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脫
這種私密的事情,楊钰婉當然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楊家的丫鬟們也讓她揮手退下去,只留一個貼身的彩月候在一旁。
就這樣,楊钰婉還說的支支吾吾的,素年感嘆,都說古代女子生病死亡率高,其中很關鍵的因素可能就是,這些女子的臉皮太薄了。
素年聽了楊钰婉的話,跟她猜測的相差無幾,但這并沒有讓素年欣喜,主要是,這種病,她不擅長啊……
楊钰婉到現在都沒有來月事,很有可能是原發性閉經症,這種病有各種原因的,或是子宮發育不全,或是先天性生殖道發育異常,或是先天性卵巢發育不全等等,但不管是哪一種,素年都無法下手。
她前世飽學醫術不假,但這種……,她還真沒什麽經驗,再說了,如果真是那些需要手術治療的,很抱歉,外科不是她擅長的。
素年臉上的難色讓楊钰婉心裏不停地敲鼓,不是醫聖的傳人嗎?為什麽要露出這種表情?自己,自己不就是沒來月事嗎?讓它來不就行了嗎?!
素年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睛裏是楊钰婉沒有見過的鄭重。
“楊姑娘,我跟你實話實說,你這種症狀,有很多種可能性,最壞的打算,是無法生育,但也不一定,若是腎氣不足,肝腎虧損導致的,是可以調整過來的,我現在無法知道是什麽原因導致,你明白嗎?”
“不明白!”楊钰婉被素年前面的話吓壞了,驚叫出來:“你能治好的對不對?!你一定可以的,你可是醫聖的傳人,你怎麽可能治不好呢!”
“我師父……。那也是只醫男子的。”
楊钰婉的眼睛裏瞬間沒有了光彩,哪兒還有之前盛氣淩人的架勢,她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我說了,只是可能,也不一定的,如果只是肝腎陰虛。或是雌激素缺少,也不是養不回來的。”
素年也不管楊钰婉能不能聽懂她說的什麽意思,才多大一個小姑娘,怎麽随随便便就露出了無生趣的表情呢?
楊钰婉無神的眼睛漠然地移到素年身上:“若是養不回來呢?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素年說不出話來,她看到楊钰婉的眼睛,那不是說着玩玩的喪氣話,她是認真的!
可能在楊钰婉的世界裏,女子如果生不出孩子。就一點價值都不會有,這種想法,素年無法理解,她也沒辦法去改變。
“現在說什麽還太早,那麽,你還打算讓我醫治嗎?”
楊钰婉沉默着點點頭。她不相信上天對她那麽殘忍,她不願意相信。
“行吧,我給你開兩幅補腎益精。調補沖任的藥方,你先喝着,日常的飲食也要有所調整,你叫彩月是吧?一會兒我寫幾個方子,楊姑娘的飲食就照着那上面的來。”
彩月急忙點頭,素年卻站了起來,招呼楊钰婉進屋。
“嗯?”
“施針啊,不瞞楊姑娘,我能成為醫聖柳老的傳人,這一手好針*不可沒呢。楊姑娘應該深有體會才是。”
楊钰婉差點沒站起來往外跑,她太有體會了,這沈素年說的是真是假?确實是要施針嗎?還是說趁機找機會報複自己?
楊钰婉無從知曉。但她卻不能拒絕,只要能夠讓她有一絲希望,她都不願意放棄。
“那什麽,彩月進來就好了,小翠,巧兒,你們就在院子裏,不要放人進來。”
素年率先走了進去,楊钰婉一看,她們還多一個人呢,當即情緒放松了不少,帶着彩月也走了進去,她沒有看到,身後小翠和巧兒臉上同情的表情。
很快,楊钰婉就領教到沈素年的不凡之處,這厮進了屋,往床邊一坐,拍了拍床榻,“來,脫吧。”
楊钰婉立刻石化,這場景,怎麽讓她覺得恍惚呢?
但楊钰婉也知道,素年是為了要施針,當初在林縣,她只紮了頭部和四肢并不需要,素年的要求是正常的,大家都是女的,楊钰婉覺得脫了外衣也沒什麽,可素年的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掃視,她無法當做看不到……
彩月伺候着楊钰婉,将水綠色散花長裙脫下來,擱置到一邊,楊钰婉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
“啧,繼續啊。”
楊钰婉再次石化,“還脫?”
素年點點頭,“醫治此病,所需的xue位中極xue,關元xue,氣xue,盲俞,氣門,這些都位于腹部,你不脫,我如何能下針?”
楊钰婉是真的悚然了,這些xue位當然她是沒有聽過的,但素年每說一個,眼睛就在她的下腹掃視,掃得她一陣陣寒氣。
“楊姑娘,小女子今日還要去蕭府複診,時間寶貴。”
……
小翠和巧兒守在門口,開始聽到楊钰婉的陣陣驚呼,兩人對看一眼,眼中均是無奈,小姐……,最喜歡刁難人了,尤其是長得白白淨淨的姑娘家,這是怎麽養成的習慣?
屋內,楊钰婉仰卧在床榻上,死揪着被子不松手,但露出來的皮膚,卻細膩地讓素年贊嘆,不愧是大家小姐,養得就是精細。
但素年也只是過過眼瘾而已,楊钰婉不松手,就不松手罷,腹部露出來了就行。
中極xue,下腹,前正中線上,當臍中下四寸;關元xue,下腹,前正中線上,當臍下三寸;氣xue,下腹,當臍中下三寸,前正中線旁開五分;盲俞xue,腹中部,當臍中旁開五分;氣門xue,腹部,正中線臍下三寸,旁開三寸處。
直刺一寸左右,緩慢由淺入深,反複行針片刻,出現溫熱感即可。
楊钰婉在素年拿針取xue的時候,全身的神經都緊繃着,在她的認知裏,針灸絕對是一件慘無人道的行為,這次居然要在那麽私密的位置施針,疼痛可想而知。
于是她肌肉僵硬,任憑素年如何勸說也無法放松下來,素年無法,好在她的施針手法已經純熟,照樣紮得進去。
幾針下進去之後,楊钰婉忽然覺得,也不過如此嘛,怎麽不是很疼呢?
一旁的彩月看得觸目驚心,幾欲昏倒,小姐的反應不對啊,之前在林縣紮手紮腳都叫苦不疊,這會兒,紮在……那種地方,怎麽反而不叫了呢?
待素年将銀針起出,彩月立刻将楊钰婉扶起來,伺候她穿好衣服。
“如何?腹部有沒有熱熱的感覺?”
楊钰婉漲紅了臉,還是點了點頭。
“次針灸療法,需隔日施針一遍,持續一段時間方可見效。”
素年交代了一下,又開了一幅藥方,和幾種治療原發性閉經症狀的食療方子,當歸雞蛋湯,益母草烏豆糖水之類的,然後才打開門走了出去。
楊钰婉重新覆好面紗走出去,卻不小心瞥到素年那兩個小丫頭,結果這兩個無法無天的丫鬟,一改之前對她的敵意,看見她的視線竟然還轉移開,裏面,是顯而易見的同情。
楊钰婉頓時就毛了,怎麽了?她怎麽就需要人同情了?不就是被看光了嗎!不就是被素年跟個流氓似的摸了兩下嗎?!
嗚嗚嗚,楊钰婉怒着怒着就悲催了起來,她就不懂了,素年一個小姑娘,怎麽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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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人對楊钰婉的表現很滿意,不說別的,沈素年從那以後隔三差五就會來楊府,雖然大都是順路,蕭戈派人送她回去的時候順便來一趟給楊钰婉施針。
但這已經夠了。
從蕭戈的舉動上,楊程能看出來蕭戈對沈素年的重視,對于女兒的身體,楊程似乎沒有那麽地關心,甚至覺得這個病很及時嘛,能增加素年跟楊府的聯系,他跟蕭戈拉關系也有切入點不是?
只是,楊府臺千金身體有恙的消息到底是傳出去了,沈娘子的名氣也慢慢地傳開,蕭戈就不用說了,高調地來回接送,楊府那裏,素年也經常出入。
楊府的千金楊钰婉,前段時間就稱恙一直沒出過府,沈素年這麽一來,倒是證實了這個消息一樣。
渭城的女眷們看到這個局面,誰還會懷疑素年的醫術?
如此一來,上門求診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都是一些官員的女眷,要按她們平日的做法,怎麽會對一個小醫娘客客氣氣?但她們不得不這麽做,沈素年,可是讓州牧蕭大人很重視的一個人呢。
“沈娘子,還請移步薛府,我家奶奶頭疼得緊。”
素年才剛剛從蕭府回來,又有人上門,說是薛府來請,素年問了一下症狀,頭疼而已。
頭疼什麽的就不要來湊熱鬧了好嗎?素年靠在椅背上,這段日子來回奔波,幾乎将渭城繞了個遍,什麽吳府林府蔣府都來人請她。
這種狀況雖然雖然有助于打開素年的名聲,但太辛苦了,有時,一日就有兩到三家來求診,素年一刻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關鍵是,這些女眷有的就只是頭疼腦熱什麽的,問她們哪兒不舒服,一個個還都說不出來,只說身體不适。
素年都要發飙了,這是在逗她呢?但人家該給的診金一分不少,素年就真心鬧不明白了,這些人,是個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