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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小棉襖

“回去了的話,你在這個世界裏的所有痕跡,都會被抹滅掉,一丁點都不會剩下。”

素年記起巫師之前跟自己說過的話,她離開了,所有的一切将會煙消雲散,包括,這個水藍色的小靴子罷……

“媽媽只要看見你好,就滿足了。”夷主的眼睛溫柔得不可思議,他看着素年,眼裏同樣是淚水漣漣,這是她的女兒,是她的這一縷魂魄在這個陌生的時空尋尋覓覓了這麽久,想要見到的人。

素年雖然跟原來長得不一樣,但自己的女兒,是不會認錯的, 那麽健康,那麽精神,那麽充滿了生命力,就好像,自己心中一直盼望的那樣。

見到了,素年母親就已經心滿意足,做媽媽的,也許只要求這麽一點點就足夠,看到自己的子女健康,她的全部心願就已經被滿足了。

女兒的猶疑,沒有比她的母親更能看得懂,素年的性情,能讓她産生遲疑,足以說明讓她放不下的那個人,是多麽的優秀。

盡管不在自己的眼前,盡管隔着時空,女兒能夠找到一個人,陪着她走完以後的路,沒什麽比這個更重要的了,就算是父母,也不可能陪着她終老。

“素素,媽媽要回去了,讓他擔心了這麽久,爸爸該等急了,要幸福啊,你幸福了,媽媽才會幸福,那個人……,他會好好待你的,對吧?”

素年猛然擡起頭,掌心的小靴子用力地被她捏在手中,她看到夷主臉上帶着欣慰的神情,正看着自己。

素年很少有迷茫的時候,就算在最艱苦的時候,她都能很堅定自己的想法,而現在,她徹底迷茫了。

是跟着自己的母親回去,還是繼續留在這裏?留在這個。已經跟自己有了許多交集的地方?

“小姑娘,”巫師的聲音又再次響起,“時間不多了,夷主的身子。也經不住這麽長時間,是要下決定的時候了,不過,若是你選擇回去的話,萊夷的夷主,将會因為承載過多的魂魄而成為一具軀殼。”

素年一驚,下意識地想到,那這樣的話,蕭戈會怎麽樣?他們将萊夷的夷主弄成了屍體,萊夷還能将他們輕易地放回去?

這個……。怎麽也不可能吧……

所以說,自己要想離開,需要這些人的命作為代價?素年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迷茫更甚。

“素年!沈素年!”

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了喊叫聲。素年微微側頭,看着緊閉的房門和窗戶,那是蕭戈的聲音,喊得這麽大,這麽用力,他此刻會是什麽表情?這可不是他一直以來的風格,讓皇上見到的話。一定又要大吃一驚了吧。

“沈素年,回到麗朝,我們就成親吧!八擡大轎,鳳冠霞帔!我蕭戈,定然不會讓你後悔今日的決定的!你聽到了沒有!”

素年看着房門,眼裏的淚。又再次落了下來。

蕭戈,那麽驕傲的一個男子,隔着門窗在外面大聲地喊着,沒有一貫的冷靜和傲然,全然的霸道和毫不顧忌。自己何其有幸,能夠遇見一個這樣的人。

轉過頭,夷主臉上已經露出了笑容,那麽安心,那麽感激,他緩緩地倒了下去,眼睛直直地望着屋頂:“就是他吧,真好,我的女兒,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

素年在淚眼朦胧中,親手将她的母親送走,如若不然,夷主的身子就真的無法再支撐下去了。

風府xue,即鬼枕,在頸部,當後正中發際直上一寸,枕外隆凸直下,兩側斜方肌之間凹陷處,從外向內,毫針入。

夷主的眼睛緩緩閉上,喉部猛地顫抖了一陣,呼吸漸漸勻稱。

手裏的針無力地滑落,素年滑坐在地上,抱着膝蓋,将頭埋在兩膝之間,周圍的一切都歸于平靜,只剩下她,深深的,深深的沉靜着。

小翠帶着刺萍和阿蓮,站在離蕭戈不遠的地方,院子裏大部分人的眼睛,都集中在蕭戈的身上,可他似乎毫無察覺,又或者察覺了,卻毫不在意。

麗朝,雖無男女大防,但這種當衆表達感情,或是求娶,也壓根是沒有先例的,太醫裏已經傳出了“傷風敗俗”的聲音,卻也不敢讓蕭戈聽見,誰都知道蕭将軍有多麽受到皇上的器重,那必定是沈素年的錯,肯定是她勾引了蕭将軍呀,看看長相都是一副狐媚相。

萊夷的族人們,則是十分驚嘆,原來麗朝的民風開放如斯,簡直佩服。

小翠則是震驚于蕭将軍聲音裏的顫抖。

蕭戈跟素年認識的時日不短了,小翠自然也是一路看着的,蕭大人什麽時候會這麽失态過?不管什麽事,他都必然是胸有成竹、信手拈來的,沉穩得每每能讓素年在背後咬牙切齒。

然而剛剛的蕭大人,讓小翠感受到了心驚的恐懼,是恐懼,這種情緒竟然出現在蕭戈的身上,小翠不禁看向屋子,裏面到底怎麽樣了?

之前将素年帶走的白衣人又再次出現,“巫師大人發話,夷主已安然無恙,對于蕭大人,他感激不盡,萊夷,會永遠記着蕭大人和沈娘子的恩情,巫師大人讓我囑咐蕭大人,若是今生,蕭大人負了沈娘子,巫師他老人家,必定不會放過您,這是沈娘子放棄了一切做出的決定,還望大人憐之、惜之、重之!”

白衣人的這番話,說得面無表情,蕭戈卻是臉色凝重地深深朝着他作了揖,然後直起身,大步地朝着緊閉的房門走去。

小翠等人颠颠兒地跟在後面,小跑着過去,透過蕭戈推開門的手臂,看到了蹲坐在地上的素年。

“小姐!”小翠驚叫一聲就想沖過去,卻怎麽也比不上蕭戈長腿,他兩步就走了過去,長臂一撈,直接将素年抱了起來。

素年這才渾渾噩噩地擡起頭,眼睛慢慢聚焦,看到了蕭戈,臉上卻疲憊地做不出任何表情。

這個人,是自己留在這裏最重要的理由,這點她不會否認,若是剛來到這裏的時候就知道,有朝一日她能夠有機會回去,素年一定不會跟蕭戈有任何的交集,那樣的話,是不是她就不會有這麽多顧忌了?

緩緩地将腦袋靠在蕭戈的懷裏,素年溫順地好似一只耳朵耷拉下來的兔子,自己一直堅強着,一直覺得不依靠任何人就能夠活得好好的,可現在就讓她軟弱一會兒吧,有個人能靠着,真好。

懷裏素年的眼睛已經閉上了,蕭戈微微收緊了手臂,素年毫無防備的依賴讓他虎軀一震,從心底蔓延出來的酥麻感覺差點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原來是這樣的,原來那些生死相依的俗套故事,都不全是騙人的。

蕭戈抱着素年大步走了出去,這是他以後要拼盡全力保護的東西,此刻就在他的懷裏,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加讓人心醉?

蕭大人你不能這樣啊!小翠在蕭戈身後,空着手抖如篩糠,那是她的小姐啊,他怎麽抱得那麽順手?他是當着衆人面求娶了小姐沒錯,可小姐還沒有答應啊!這麽理所當然是要弄哪樣?

小翠愁眉苦臉地又颠颠地一路小跑追上去,小姐說了,她才是最貼心的小棉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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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年從睡夢中醒來,她記得自己似乎是在夢裏哭了,可伸手摸了摸臉頰,卻沒有摸到任何水跡,果然是做夢嗎?

素年嘆了口氣,剛想從被子裏爬起來,冷不丁看到一旁竟然坐了個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她倒抽一口冷氣,一個翻滾就往床裏面滾過去,結果距離感沒有找好,撲在了被子上面開始掙紮。

小翠太想吐槽兩句了,小姐現在好似一只裹着被子的烏龜,四只爪子胡亂揮舞着卻找不到使力的地方,可她笑不出來,這是小姐的閨房!小姐是沒有出嫁的女子!蕭大人坐在這裏是幾個意思?

掙紮了許久,素年終于從揪成了麻花一樣的被子裏脫身,她将被子擁在身前,滿臉防備地看向蕭戈,他怎麽在這裏?小翠被他滅口了嗎?居然将男子放進她歇息的屋子裏?

再一轉臉,素年看到了小翠一臉郁悶地站在不遠的地方,眼睛冒着火星盯着蕭戈的後背。

“呵呵呵,蕭大人,你怎麽在這兒?”素年看懂了小翠的郁悶,憨笑着開口問到。

“等你醒。”

“呵呵呵呵,有勞蕭大人了,小女子已經醒過來了,您看……”

素年笑得有些假,她要起來更衣啊!這蕭戈怎麽一點都不講究?在他的心裏,随随便便闖入姑娘歇息的屋子裏,難道是很正常的事情?

蕭戈站起來,素年睡了兩天,整整兩天,連萊夷的夷主都比她恢複地快,他當然知道自己在這裏有多麽地不合适,素年那個丫頭的眼睛恨不得将自己給戳穿了,但沒辦法,他想知道素年到底什麽時候會醒過來,愣是厚着臉皮裝作沒看見。

蕭戈走出了屋子,小翠鼓着臉代替了蕭戈的位置,“小姐你都不知道,蕭大人他……”巴拉巴拉拉巴拉,小翠一邊服侍素年起身,一邊喋喋不休地抱怨蕭戈這兩天有多麽地過分。

即使不出意外的話,蕭大人會成為小姐的夫君,那也不能這麽沒有禮數啊!小姐可是清清白白的黃花閨女,蕭大人不能仗着他官位高氣勢足,就欺負自己不敢抗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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