”
康熙心情有些變好,露出一抹微笑道,“你看你路上也沒有這種覺悟啊。”
李雁兒幹笑幾聲,自己招惹誰要招惹康熙,如今是插翅也難飛了。“這不,迷途知返了嘛。”
康熙沒有再理她,自顧自地看些什麽,也沒有讓她下去。
李雁兒瞅着幾眼,見康熙不動,估計還是生氣,自己也不便上前。
過了一個時辰,仍是如此。
李雁兒剛才畏懼的心又瞬間地下去了,狂傲之氣乍起,他媽的,要老子跪到什麽時候?臉上又多了幾分不屑和憤怒。
又不敢明目張膽地表現出來,伸手就把自己的太監帽拿下來扔在地上。
康熙見如此,放下手中的書,淡淡道,“你幹什麽?”他可沒那麽好說話,他有些怪她無理取鬧,甚至覺得她不夠聽話,更為重要的是,他有些生氣她和納蘭容若談笑風生。
反正就是各種不爽。但對付李雁兒不比對付那些大臣,那些人自己恩威并施,就可以哄得他們為自己賣命,同時也不敢造次。但李雁兒的話,只可以有威,不能有恩。
他對她的好,她全然不放在心裏。故而他故意讓她聽政,讓她見識見識自己的厲害。
什麽離開自己的念頭,也趁早地消下去。
她為什麽要離開自己?雖然自己會罰她,但對她算是極好的了,就差封她為妃了,什麽女人能得到自己那麽多的關注?
女人就是不知足!
但見她帽子摘後,被雨水略略打濕的長發垂在後面,臉上沾着一些灰塵,但怎麽看怎麽美,抵不住的清麗脫俗。臉上一閃而過的倔強和怒氣,立馬又堆滿了笑容。
李雁兒道,“皇上,那帽子不小心掉了。”
“帽子怎麽會掉?”康熙不悅道。
“那不是。全身都濕了嘛。帽子就說,我不太舒服,能不能去洗個澡?”
她大概是吓得不輕,自己有那麽怕人嗎?康熙見她膽小如鼠的樣子,不由地笑出聲,“他媽的,你下去洗洗吧。”
李雁兒喜悅道,“是。”
康熙看她展露笑容,寵溺道,“等會再過來。”
李雁兒背部一凜,退了下去。
回到自己的屋子,李雁兒看了一圈,心中又是一陣悲嘆,自己實在是毫無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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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雁兒沐浴完出來,便看見一個身形修長滿目憂愁的男子靠在檻欄上吹簫,曲聲哀怨,悠揚纏綿。正是納蘭容若。
李雁兒心想,自己都已經幫他撮合了,他怎麽還那麽憂郁呢?她悄悄上前,一把搶過簫,簫聲戛然而止。
“你在吹什麽,好憂傷。”李雁兒嬉笑道。
“還給我!”怎麽又是她,納蘭容若不耐道。你這個人,怎麽這麽無禮!
李雁兒道,“哈哈。你是不是特別想打我。”康熙城府比納蘭容若深太多,而且權力比她大,她是很想戲弄康熙,但機會不多。但納蘭容若就不一樣了,她就喜歡欺負老實人。
納蘭容若撇過頭,市井無賴!
李雁兒嘻嘻一笑,“讨厭我就對啦。容若,像你這樣正直清廉的人,很容易被我這種小人欺負的。你要學會應付。不過,你怎麽又不開心了,這次憂郁些什麽?”
“與你何幹?”她倒是有自知之明,納蘭容若緊皺着眉。
“我們現在是同命相連。我啊,這輩子就要困在紫禁城裏,我都沒你那麽悲傷,我現在連宮都出不去。”李雁兒越說越難過,豆大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納蘭容若沒想到她會如此,見她楚楚可憐,纖弱的身子輕輕顫抖,看起來嬌美柔弱,“你——”
李雁兒完全知道這些男人的心理,喜歡弱弱的,容易保護的,尤其這種才子。故而自己哭了一哭,就讓他心軟了。
“我不過想起今天是亡妻的生辰。”納蘭容若說出口。
李雁兒擦擦眼淚地點點頭,又擺擺手。
納蘭容若見她如此,“怎麽?”
李雁兒笑道,“沒什麽。別難過,沒什麽事,我走了”。她不過一時好奇地問他。讓她安慰他,她也沒這個閑工夫。
納蘭容若好不容易吐露心事,但見李雁兒轉身離開,知道是被她耍了,一時抓住她的手,又燙手一下放開。
李雁兒轉過身,輕輕皺眉,抓起他那被自己咬的右手,看了一會兒,淡淡道,“對不住。我也是迫不得已。”
納蘭容若剛想生氣,又見她滿臉哀傷,眸若秋水。
李雁兒放下他的手,她想起當年和蔡玉明闖蕩江湖的日子,加上被簫聲感染,莫名地有些觸景生情。她朝他點點頭,便去找康熙了。
剛到門口,李雁兒就被太監攔下了。
“幹嗎!不是他叫我的嗎?”李雁兒皺着眉,怎麽又不讓她進去了?
“皇上說了,不用您伺候了。”太監回道。
李雁兒擺擺手,不用伺候最好,那她回去休息睡覺了。
太監又道,“皇上有旨,您必須跪在門外聽候差遣。”
他媽的!李雁兒情不自禁地罵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