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勸解
李雁兒剛揚起頭,看着康熙的俊容,想就印上一口。每當這個時候,她總是比一般人膽大。但康熙卻是硬生生地躲開了,輕咳了一聲,站起身來。
巴雅爾道,“呀,皇上,臣妾來的不巧嗎?”
康熙微微臉紅,故作無意道,“沒有,你們都先下去,這裏先交給李德全吧。”
下去後,兩人再次并排走着,李雁兒等着巴雅爾對着自己怒目相視。
沒成想,走到舟艙角落,只見這個嬌弱女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用蒙語說道,“姑姑,我不是成心跟您作對的。”
“我的部落鄂齊爾圖車臣汗被葛爾丹所滅,我身負血海深仇,成為俘虜,我的阿爸阿媽都被葛爾丹所殺,我不過一個女子,如今還成為俘虜,死命逃出來之後又被陰差陽錯地入了麻勒吉府裏。是皇上救了我,他是天子,是我們蒙古人心目中的阿木古朗汗。我跟從他,是因為我知道只有他能救我,救我的部落,報我的殺父殺母之仇。”她說着說着,一行香淚就滾滾落下,又道,“這幾天皇上跟我說,他叫我放心,他不日就要親征,會親自滅了葛爾丹。”
李雁兒靜靜地聽着,問道,“你是車臣汗部人,那你怎麽又說你又是科爾沁人呢?”
巴雅爾道,“科爾沁在漠南,我在漠北,我的母親是科爾沁的姑娘,是先王的小女兒,如今卓索圖的親妹妹。”
李雁兒心道,是啊,葛爾丹漠北如今內亂,康熙如果要打葛爾丹,必須需要穩定漠南漠北各個王公,沒有什麽比直接聯絡巴雅爾更直接的,怪不得一來就給她封了平妃。想着,含笑道,“你起來吧。你跟我說那麽多,就是要和我和解是嗎?”
巴雅爾搖搖頭,凄楚道,“我對皇上只有感恩之情,崇拜之情,萬萬不敢奢求其他。對姑姑也是,只求姑姑不要把我視為敵人。”
李雁兒心想,他娘的,好話都讓你說了,倒顯得我欺人太甚了,之前怎麽沒見你俯首稱臣呢,不知道你是心機深沉還是真的天真。你的血海深仇,關老子什麽事。不過你既然要報仇,老子就幫你接了。你就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吧。
她拉過巴雅爾的手,親切道,“娘娘別急,我也給你一個準話,這戰是一定會打的。那葛爾丹,你就放一百個心吧,一定得滅。以後,你有什麽事情,都可以跟我說。別害怕,誰知道我李雁兒在宮裏是一等一的好說話。你可以問問他們,生活上有什麽難處,也盡管來找我。你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要和皇上太親近,怕你仇還沒報,就要被後宮那些虎視眈眈的人害死啦。”
巴雅爾怎麽會不知道李雁兒這番話的意思,“是。姑姑,大仇得報,是不是妃子的,我也無所謂了。先謝謝姑姑了。”語罷,擦擦眼淚地下去了。
李雁兒看着她離開,深吸了一口氣,自己怎麽又接了個爛攤子!隆科多那邊還沒解決呢,又亂誇下海口。舟行了一日,第二日早上就到達京城。太子胤扔率領着文武百官、王公大臣迎在了宮門口,一隊隊官兵分列左右,威嚴莊重。
衆人行完禮後,康熙拉着胤礽的手問長問短,親切地不得了。李雁兒跟着身邊,突然轉頭看到了又長大了一歲的被冷落在旁的胤禛,趁着無人摸摸他的頭。
胤禛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阻擋,女子已經嬉皮笑臉地走掉了。
接着是常寧、福全幾個王爺貝勒,太後,和太皇太後。等到這些敘舊完畢,才輪到後宮妃嫔。
好不容易閑下來,李雁兒就又被隆科多拉去了。
隆科多道,“現在已經回到紫禁城了,勞煩姑姑,去說說看。關于封我姐姐為後的事情。”
李雁兒一聽就怒了,但仍然賠着笑臉。她知道隆科多現在掌控半個禦林軍,惹惱了他,到時候随便派個侍衛殺了自己,那不是易如反掌。只得故作無意道。“林姑娘,伺候你,還伺候的滿意嗎?”
隆科多見她突然提及,面上一熱,大怒道,“她已經我的人了,你為什麽還要提她?”
李雁兒嬉笑道,“哎呀,隆侍衛,你深受皇上器重,我哪敢啊。只不過,我之前把她介紹給你的時候,忘記跟你說一件事了。那林柔霜,他爹爹可是欠國家幾百萬兩啊,不知道你能不能還的起?”
“什麽?”隆科多聽完臉變得煞白。“你不是說,她是秦淮河畔的歌女嗎?”
“是歌女嗎?後來是嘛。之前是揚州鹽道禦史之女,禦史丢了個女兒,你說這件事,我要不要告訴禦史大人一聲啊。”
隆科多按着腰劍,氣得直發抖,怎麽會有如此陰險歹毒的人。他本來行的正坐得直,也被活活地拉下水,竟然變得跟索額圖同流合污了。
他冷笑道,“我回去,就把那個賤人殺了,不就什麽事情都沒了?什麽林家女兒,我也不會放在心上,你以為我是一般人嗎,會為了個女人出頭?你聽着,這種事情根本壓不住我。”
說着,蹭的一下拔出腰刀,指着她道,“拖人下水這種蠢事,你也別打到我的頭上,大不了我們就去皇上面前對質,看皇上相信你,還是相信我!我到時候就說,我被你所蒙蔽,也許皇上還會成全我一樁美事呢!但是我逼迫你為我姐姐封後這件事,那裏面可大有文章了。你說皇上會不會懷疑你和納蘭明珠合謀陷害索額圖呢?”
李雁兒聽了臉色一白,如果真的跟康熙和盤托出,自己絕對吃虧。他倒好,是皇上的小舅子,大不了降個位子,而自己做的壞事太多,的确不如他清湯水面的。哎,這個人太難纏了,立馬改容道,“嘿嘿,哎喲,隆大哥,隆大爺,人家是開玩笑的嘛。”她輕輕推開他的刀劍,想要拉住他的手,隆科多揚眉推了出去。
“哼。你少碰我。紅顏禍水。”隆科多不屑道。
“哎喲。哥哥!封後嘛。哎呀,你別生氣,別生氣。我一定盡力辦,您可放心吧。至于那個林姑娘,我以後一個字也不會提。”李雁兒暗想,就你這個王八蛋,也不指望你能記得我的恩情。
“你不說最好,也希望你能說到做到。”語畢,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李雁兒頹然地舒了一口氣,正打算回去,又見一個略為年長卻氣質高雅的女子朝她走來。
女子走到她面前立定,“李雁兒是嗎?跟我走一趟吧。”
李雁兒從未見過此人,但自覺她風度雍容,一副不好得罪的樣子,而且她竟然直呼自己的名字,難道是太後身邊的人。她滿懷狐疑,想借口離開,“哎喲,不好意思,皇上也許還要叫我呢。對不住啊,姑姑。我得趕緊回養心殿。”
女子正色道,“你少貧嘴,我剛從皇上那邊過來,特意讨要了你。你就老老實實地跟我走吧。”
此時正是日夕,幾處寒鴉打從宮牆上飛過,女子停下來,瞧了幾眼,面露悲凄之色。
李雁兒瞧着眼前人,雖然年過五十,卻容貌一如二十,光滑白嫩,只是頭發卻白了許多,驚覺女子在這高牆紅瓦裏,青春就這樣一點一滴地流逝了,既不能建功也不能立業,問道,“姑姑,有什麽不開心的嗎?可以跟我說說。”
女子瞥了她一眼,只覺得她古靈精怪的,但看着卻頗為潇灑舒适,反而問道,“你跟皇上幾年了?”
李雁兒道,“恩。五年多了吧。姑姑,心情不好,何不出宮去玩玩?”
女子點點頭,感慨道,能跟在皇上身邊才有這樣的風度,尋常女子又哪有如此的機遇呢,笑道,“你說的輕巧,宮裏的女子又有幾人可以出去的?”
說着,兩人已經到了,李雁兒打眼一看,竟然是慈寧宮,不自覺地退了一步。她之前戲弄那個太後,是康熙的嫡母,如今怎麽換成了太皇太後,那可就是親奶奶了,可不能瞎糊弄。
這太皇太後,早就不問世事,後宮如何,她也很少管。她不理政事,但是康熙卻極為孝順。自己之前輸給麻謙,康熙也是聽了她的意見。
難道這次來,又要扣留她?那身邊這位,就是蘇麻喇姑了,怪不得看着有些眼熟。
蘇麻喇姑回頭道,“走吧,太皇太後等着呢。”
李雁兒腳若千斤重,步入殿中,殿外陽光正好,但殿內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一些夕光籠在老人身上,看着竟有幾分可親。見此,她放下幾分心防,給老太太行了跪拜之禮。
孝莊含笑道,“起來吧,我眼睛不好,你過來讓我看看。”
李雁兒看她說話也溫柔,更是高興,心中一喜,走進了一點。
“恩,長得好,看着很精神。怪不得皇上喜歡你。你這幾年伺候皇上,可辛苦了吧。”
“啊。不辛苦。回太皇太後,不太辛苦。”她有些語無倫次,總覺得這個人有些威嚴,跟康熙一樣,就老實地回答了。
孝莊道,“你別害怕,我今天叫你來。上次出宮之前,是我跟皇帝說,讓他把你留在宮外。可是他還是把你帶回來了。所以,我有些事情交代給你。皇帝這個孩子,小的時候,讀書做事,都很認真。所以你在他身邊,插科打诨的也很好。”
李雁兒聽着心中有些不爽,這是表揚我呢,還是損我呢。
孝莊繼續道,“我日子不多了,真有那麽一天,皇帝知道了必然傷心過度,你要做到不讓他傷心。這是第一。這個對你來說應該很簡單吧。後面一點,就不太容易了,你以後不許幹政。皇上喜歡你,對你心軟,為你開了先例,可是我這兒不行。你讓太後生病,這事兒我可以不計較。她私自動刑,看來也是被你逼急了。”
她看着溫溫柔柔的,但說出的話卻毫不含糊。
李雁兒跪下來道,“太皇太後教訓的是,奴才一定好好伺候皇上,不再幹政。不發表意見。”
孝莊道,“我對你也已經有些了解了。你別以為我一走,什麽事情,就管不着你了。我已經給伊皇貴妃等多人下了诏令,到時候,她們可以直接不通過皇帝,而誅殺你。所以,你的小命我可是先留着的。你若敢造次,人人得而誅之。你明白嗎?”
李雁兒心道,你這個老不死的老巫婆,老子哪裏招惹你了。做人太難了,跟康熙扯上關系後,人人都想殺了自己。“明白。為了以防伊皇貴妃以後殺不了奴才,奴才有一個大膽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