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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滲人

劉炎梓的臉色有些冰寒,“楊府臺,林縣醫館裏有不少好大夫,不妨去請他們來為令千金診斷。”

“哦?這麽說,沈娘子,老夫還請不動了?”

楊府臺的臉色也開始不好,請不請是他的事情,但還沒有人敢這麽當衆駁他的面子。

“承蒙府臺大人看重,小女子就鬥膽了。”眼見劉炎梓還要開口,素年趕忙在他之前應承下來。

這是府臺大人,劉炎梓想要走科舉出仕,這種官可得罪不得,素年轉過頭,笑盈盈地看向楊府臺,眼中沒有絲毫不甘,讓楊府臺心裏的那點火氣,頓時又消了下去。

素年的眼光轉向楊钰婉,“令千金瞧着确有些不爽利,府臺大人可能不知道,小女子擅長針灸之術,令千金的病……,恐怕還得要盡早治療。”

楊府臺看着素年沉穩的态度,一時間竟然有些相信了,當即使人将楊钰婉領到宗廟後面的廂房,“還請沈娘子費心。”

沈素年溫婉行禮,一面讓巧兒回去取針灸包,一面慢慢地也往廂房的方向走。

周圍詭異的靜谧一直沒有消散的趨勢,那些人不可思議的眼神在素年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後都沒能收回來。

主要是素年太淡定了,既沒有出現窘迫難堪,又沒有假裝鎮定勉強,他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應該繼續嘲笑,這真是個困難的決定。

劉炎梓抿着唇,轉頭讓吳管家送巧兒回去。他卻不急着走,悠閑自得的在宗廟周圍找了個落腳的地方休息下來。

小翠跟在素年的身後,滿臉的不忿,她做不到像小姐那麽豁達,這個楊府臺分明就是故意的,想要找小姐看病,不會悄悄私下裏請嗎?非要在這種時候這種場合開口?

素年走的很慢,卻也來到了楊钰婉歇腳的廂房。在門口候着的彩月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趾高氣揚地拉開了房門。

素年就奇怪了,給自己開個門,有什麽好得意的?

屋裏只有楊钰婉一個人,坐在桌邊舉着一只茶盞,看到素年進來,嘴角的笑意加深,她根本沒有動,只是擡了擡下巴。示意素年過去。

“楊姑娘,您哪兒不舒服?”素年也站着沒動,客氣地詢問她的症狀。

楊钰婉嗤笑出聲:“沈姑娘不是大夫嗎?我哪兒不舒服。應該問你呀?”

“可我總得知道症狀吧?”

素年一直保持着笑容。并沒有因為楊钰婉的态度有所改變。

“頭疼,心慌,沈姑娘,我可是知道你給劉公子治好了眼疾,我的身子,就拜托你了。”楊钰婉勾着嘴角。有些陰陽怪氣。

“那是自然。”

楊钰婉有些氣結,這人怎麽還能笑得出來?她以後在林縣可是一點地位都不會有的,她就這麽能沉得住氣?

素年帶着小翠站在窗邊,她說了要等工具,楊钰婉也不催。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打定了主意。不管素年怎麽醫治她,她都不會說感覺好些了,她不僅要沈素年在衆人面前失了面子,更要讓她連醫娘都混不下去。

楊府臺特意來詢問情況,楊钰婉已經“虛弱”地靠在床上了,素年笑着向楊府臺表示沒什麽大礙,心慌頭疼,可能是一時貪涼,受了風寒,紮幾針再開些藥即可。

“紮針?”楊钰婉聽到素年的話忽然坐了起來,紮什麽針?不是診斷一下開個藥方就行了嗎?

“楊姑娘有所不知,小女子擅長針灸之術,不敢說針到病除,但确實是極有效的,哦對了,劉炎梓劉公子的眼疾就是用針灸之術治好的,楊姑娘既然這麽信任小女子,小女子自然不敢辜負了您的厚愛。”

“那就拜托沈娘子了。”楊府臺剛剛讓人打聽了一下,素年說的确實是實情。

“爹爹……”,楊钰婉驚恐了,什麽針灸,她不要針灸!

“婉兒放心,爹爹就在這裏陪你,你既然堅持要沈娘子醫治,就應該放下心來。”楊府臺以為女兒對自己的病擔心,好言好語地安撫着。

素年無比的省心,她本來就打算讓楊府臺留在這裏的,理由都想好了,結果人十分的自覺,自己就留下了。

楊钰婉如同吞咽了一只蒼蠅,誰信任她的醫術了?自己是想要她丢臉而已!為什麽偏偏是針灸之術?這沈素年不是故意的吧?

可她又不能直說,是自己跟父親軟磨硬泡非要沈素年來給自己診治的,還以她的醫術為理由,現在要是自己推翻自己,就算父親再疼愛她,想必也是會惱怒的吧。

巧兒的動作很快,額上一層汗水,小臉熱得紅撲撲的,将針灸包交到素年的手裏,巧兒有些忐忑地站在她身後。

針灸包鋪開,裏面一根根毫針閃着銀光,看在楊钰婉眼裏寒涼恐怖。

“楊姑娘請放心,不過幾針而已,算不得大事。”素年漫不經心地在挑選銀針,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特意選了一根極長的拿在手裏。

楊钰婉怎麽可能放心!那根針,怎麽看怎麽有可能将自己整個頭都紮穿。

下意識地往床裏面退,素年有些無奈地求助于楊府臺。

“婉兒。”楊府臺微微皺眉,像是不滿她身為府臺之女而做出來的舉動。

楊钰婉一怔,定了定心神,身子又坐了回來。

“沒事兒的,不怕啊。”素年的口氣像在哄孩童一般,讓楊府臺聽得莞爾,可楊钰婉卻覺得自己緊抓着被子的指尖在顫抖,因為沈素年,她面對着自己的臉上,是甜美到滲人的笑容!

楊钰婉看見素年撚着銀針的手就要往自己的頭上紮,還是沒有忍住,驚呼一聲躲開。

素年嘆了口氣,口氣似乎有些無奈,“府臺大人,或許,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楊府臺的臉黑了下來,婉兒這次來林縣有些失了水準,才學如是,修養亦如是。

“婉兒,你要為父重新去請大夫來嗎?”楊府臺的聲音冰冷,他之前不是沒有跟楊钰婉提這個建議,是她堅持不肯,即便是自己的女兒,這樣三番兩次地讓自己為了她改變主意,楊府臺也覺得很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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