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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終章 (1)

清晨時分,李金桂在西華門進的宮,路過乾清門,經鐘萃宮,到了自己居住的麗景軒。

“啊!”她看到華麗雍貴的院子吃了一驚,差點站不穩。

“沒有見過世面。”旁邊的幾個貴人捂嘴偷笑道。

身邊的宮女忙扶掖住李金桂,“貴人,你沒事吧。”

李金桂搖搖頭。

宮女接着道,“貴人,你如今身懷龍嗣,可要一切小心啊。”

李金桂拉住她的手,怯生生道,“翠兒,你我都是熱河行宮的宮女,我就你一個知心朋友。你走了,我怎麽辦呀。”

叫萬翠的宮女拍拍她的手,笑道,“什麽宮女不宮女的,你如今可是貴人啦。咱們的皇上年少有為的,我可羨慕你呢。”

李金桂又搖搖頭,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外面剛開始還鬧哄哄的,如今也靜了下來。

過了半晌,太監前來宣旨,請李金桂前往慈寧宮面見太後。

到了慈寧宮,只見一個美貌的婦人坐在首席上,頗為威嚴地看着她。

李金貴腿一軟,跪了下去,連行禮都忘了。

“你就是李金桂嗎?”烏雅氏含笑地問道。

“奴婢李金貴,參見太後。太後萬安。”

烏雅氏身邊一個宮女道,“什麽奴婢,你已經被皇上封為貴人了。”

烏雅氏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女子,“除了姓氏,皇上不知道看上你哪一點。”她搖搖頭,表示對李金桂的不滿,對着剛才說話的宮女道,“婉兒,你說呢。她跟她可有一點像?”

婉兒道,“太後,皇上喜歡就好了。皇上自從登基以來,心情一直不好,連選秀都興致缺缺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一個妃子,他還算放在心上。”

這時,一個太監走了進來,遞上一個名冊道,“太後,先皇的各個妃嫔均已安排妥當。”

烏雅氏問道,“安排她們嫁人,她們可都願意吧?”

太監回道,“太後聖德,未臨幸的小主都嫁了人,其他的都是讓她們自己選的出路,每個人都十分歡喜。”

烏雅氏怔怔地發了一會兒呆,嘆了一口氣道,“是先皇的遺旨,本宮能有什麽作為。”她想起其實康熙也給了她選擇的機會,要不是胤禛當了皇帝,她也許也能自由出宮吧,他除了她,畢竟是誰都不放在心裏。

太監道,“也是姑姑聖德,姑姑即使不在了,也沒有忘了我們這些奴才們。”說着流下了幾行眼淚。

婉兒見太監提到李雁兒,微怒道,“放肆,你敢在太後面前說別人!”

太監伏地不起,叫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烏雅氏苦笑道,“罷了罷了,姑姑生前對本宮就照拂有加,這是宮裏人人皆知的事情。沒有他,胤禛又哪裏能那麽順利登上皇位。她又對整個後宮施了莫大的恩,無怪乎大家仍記得她。”

婉兒道,“太後……她不過是施恩施的差不多了,就把那些肥羊一鍋端,再拿着他們的銀子,繼續施恩罷了。她自己可是一點都沒拿出來。賞來賞去,還是那些錢。”

烏雅氏道,“這正是她的厲害之處。”又對地上的李金桂道,“你從熱河過來,還沒見過皇上吧。你去養心殿見見他。他點名了要見你的。”又對婉兒道,“皇上學習他父皇勤政,可也別弄壞了身子,你陪着李貴人一起去,把我的話告訴他吧。”

“是。”

兩人一起退下後,走出慈寧宮,往養心殿而去。婉兒覺得李金桂看起來蠢笨蠢笨的,長得又一般,囑咐道,“剛才那個姑姑,你可不能在皇上面前提。皇上聽了會傷心的。這位姑姑叫李雁兒,跟你同姓,可是你長得可一點不像她。”

李金桂垂下頭,“是。”

到了養心殿,兩人候在殿外,皇上正在商量國事。李金桂聽着裏面傳來幾個聲音。

其中一個道,“皇上,年羹堯平定了青海羅蔔藏丹津,如今上疏請求皇上收回他的兵權,又自甘為杭州将軍。這杭州将軍是先皇曾經貶他的職位婉兒搖搖頭。,他只是向皇上宣戰呢,若是我們真的依照他的要求貶了他,也許他會借機起事也說不定呀!”

一個溫潤的聲音道,“臣以為不是,年羹堯将軍近幾年收斂了不少,為人謹慎忠心,既然他都願意交出兵符,皇上何不順了他的意?”

李金桂尚陶醉在這溫潤的聲音裏,又突然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道,“還是順了年羹堯的意思吧。他畢竟是姑姑的人,她走後,年羹堯再也不是那只高傲的海東青了。”

溫潤的聲音繼續道,“皇上。先皇生前對隆科多明升暗降,隆科多勢力大不如前。還有朝中各方勢力,先皇幾乎全部都打壓了一遍。這些都是為皇上登基做準備啊。既然先皇什麽都為皇上考慮到了,那時候為什麽偏偏漏過一個年羹堯,自然是先皇認定他早無謀反之心。”

那個低沉的聲音道,“你說的對,張廷玉。皇阿瑪為朕準備了一切,朕又何必懷疑年羹堯的真心?年羹堯感念皇阿瑪和姑姑,他不會反的。馬奇,你也別多心了。來人,發谕旨給年羹堯,準了他的旨意。”

李金桂聽着認真,還沒回神,就看見幾個人走出來。她愣了一愣,幾個人之中她一眼就看到剛才那個說話溫潤的男子,只見他面清目秀,豐神俊朗。

婉兒見李金桂微微臉紅,低低道,“他是張廷玉張大人。這張相,不喜歡女人,到現在都沒有娶妻呢。”

李金桂道,“不喜歡女人?”

婉兒嘆了一口氣道,“是啊。先皇多次指婚,我們皇上也問了幾次,張相都拒絕了。”

正說着話,蘇培盛已經走了出來,把李金桂帶到了皇上面前。

李金桂見案幾前站着一個錦袍男子,長身玉立,背對着自己。她吓得軟綿綿地跪在地上。

“起來吧。”

李金桂聽剛才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顫抖地站起來,立在邊上。

不一會兒,只聽見皇上道,“跟朕去一個地方。”他負着手,走出養心殿,到了太和殿前,殿前一條蜿蜒的小河,夕日的陽光照在河上,波光粼粼。

胤禛靠着白玉欄杆,命令道,“把你身上的首飾都拿出來。”

李金桂咦了一聲,“什麽?”但看到嚴肅認真的胤禛忙把頭上的一個釵拔了出來,遞給他。

胤禛把金釵扔到河中,又從她手中接過一對耳環,道,“如今我們是同一條船上了,你知道嗎?”他望着河水良久,才開口問道,“朕問你,如今後宮的人是不是都說朕十分陰狠刻薄,一點都不如先皇仁德,還有是不是都說沒了姑姑,後宮也變得一團糟?他們被我打壓的厲害,是不是心裏都很懊惱朕?你今日剛從熱河來,一路上應該已經聽了很多東西了。你只管說。”

李金貴腦袋有些笨,見他十分認真地在問,竟然也說了出來,“是,他們的确都說皇上行事過于極端。”

胤禛沒料到她如此直白,百感齊生,嘆了一口氣,“姑姑以前也經常這樣說我。皇阿瑪叫我行事要忍慎,姑姑叫我行事要中庸一點,他們都是最厲害的人。”

李金桂道,“他們也不一定是對的。也許皇上有自己的看法。”

胤禛轉過來,李金桂這才看清楚他的臉,眉清目秀,俊美不凡,不由得看呆了。

胤禛苦笑了幾聲,“皇阿瑪在她死後,幾乎是病重不起,沒過一個月,也跟着去了。可是在這之前,皇阿瑪和姑姑,為我布好了一切。他們打壓這些群臣,讓他們紛紛入獄,等我登基後再把他們放出來,這是幫我收人心。幫我處理了幾個阿哥,讓八阿哥成為庶民,這是幫我穩政局。其實我也知道,皇阿瑪是怕我登基後對他們下重手,故意提前整治他們。還有吏治,水利,他們幾乎安排了一切。對了,你叫什麽?”

李金貴靜靜地聽着,沒聽到他的提問,半晌才回道,“金桂……是姑姑幫我安排進熱河行宮,名字也是她取的。她說,我既然無名無姓,就跟着她姓好了。可是,我卻從未見過她。”

胤禛笑道,“姑姑總是這樣随意,能給你取名算是不錯了。有一次,吏部的人不肯幹事,覺得她天天逼着他們去要錢。她就讓吏部鬧鬼,然後騙所有人都跪下來,吓得這些老頭子夠嗆。可惜姑姑不在了,吏部如今又該交給誰呢?”

又喃喃道,“皇阿瑪安排好了這一切之後,也跟着姑姑走了。會不會,他和姑姑一起,是故意如此的。姑姑還那麽年輕,又怎麽會突然生病呢?皇阿瑪也是……”

李金桂見他癡癡地沉湎在回憶中,低聲道,“皇上,也不是不可能,皇上可以派人去找找看。”

胤禛嘆了一口氣,“但願如此吧。”

從養心殿回來後,李金桂一直在想姑姑這個人,總覺得她神秘傳奇,宮中人提起她也是滿口的感恩敬佩。後來有一次她和張廷玉說上了話,提到姑姑,他也是明顯地愣在那裏,從他的眼神中,她突然明白了一些什麽。

直到有一天,她去往文淵閣,其中一個小屋子裏,居然密密麻麻地挂滿了幾百幅關于姑姑的畫像。老太監說,這是康熙皇帝親筆為李雁兒畫的。

李金桂好奇問道,“不是說姑姑經常服侍在旁嗎?為什麽還要畫畫像?”

太監道,“回貴人,姑姑後來十年間經常出宮辦事,她一不在,康熙爺就畫一幅,故而就留下那麽多。”

李金桂環視了一圈,只見一個女子淺笑盈盈地立在畫中,或嬌媚婉轉,或超然物外,或雷厲風行,或嬉笑怒罵,或恬靜文雅,或不羁潇灑,風情萬種,千姿百态,惟妙惟肖,仿佛要從畫中走出一樣,每一副畫像下面都寫着康熙的年號,蓋上的不是康熙皇帝的國章,而是但屬于愛新覺羅·玄烨的私章,從康熙十七年春,一直到康熙三十三年冬,整整十七年,從未間斷。

這畫像太過真實,隔了好遠,李金桂仿佛能聽得他們的對話似的……

“你臨走之前,還拿那麽多銀票幹什麽?”

“正所謂,沒有錢,寸步難行嘛,我可是捐了一大半出去了,其他的就留給我們自己吧。皇上,你真的願意舍棄你好不容易治理好的江山,和雁兒離開嗎?”

“笛怨簫清聽未真,江湖舊雨散成塵。平生只有雙行淚,半為蒼生半美人。”

(全書完)

☆、番外 五年往事1

康熙十九年。

第二日康熙就下旨,說要貶她到辛者庫。蒼天啊,又換一個地方受苦是嗎?她不要!

“李公公,你幫我我去說說嘛。那個辛者庫那麽臭,那麽累。”她眼見着康熙正好出來,撲上前,“皇上,奴才知道錯啦。你打我吧,罰我吧。奴才只想一輩子跟在皇上身邊。”

“跟在朕身邊?你想違背聖旨?”康熙不悅道,怎麽去個辛者庫,就她話多。他想過了,她天天在自己身邊晃着,為非作歹,他又不想寵幸她,讓她得意,自己又很想要她。

那就只能貶走。

“不敢。”李雁兒搖搖頭,跪下來。

“那便去吧。”康熙盡快使得自己平和,冷靜,自制,這才是他。

“是——”李雁兒呆呆的,她本來想着讨好康熙,然後等權力大一點。好逃走。現在前功盡棄,他直接讓自己離開這裏。去辛者庫,一切推倒重來。不過山高皇帝遠,自己就去那裏做個土皇帝,給他來個遁地術。

康熙見她不說話,淡淡道,“跑什麽的,你別想了。朕已經吩咐辛者庫所有人不得和你講話。”

一想到她還要跑,康熙就怒上心頭。“你就準備好老死宮中吧。”

狗皇帝,李雁兒心中罵了一句,不如被他殺了算了,變得法虐待自己。她跪下來,拜謝道,“謝皇上,奴才領旨,奴才告退。”

康熙看着她離開的身影,離開也好。眼不見為淨。

時間會淡忘一切的,他相信。

宮裏誰都知道李雁兒曾經是康熙爺的雁貴妃,罰入辛者庫的第二天,李雁兒便獨自搬進一間屋子。這是康熙特許,而且誰都不能和李雁兒說話。

這就難了,既不說話,那怎麽指派任務。但康熙爺也沒說,領事總管就巴巴地趕着去問李德全。

李德全瞅瞅康熙爺的心思,想了一圈。皇上既然沒說,那就免了刑罰,估計辛者庫就是她的冷宮一樣。

但他仍不敢擅自做主,進去忐忑地問道,“皇上。您不讓姑娘和太監們說話。那姑娘怎麽幹活?”李德全也很矛盾,李雁兒曾經是貴妃,但名義上已經去世了,叫娘娘不合适,直呼其名,不尊重,又不是正式宮女,皇上對一個宮女如此關心,奴婢也不對,只能叫姑娘。

康熙冷哼一聲。“讓她每日拔拔草吧。你去派人盯着就好。”

李德全應了一聲就出去,他回頭,心裏想着,這皇上估計還是舍不得,不過自己是真盯呢還是假盯呢?要不要彙報呢?他頗為頭疼,主要還是那個李雁兒讓人頭疼。

誰叫她不按常理出牌呢。

李雁兒就這樣成了辛者庫一個無比尴尬地存在。

她偶爾也會象征性地拔草。大家也不和她一起吃飯,但總有人給她留一份。說話,那是更加不敢了。貴妃娘娘,獨寵了兩個多月,康熙爺心尖上的人,無人敢得罪,指不定哪天重得恩寵。

那不說話,也有不說話的壞。李雁兒更加沒法子作妖了。

如果沒有人幫助,出這紫禁城是難如登天。她每日裏就躺着城牆高瓦邊上看風景。累了就下來走幾圈,過問過問康熙全家。

**

上書房,李德全偷瞄着康熙,這半個月,皇上發瘋似的忙于國事,後宮也沒去過,仿佛李雁兒這個人消失了一樣。但有些事他還是得過問一下,“皇上,那位貴妃娘娘留下很多衣服,該如何處理?”

康熙聽完明顯一愣,那些衣服暴露異常,自然不易放着,可是這些衣服也是出奇地合适她,“燒了吧。”他看向李德全,他讓李德全派人跟着她,難道她一點動作也沒有?為什麽李德全還不彙報呢?忘記李雁兒,實在是一個難事,所以他只得讓自己更忙一點。

可是他總不能搬出乾清宮吧?換個地方,遷宮不是一件小事,更何況,皇考曾經也住在這裏,他不能壞了祖宗的規矩。

身體上的渴望不必要說了。腦子裏也全是她。一個人這樣玩弄過你,你又不能殺她。他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答應那個蔡玉明。

如果殺了會不會好很多?

“李雁兒在辛者庫如何?”他吩咐她除草,可是紫禁城那麽大,也很難遇見她,估計她也不會安心除草的。

“皇上放心,一切無恙。”

“是嗎?”康熙負手走到窗邊,雨淅淅瀝瀝地下着。

“皇上,蘇常在來了。”

“她來幹什麽?”康熙皺起眉。

蘇常在跪在殿外,有些緊張,怕康熙不見自己。這樣貿然,她肯定會被拒絕。

果然李德全出來說道,“皇上正忙着呢,常在請回吧。”

蘇婉君道,“皇上,皇上,嫔妾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您啊。皇上。”

康熙冷聲走出來,“是嗎?”

只見蘇婉君小臉滴着雨,白衫男裝,儒雅俊秀,估計剛才是跑着來的。

“皇上——”她軟軟地輕胡喚道。

康熙想起她也是經常着男裝,眼前這人雖無她穿的好看,卻也清麗脫俗,笑道,“你想跟朕說什麽?”

“皇上,嫔妾想見皇上。”

康熙一怔,他突然明白自己想要什麽了。他希望李雁兒也這樣對自己,她卻從未真心實意地說過。

這二年多以來,她虛與委蛇,完全不是出自真心。

她不喜歡自己,難道這就是他生氣的理由?他想虐她,反而只虐到自己。

她想逃跑,想離開,她曾經喜歡蔡玉明,難道這就是他生氣的理由?

康熙擺擺手,示意蘇婉君下去。

他很想她。康熙不得不承認,好想好想。夜裏夢見的都是她。

都二年多了,自己為什麽還沒有膩?真是苦惱……

本來以為她會變得跟宮中女子一樣,天天渴望期盼着自己,跟剛剛那個蘇常在一樣。哪怕高冷如伊貴妃,自己只要一個月不臨幸她,她就開始低下高貴的頭顱,眼巴巴地來找自己。

他很想把她的翅膀生生地掰下來,這麽美麗的蝴蝶,有了翅膀就會飛走。

他以為把她貶走,他會忘記。可是這半個月來,思念越反複加深,甚至産生錯覺。

康熙看着殿檐下飛下一只纖弱的蝴蝶,被雨打濕了翅膀,落下地上,仍在奮力一飛。

重新臨幸她這個主意在他腦裏無限放大,加固加深,他心癢難耐。

他要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

蘇常在吃了閉門羹,當夜又去找了李雁兒,氣急敗壞地問她的計策怎麽失效。

李雁兒摸摸頭,“我怎麽知道。別出心裁,也贏不了他的心?”這是什麽皇帝。到底什麽樣的女人,才入得了他的法眼?“哎。不行了就不行咯。”李雁兒枕着雙手靠在床上。她今天無聊去拔了一些草,乏了很。

蘇常在見她如此随意,怒道,“你說過要幫我的!”竟輕輕嗚咽起來。

李雁兒道,“你愛康熙呢,還是愛自己的家族?”

“我都愛。”蘇常在有些傷心道。

李雁揉揉太陽xue,她可見不了女子哭,“皇上的愛,你不去搏一搏,怎麽知道他不要你呢?他是個帝王,什麽女子沒見過?他還是禁欲的那種,而且他迷戀權力,女人這種東西已經危及他的權力啦,他自然敬而遠之。我有什麽辦法。”

“你是怎麽勾引他的?”

“我沒有勾引。”李雁兒摸着自己的下巴。從來勾引的也不是康熙。若是現在這個康熙,除非她不要小命。她嘿嘿一笑,“你若是真的想要他的寵,那就只能冒險啦。你明天再換個樣式?”

蘇常在有些無語,“換就換吧。若是還不行。我就不來找你了。你不是真心的。”

“去。”李雁兒不屑道。“老子真心,真心得很。我的方法,你吃不消。”她毫無顧忌,而且愛用險棋,她随口說一些。

“你你你你,你說什麽。”蘇常在瞪大雙眼,臉一紅,見她勾着嘴角,慵懶灑脫,不由得看呆了。

“去吧。”李雁兒擺擺手。

蘇常在道,“我願意一試。”她覺得她說的沒錯。如果一直這樣老死宮中,還不如搏一搏。

李雁兒搖搖頭,“恩。那你去吧。好好幹。蘇貴妃。”

蘇常在情不自禁地笑起來,貴妃,她在宮裏已經多年,也只是個常在。貴妃,那是遙不可及的夢,“不要開玩笑了。”害羞地跑下去了。

過了幾日,李雁兒發現不對勁。一大早,辛者庫的宮女太監便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李雁兒走到一邊,拿起掃帚,認真地聽着他們聊天。

“我今日過去一看,整個秀宮都被封了。皇上龍顏大怒,把蘇常在降為答應,以正宮闱。”

“那蘇答應呢?”

“蘇答應哭着喊着,說自己一時鬼迷了心竅。”

“皇上為什麽突然這樣大怒。蘇答應到底做了什麽?”

李雁兒便是聽到這裏,掌事太監來了,把一幹人等都趕散了。

那個笨丫頭不會照做了吧?她不過一句戲言,她還當真了。

誰不知道她最愛胡說八道了。

那這事是與她有關的,還是無關的?

她遲疑了。康熙也是。發什麽神經。救不救這蘇答應呢,她有些頭疼。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二萬的多餘稿子,可以補在兩人五年空白中,随意看看……

感謝支持~

☆、番外 五年往事2

她凝神走出宮門,決定去一趟乾清宮。無論如何,且去看看先。

李雁兒躲在殿外,也不進去,叫太監去找李德全。

李德全到後,李雁兒問道,“皇上昨晚上,無緣無故發什麽脾氣?”

李德全道,“那蘇答應昨晚換了一身太監服,皇上見了才大怒的。”

“那你怎麽會攔着,這等……烏龜王八蛋的事情,實在是有失統體!”

李德全有些郁悶道,“後妃争寵,本也有這樣的事。奴才見皇上這一個月心神不寧,不涉後宮,故而心念一動,答應了那蘇答應。沒想到皇上會一反常态……”其實他還是先問了康熙的,說有人想扮成什麽來博他歡心。當時康熙眉頭微動,臉上竟有一絲喜悅,李德全還以為皇上是同意了。沒成想,還沒一會兒,就見康熙一臉怒氣沖沖地出來,一腳把他踹到在地,然後就是蘇答應被降了位份。

整件事情,他也是莫名其妙的,還害得他被罰了一個月俸祿。

李雁兒見李德全瞅着自己,咽了一口唾沫,“你以為,是我讓她去的?你別想多了。我沒那麽大膽。”

李德全哭喪着臉道,“姑娘,可有什麽好主意。”

“我?”李雁兒笑了笑,“沒有。”她不過來問一問。那蘇答應如何,都要她自己承擔的。

她可沒那麽好心。

李德全返回養心殿,康熙瞥了一眼他,李德全又吓得跪下來。

康熙冷不丁問道,“你去找人試探試探蘇答應,問問她,是誰叫她這樣做的?”

“皇上。您懷疑蘇答應嗎?”

“不然呢?”康熙有些生氣。一個生性柔和的名門閨秀,為何突然會想到變成太監來找自己?這種事情,放在整個後宮,能找到一個就不錯了。所以他昨晚以為是李雁兒,天知道他居然多期待。但居然不是她!他便怒極,自己居然癡心妄想她來迎合自己。

蘇答應只是正好撞在刀刃上,而且他非常懷疑這蘇答應是聽了她的話,兩人聯手,戲弄他,欺騙他!然後她再利用那蘇答應,離開皇宮。

他太了解她了。他媽的!康熙默默地罵道!他是皇帝,不想罵人,不代表不會罵人!他為什麽會有這樣愚蠢的想法?納她為妃。不行,他要去懲罰她,想着便氣鼓鼓向辛者庫而去。

到了辛者庫門口,康熙卻停住了腳步。只見她獨自一人坐在皇宮城牆上,手提一壺酒,背影落寞。

“不知道蔡玉明怎麽樣了。”李雁兒輕輕說道。她想蔡玉明,蔡玉明是他最好的朋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在這個諾大的紫禁城,沒有一個人對她好。

康熙對她所有的情緒欲望瞬間降了下去,他渴望她,給自己找了無數理由。如果她抗拒,她假裝,她喜歡,他都可以。但是她心裏不能有別人,他黯然離開。

一切照舊,李雁兒整日裏吊兒郎當的,混日子,聽八卦,聊宮鬥。

這一日午後,秋風飒飒。她逛到上書房,太監宮女都認識她,也不攔着。她仿佛一個賴皮子,除了康熙誰也管不到她。事實上,自從蘇答應事後,康熙開始莫名地寬容仁德起來,但是他沒有碰她,一次也沒有,她之前還以為他喜歡自己。現在才發現,真的是她想多了。一個帝王哪來那麽多情情愛愛的。還是做朋友來的舒坦。李雁兒這樣想,康熙爺也這樣想。

上書房裏,書架高高對着。她拿了幾本書靠在那裏,這也是他的準許。他不止一次說她膽大心細,是個人才。她聽了蠻舒服,她喜歡他的表揚。後一句就不怎麽樣了,說她讀書太少,不知羞恥。

李雁兒看了一會書,就挨着書睡着了。這一睡就到了晚上。突然有人在外面有人叫自己,李德全身邊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過來,“雁兒姑娘,請您移駕養心殿!”

到了養心殿,砰,太監便閉門出去了。康熙不喜歡醉酒,他是個很克制的人,但如今卻滿屋子的酒氣,他怎麽喝酒了?

她走到床邊,看着他。他的眉頭緊緊地蹙着,有些痛苦。這是個多麽驕傲的男人啊。多少苦,多少累,都可以隐忍不發,謀定而後動。他還在生自己的氣,氣她的殘忍玩弄,倔強地不肯低下頭來。一個皇帝又怎麽能低頭呢?

他不可以低頭,他也沒有這個習慣。

“玄烨。”她輕輕地呼喊道,剛出聲,就被帶入一個寬厚的懷抱裏。

“別說話。”他的酒氣很濃,粗重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就這樣抱一會兒。”

以前康熙覺得,對孝仁皇後的是愛,是讓他一輩子無法忘懷的愛。他心疼,愧疚,憐惜,等她去後,每逢夜深,獨自回憶兩人的點點滴滴,倔強地立她的孩子為太子。他覺得那是愛。

愛是什麽?直到遇見李雁兒,他才明白。愛是吃醋、幼稚、苦惱、猶豫、徘徊。愛是無數次想殺了她,又無數次地放下手中的刀。

不能放一個這麽危險的人在身邊,她太危險了。

可他全身心地渴望着她,從靈魂到□□,從□□再到靈魂,每一處都被她吸引着。他願意和她同歸于盡,把她焚燒在自己的骨頭裏,合二為一。相愛相似,天作之合。

李雁兒投入他的懷抱裏,靜靜地。

過了許久,康熙說道,“你總是惹我,兩年前惹我生氣,現在還是能惹我生氣。”兩年前,自己就想殺了她,二年後照樣想殺了她。

李雁兒撇撇嘴,“我以前聽說一句話,愛一個人,就放她自由。這樣不好嗎?”

康熙靜靜地看着她,“不好。我已經一輩子不自由了。你就留下來陪我一輩子不自由吧。”

“皇上,不生氣我的氣了嗎?我以前就聲明過,我這個人不搞點事情出來,便覺得渾身不對勁。”

康熙無奈道,“哎,慢慢習慣吧。總有一天會習慣的。”二年前,他想自己也許教着教着就厭倦了,既然沒有厭倦,自己還是放不下,那就繼續依戀吧。

李雁兒軟下來,嘻嘻一笑,“你會不會撒嬌?”

“恩?”

“撒嬌。你向我撒嬌好不好。”李雁兒看着這張臉,明明可愛的不得了,撒嬌起來一定超級可愛。她一想到小時候的他,心就要融化了。

“不要。”康熙想當然地拒絕道,堂堂天子,撒嬌,成何體統?

“快嘛。”李雁兒桃花一樣的臉,貼近康熙的耳邊輕聲道,“晚上有獎賞。”聲音軟綿綿地盡是蠱惑。

康熙一震,回過頭來,望着她,明知她蓄意勾引。哎,撒嬌就撒嬌吧。

他咬下唇,一雙俊目水光地看着李雁兒,突然起身抱起她,引來一陣嬌呼。

李雁兒嗔道,“讓你撒嬌,不是演什麽霸道總裁。”

康熙無賴道,“我想抱着你撒嬌。好不好。”他看着李雁兒,用十分可愛的聲音說道,“好不好嘛。”

李雁兒整顆心都要化掉了,實在太可愛了。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你說,要親親。”

康熙微微又嘆了一口氣,奶聲奶氣地說道,“要親親。”

她摸摸康熙的頭,說道,“乖。姐姐帶你去買糖。”

“那說好的親親呢。”康熙有些調皮道。

李雁兒臉一紅,他居然敢跟她耍無賴,“沒有。”她示意康熙把她放下來。

“親親!”康熙繼續撒嬌道。

“不要。”李雁兒也來勁了。

康熙可憐兮兮地說道,“好吧。”

她轉過頭,見他委屈像個小媳婦似的,說道,“蹲點下來。”

他覺得有戲,乖乖地蹲點下來和她齊平。

李雁兒嫣然一笑,輕輕地吻在康熙的左頰。

“另外一邊呢。”他繼續耍賴道。

“沒了。”

“要。”

李雁兒怒道,“我說的沒了就是沒了。”

康熙一把抓住想要離開的李雁兒,重重地把她推倒在柱子上,完成了一個深深的吻。

李雁兒像是想到什麽,推開康熙道,“你酒氣那麽重,走開!你在勾引我。”

康熙見她突然停下,怎麽?親到一半不親了?他渾身滾燙,思念已久的人就在眼前,豈有停止之理。而且勾引她?是誰先勾引的誰?他張開手臂,把她抱個滿懷,讓她無處可逃。

李雁兒也不反抗,居然反身回抱住他,低低地叫喚着,“玄烨,我們直接單刀直入吧。”

“恩?”康熙愣了愣,“什麽?”

李雁兒從他的懷抱裏擡起頭,微笑道,“走,上床!對了,你的名字不錯,比皇上順口的多。”

“什麽?”他又呆了呆,旋即心中歡喜,她只不過贊美了一下他的名字而已,只不過溫柔了一些而已,他點點頭,啞聲回應道,“別雁離鴻去影遙,蓬底青燈雁啼雨,鴻雁在雲魚在水。李雁兒也很好聽。”

出奇的,兩人頗為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他又低低地吟哦道。

李雁兒不滿地笑道,“怎麽就春天了。明明是秋天。”

“都一樣。”

“好。”

那就夢裏雖知身是客,一響貪歡吧。

☆、番外 五年往事3

是夜,華燈初上,夏至。“太瘋狂了。”康熙驚呼道。

皇上私自出宮,只怕是聞所未聞。剛開始,他自然不同意,但耐不住李雁兒的哀求,帶着一個大內侍衛和一名太監,來到恭親王的土地,京城近郊外的別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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